《陪你成长》凉之祭

42、公开 二

　　王忠林带着本次参赛选手比其他队伍提前一天来到主办本次比赛的地点，不仅仅是为了让大家可以多一些缓解情绪和适当的练习，还有一点自己不愿表现出来的私欲——为了更早的见到王博文，自己的儿子。
　　站在比赛的场馆，王忠林继续严肃着脸扫视着大家各自的状态，当然，也不忘不经意之间多瞄几眼正和老朋友以对打为“联络感情”的方式，高兴地边打边轻松聊天的王博文，轻轻颔首微笑，当然，是在众人都没见到的时候。
　　“看来就算是再冷的教练，在看到自己的儿子的时候还是会笑的啊。”陈航不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飘到”王忠林的身边，突然出声说道。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个老样子。”姿势没有丝毫的改变，王忠林淡然地说。
　　“你说，小白知不知道你每次看他打球时的表情呢？”
　　“我想他知道，就如他犯错时是一样的。”
　　陈航耸肩，表示不同意，但也没反驳，接着下一个话题说“小白是不是变强了？”
　　“恩，打的是比以前好很多，多亏你的教导。”
　　“哪有，是他自己也很努力。这小子自从他爷爷去世后拼命地劲头可比以前强多了，也上心了，自己作为教练欣慰不少。”陈航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他“哎，我记得当年你老爹不同意他继续打下去，最后怎么不阻止了？”
　　关于这件事王忠林也想不通，几年前明明王博文的爷爷可以是说拼了命劝说自己和王博文放弃继续打球，自己也知道原因，他太心疼自己的孙子，不愿看他因为这些竞争而伤了身子，劳累精神。王博文的妈妈徐静关于是否继续让儿子打球这个问题，一直是中立的态度，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看着儿子因为打球腰部受伤等还是会心疼，所以自己也知道，她更想让王博文以后安安生生上学就好，但也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明白的劝说过。
　　自己当时也是被父亲教育的无法反驳，是自己从□□着他打球，长大后逼着他参加比赛，看到他成为一级运动员也是自己最高兴，从来没有好好想想自己的儿子，到底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父亲去世时自己因为要带着队员出去比赛而无法在场，甚至就连最后几个星期，在医院照顾病人也是由儿子跑回来帮忙。回家后因为葬礼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仔细询问，但在葬礼结束后王博文对自己庄重地说要回去继续打球时，自己和徐静都挺诧异的。现在回味一下，或许当时的自己，暗地松口气也说不定，呵，看来虽说身为父亲，却自私的令自己都生厌。
　　王博文回去后，徐静才说起在父亲最后一周，是王博文和他的朋友孟瑞一起，帮忙照顾住院的父亲，那时自己才第一次知道，那位自己儿子不知何时认识的朋友。
　　第二次再听到这个名字，是儿子求自己和妈妈，同意在假期自己一人飞回去，只是为送别一位朋友，一位或许五年之内都无法再见到的朋友，这个朋友，就是孟瑞。
　　而第三次，就是五年后，王博文毕业然后提出要留在那边的乒乓球俱乐部，并且决定和朋友同住，搬出宿舍。当然作为家长会担心，徐静便去了几天，准备好好劝劝，但最后却乐呵呵的回来向我保证没有任何问题，自己这才放下了心。
　　这转念一想，孟瑞这家伙，怎么觉得他隐隐约约在儿子抉择的时期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陈航啊，你认识孟瑞么？”想了想，王忠林还是认为打听一下为好。
　　“孟瑞啊，当然认识啊。”听到这个名字，陈航愉快的扬起嘴回答。
　　“······你们怎么认识的？”
　　困惑的瞅他，陈航老实回答“他是记者，来采访认识的呗。一般关于这里的乒乓球比赛采访啊，观赛啊，都是他来，也因此和我这边许多小伙子都混得挺熟的，尤其是宋龙和萧珂他俩，都可以称哥们了吧。”
　　“那小白呢。”
　　警惕的迅速扫他一眼，陈航装作平常心的说“他俩啊，关系很铁，不过我感觉吧，应该更像是兄弟那种，就是哥哥弟弟的那种兄弟。”
　　点点头，王忠林又问“他人怎么样。”
　　“能和这么多人混熟，那肯定很好啊，怎么？你担心你家那小子住在孟瑞那里不安全？”陈航打趣地说，但不等他回答接着自顾自地说“那你肯定是想多了，在孟瑞平时不忙的时候，还车接车送小白来训练呢，他对小白啊，那真是一个字，宠！”
　　“宠？”王忠林不解地说。
　　【哎呀，说的有点多。】陈航反应过来的打哈哈笑笑，说“孟瑞比小白年龄大嘛，那肯定对比自己年纪小的小孩，要宠着来啊，很正常，很正常。”
　　王忠林仿佛并没有并听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谈话间王博文已经停下休息，正擦拭汗水，袖头却见父亲突然站在身边，吓了一跳，结巴地问“怎，怎么了？”
　　“没事，今晚你还回那里住么？”
　　听着这莫名其妙的问题，王博文理所当然地回答“肯定啊。”
　　“今晚一起吃个饭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你选个餐厅怎么样？”王忠林缓和着面容，亲切的说。
　　“好啊。”一听有好吃的，王博文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激动地说。
　　“顺便你也问问你那个朋友，有没有时间一起来，毕竟你是在别人家里住，我还没有正式的表示感谢。”
　　王博文摆摆手随意地说“哎呀，完全不用，这点小事······”可是一瞥父亲忽的锐利的目光，又讪讪的收回了后半句话，改说“那，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恩。”满意地点点头。
　　拿出手机王博文立马便给孟瑞发了消息询问，过了半小时才接到回信，失望的嘟嘴，简短的回复一句后，沮丧的对父亲说“他说今天太忙，估计要加班，可能会很晚下班，所以就不一起吃饭，还有，他让我对你说声抱歉。”
　　【挺有礼貌的小伙子。】
　　王忠林不动声色的想，说声“知道了”，也没再强求，反而拿出球拍，说“这么久没和你一起打着试试，咱俩来一局？”
　　自负的仰起头，王博文充满信心地说“我可是和以前比进步很多，别最后求饶啊。”
　　“哼，就你小子，轮经验还差得远呢。”王忠林轻笑，溺宠的说。

　　晚上，王博文和王忠林在一家餐馆吃饭，原本王博文想要喊上教练一起，却被父亲以“家庭聚餐”而拒绝，这也挺令王博文感到意外。

　　不过，整个晚餐过程中，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问话出现，原以为他会趁机问一些关于孟瑞的话题，却什么也没有，只是聊些家。妈妈，家里的变化，还有，话语间对自己的关心。

　　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觉中已经晚上九点半，王忠林看看时间，提出建议“我先送你回去，再回酒店好了。”

　　“嘿，老爸，我在这边已经呆了几年你也不想想，倒是你已经很久没来这边，所以明明是我送你回去好吧。”无奈的皱鼻，王博文感觉有些好笑。

　　“别把我当上了年纪的老人，我还很年轻，小家伙。”

　　“那也别把我当还只是上高中的小孩儿，我已经二十二，成年啦！”

　　两人怒视相对，沉默几秒，不约而同的一起笑了，王博文不禁心想【还是和以前一样，真好。】

　　笑声中猛然掺杂了电话铃声，王博文拿出手机看一眼，孟瑞打来的，对王忠林摇摇手机，然后在他默许下接听。

　　王忠林把目光放在路边的街灯，还有飞速行驶而过的汽车，耳边模糊的传来王博文的话。

　　“不用。”

　　“你忙自己的就好。”

　　“那你就先自己回去吧。”

　　“他和我一起呢。”

　　“······那好吧，我等你过来。”

　　挂断电话，王博文轻叹口气把手机装回口袋，却听父亲说“心情很好？”

　　“什么？”

　　“看你的表情，觉得你心情很好的样子，谁打来的？”王忠林颔首微笑说。

　　“是么？”王博文无自觉的抬手摸摸脸，笑了，然后说“孟瑞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难道他还在工作，这个点。”王忠林难以置信。

　　“差不多，刚下班，就打电话问我们在哪里，还说要来接我们。”

　　“两个大男人，还需要什么接送。”王忠林摆手拒绝。

　　“我也拒绝啦，可是他坚持想要来，还说因为工作没办法一起吃饭就很抱歉，所以就想送你回去。”

　　摇头，王忠林也预感到估计孟瑞现在正在路上，只好乖乖的和儿子站在路边等待。

　　“这里。”王博文在两人聊天时一直在留意两边来往的车辆，在看到目标后摇摆着手，出声喊。

　　车子准确的停在两人面前，车窗降下，孟瑞探出头说“你们先上来吧，这里不允许停车。”

　　听闻后迅速上车，王博文这次没有坐在往常的副驾驶，而是和父亲一起坐在后座。孟瑞从后视镜瞄了几眼，发动车子，出声问“晚饭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咸。”王博文淡然地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挑食。”王忠林皱眉教训着身旁的人。

　　“怎么？他今晚还是吃东西挑挑拣拣？”孟瑞笑着说。

　　“你知道他挑食？”并不是很吃惊，毕竟他俩是住在一起。

　　“恩，不过我还以为是他原本在家时被惯出的毛病呢。”

　　“哼，都是他妈妈，一看自己儿子不喜欢吃也不纠正，天天换着花样给他做喜欢的食物，现在我教训他也厚脸皮当做没听见。”

　　“我说呢，他吃东西口味这么挑，原来是阿姨做饭好吃啊。”孟瑞不时瞅一眼后方，说。

　　“他现在和你住一起还这样么？”

　　“没有啊，挺乖的。”

　　“你可别看他比你小就宠着，该教训的时候就别客气。”

　　“呵呵，好。”孟瑞尴尬的笑笑，也没敢明面上答应，毕竟“小祖宗”还在后边坐着。

　　“他倒是敢啊。”王博文低着头正在打游戏，忽然出声随心一说，一句话令车中的猛然安静。

　　孟瑞正思索着如何转移话题，可王忠林却明显对刚刚自己儿子的那句话很感兴趣。

　　“怎么？难道孟瑞比你年纪大还要被你欺负？我看只是平时让着你这个小孩子吧。”

　　王博文这时反应过来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抬头不满的想要说话，却看到后视镜孟瑞的眼神，憋回话又下头不在意的“恩恩”两声。

　　夜晚道路没有拥堵现象，孟瑞很快就到达了王忠林入住的酒店，三人下车，一起又聊了会，王忠林便动身上楼。两人目送着他消失不见后，孟瑞猛地捞过王博文入怀，狠狠地揉着他的头发说“刚才瞎说什么呢，一点也不看看氛围。”

　　“那不是没注意么。”逃离魔掌，委屈的整理着头发，王博文又说“你用得着这么小心么？”

　　“现在还不行，小白，太早了，而且还没给他们任何准备。”孟瑞正色说。

　　眼前的人严厉的神色震到自己，静默着抿嘴，耷拉眼皮瞧着地面，不久听到上方叹气声，还有紧接着拥自己入怀的双臂，王博文狡猾的笑了。

　　“你知道我害怕什么。”轻吻他的耳垂，发丝，额头，眉间，孟瑞现在丝毫不顾他人的目光，安慰着怀中的人。

　　“我知道，我也害怕，可我也更怕没有你。”王博文难得说出一句甜腻的情话，但孟瑞此时却没有心情感到高兴。

　　“好了，回家吧，时间也不早，明天你还要早起。”孟瑞拍拍他的头，拉着他回到车旁，打开后车门让他进去。

　　然而王博文却没有听话的弯腰进车，反而走到车子另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孟瑞楞了一下，了然的笑了，先关了后车门，打开驾驶座，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说“过两天我不忙了的时候带你和叔叔一起去吃一顿吧。”

　　“过两天？我看难，最近不也快要比赛了？你肯定要是忙着采访写稿子吧等你闲下来的时候估计老爸也要飞走了。”耸肩说。

　　“······在那之前我会争取到一晚时间的，几个小时而已，我还是可以找人替我做这些工作的。”

　　“只要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妥协的点头说。

　　就在两人在车中谈天时，他们不知道就在刚刚离开的地方，王忠林等到两人开车远去才从躲藏的柱子现身。他上楼后看到徐静交给自己的东西，才想起来自己来时妻子的叮嘱，一定要记得交给儿子，不然里边有些特制的食物会坏掉。急急忙忙走到窗边，刚好可以看到方才下车的地方，楼下的两人好似正在说着什么，还在开心的打闹，便拿着跑下楼准备在两人还没离开前交给他们，免得明天自己又忘记。下楼的途中也不忘给儿子发消息提醒他不要离开，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估计两人还在玩闹没有注意到，也不禁加快了脚步，却在跑到门口时看到不远处相拥的二人。疑惑的定睛一看，一串电流穿过全身，震惊令自己停下了脚步，并本能的寻找遮挡的东西掩饰。身为乒乓球运动员，虽然渐渐上了年纪，但平时没有怠慢的训练也使自己的眼力比普通同龄人好很多，他清晰地看到孟瑞在轻吻自己儿子的耳垂，发丝，额头，眉间，儿子没有反抗，甚至从侧脸表情也可看出，他很······开心。

　　王忠林被自己最后的想法吓得一个激灵，全身的鸡皮疙瘩立马涌现，他这时回想起来上午陈航那躲闪的目光，和刚刚在车中不自然的沉默，难道都是因为这个？

　　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好朋友？他，是个同性恋？

　　一股难以言表的愤怒充袭胸膛，王忠林憋得满脸通红，他紧抓手中装着礼物的塑料袋，脑中一片空白，只留下了怒火，震撼，难以置信，还有莫名的······恐惧与本能的排斥甚至，恶心。

　　深吸几口气，王忠林终于压下了心中万般情绪，冷静的走回酒店，他并不打算明天就和王博文问个究竟，最近还要比赛，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一名运动员的发挥状态，而且，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他可以慢慢的观察，甚至，询问一些可能会知道实情的人。

　　喘着粗气拼命压制着脑中的万千思绪，紧抱怀中的袋子，下电梯后快速走到自己门前，开门重重摔上，把徐静精心准备的东西随手甩上桌，坐到床边抱头，身体不停地摇晃着显示此时内心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