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成长》凉之祭

27、想念 二

　　忙碌之中时间飞速流逝，孟瑞再一次看日期时才发现已经快到了跨年，这么说离中国的新年也不远了，这还是第一次过年时离开家如此遥远。

　　每年的圣诞和跨年时期是美国最欢乐热闹的时候，孟瑞三人带上各自的室友一起好好地疯玩了两天，太过疯狂和醉宿的后果便是开始上班时令人心烦的偏头痛和无止境的工作。

　　在12月31日，美国街头到处都是等待新的一年到来的人群，不管在哪里都充斥着欢笑，热闹的氛围，孟瑞早已准备好了零点时分要给王博文发送的短信，虽然存在时差，但这特殊的时刻，和王博文分享，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可是就在孟瑞即将点击“发送”，却突然接到了现在带着自己学习社会版新闻的John前辈的电话。

　　“带上设备，现在，立刻，马上，赶到BLUE酒吧，不许拖沓，有大新闻。”

　　“啊？好，我马上就到。”电话的对面是喧闹的嘈杂声，令John的某些词语被瞬间掩盖，但孟瑞依旧从他焦急而又激动地语调中听出事态的紧急，立马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孟瑞打开房门看到也在急忙系着领带的Dana，他边换鞋边问“你也接到通知了？”

　　“恩，听说好像是发生了枪击事件。”

　　孟瑞听闻顿了顿动作，接着说“枪击事件？怎么突然······”

　　“我也不是很清楚，到现场就知道了。”

　　孟瑞两出了门不久又碰见了任羽和莫晴玖，大家好像都是因为同样的事情被前辈喊去工作，众人急急忙忙赶到现场，下了车后便被远处的情景所吓得愣了神。

　　警车和急救车堵满了街道，不停闪烁的急救灯光，无所事事站在远处围观的人群，和还在维护秩序的警察，构成了一副压抑而又不真实的画面。

　　Dana却见怪不怪的连忙跑到了人群当中，孟瑞三人也急忙跟上脚步，早已到达现场的John看到终于赶到的三人连忙催促道“相机拿了么？还有录音笔之类的，赶紧加快动作，别放过任何一个有价值的新闻。”

　　孟瑞看到不远处警察还在与犯人对峙等待解救酒吧内部的人质，他不解的问John“恐怖袭击？”

　　“暂时还不清楚，有可能是，但比较特殊的是，这个酒吧是个同性恋酒吧，所以也有可能是恐同人士做的。”

　　对峙的时间很长，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直到凌晨四点多时，终于传出了抢手被击毙的消息，过了一会儿，警方派出一支特种部队营救人质，警方使用装甲车辆撞开了一扇门，帮助约30名人质逃离现场。

　　陆陆续续有死者和伤者被抬出酒吧，还有少量侥幸安全的人质，在警员的搀扶下走到路边便腿软的跪地不起，失声痛哭。

　　一旁站着的莫晴玖胆量并不大，看到许多人受到枪击后鲜血直流的模样有点吓傻了，孟瑞一手揽过她安慰般的拍拍她的臂膀，轻声说“可以么？要不你去远处休息吧。”

　　莫晴玖摇摇头，皱着眉头难受的看着眼前慌乱的景象，说“不了，总想着退缩是什么都学不到的，我可以的。”

　　孟瑞接过任羽买来的水递给莫晴玖说“那行，要不我和任羽拍照，你是女性，慰问下伤者谈听出情报应该比较合适，可以么？”

　　莫晴玖点点头，没有反对。

　　任羽和自己一起重点拍摄了一些照片后，便分成两批，一批任羽跟着Dana，去向警官探听些消息，而孟瑞和莫晴玖一起向受伤的人员询问一些具体情况。

　　地方警察正在搜索附近区域，也有炸弹嗅探犬在现场，Dana两人正马不停蹄的忙碌着，莫晴玖看到惊魂未定的人们有的站在路旁不知所措，有的在慌乱的寻找自己的朋友或爱人，有的就直接坐在马路边捂住脸颊哭泣。

　　莫晴玖走到两个双手紧紧相握的男子旁，轻声问“你好，我是XX报社的记者，我可以询问你们些问题么？”

　　其中一个稍低一点的男子回头看看身旁的人，看到他回复一个允许的眼神后用已经沙哑的嗓音说“你们说吧。”

　　“今晚发生的过程，可以详细的向我们描述一下么？”

　　“我，我也记不清楚了，只感觉脑子混乱，吓人的枪声，还有一连串的尖叫。”

　　个高的男子抚慰的拉拉他的手，安慰般的亲吻他的侧脸对他说“我来说吧。”接着继续说了下去“我和Ray今晚来这个酒吧参加聚会，大家都是聚在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所以越到后边气氛越高涨，当时我正和Ray喝了酒之后接吻，突然听到枪响，然后接着便是许多人的惊叫声，然后一个男人冲向了人群，便跑便开枪，有好几个离得近的人直接就中了子弹，我反应过来后立马就拉着Ray躲进了离得很近的厨柜中，也不敢打开看，仅仅能从缝隙中看到光亮和隐隐约约闪烁的人影。

　　我们两个在里边能听到抢手和外面对峙的声音，还有说要让我们当人质，我不知道当时外边已经有多少人受伤，甚至已经有多少人死去，我脑海中仅仅有一个念头，就是我拼死也要保护好Ray，我不能让他有什么意外。”

　　“上天保佑，你们两个都平安无事。”莫晴玖说。

　　“是啊，可是却还是有那么多人死了。”Ray悲伤地望着远处不停被抬上医疗急救车的伤者，还有抱着受伤的亲人不停痛苦的家人说。

　　莫晴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这惊险的遭遇没有落到自己的身边，自己根本无法体会到那种真真切切的危险和颤抖的惶恐感，此时自己才发现，有时言语，是多么无力的一种安慰。

　　孟瑞看着沉默的莫晴玖，向Ray两人道了谢后拉着她离开，身后的莫晴玖还在沉默，孟瑞转身背着光，侧脸在警车灯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脸色甚至可以说有些阴沉。

　　“你怎么了？”孟瑞问。

　　“我在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永远也想不透，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偏激的人士，为了自己偏激的思想，将人命当做玩物。”

　　“这次受到袭击的是个同性恋酒吧，会不会是恐同人士干的？”

　　孟瑞耸耸肩说“谁知道呢，我们只是负责把知道的信息加以整理，在此基础上再做有根据的猜测，现在还什么都说不准。”

　　“我曾经并不喜欢同性恋，现在没有那么强烈，可还是无法想象。”

　　“很正常，在这思想自由开放的美国，也有那么多人歧视和鄙夷同性恋情侣，更别说一直比较思想保守的中国了。”

　　“我，没有歧视和鄙夷。”

　　“可你认为他们是不正常的，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歧视。”孟瑞厉声反驳，毫不留情。

　　“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得了吧，这对于他们来说都不重要，敢于出柜的他们，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更何况你的这种习以为常的偏见？”孟瑞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转过身继续走。

　　莫晴玖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内心有些憋屈，愤恨，羞愧，可她也明白，孟瑞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确实在内心深处瞧不起和不理解这些人。

　　可是孟瑞，为什么感觉他对自己这么火大呢？

　　莫晴玖拍拍脸颊，振作精神，又连忙跟上他继续采访。

　　正当两人准备下一个的采访时，突然孟瑞被一个大约40多岁的妇女拉住胳膊，对方急切的对他说“可以帮帮忙么？”

　　孟瑞将她的手拉下来，轻声问“怎么了？”

　　“我，我儿子，他······”

　　“别急，慢慢说。”莫晴玖轻拍她的后背说。

　　“我儿子，昨晚说要和朋友来这里玩，半夜的时候朋友给我打电话说这里发生了枪击事件，我就连忙赶过来了，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找到儿子，你们媒体可以帮帮我的忙么？”

　　“可以，你儿子多大？叫什么？长什么样？”孟瑞耐心的问。

　　“我，我儿子他叫Luke，21岁，我手机里有他的照片，现在，就让你看看。”说完连忙拿出手机找到照片举到两人眼前。

　　孟瑞将容貌记在心中，接着说“那我们马上就帮你找找，别担心，他肯定没事。”

　　孟瑞拨打了Dana的电话，接通后立马问“警方那边死亡和受伤人员的名单出来了么？”

　　Dana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神，但马上反应过来说“大体上的出来了，但可能有漏的，不保证完整。”

　　“好，那我现在马上过去。”孟瑞挂断电话接着对莫晴玖说“你接着采访，我去Dana那边看看。”

　　“好。”莫晴玖点点头。

　　“这边！”Dana看到孟瑞，摇摇手示意。

　　“名单呢？”孟瑞刚停下脚步便出口问。

　　“看你急的，想干嘛？”Dana递给他名单，不解的问。

　　“找一个人。”

　　“怎么有你认识的人在酒吧？”Dana紧张地问。

　　“不是，是帮别人找的。”

　　“你还真是老好人的性格呢。”Dana撇撇嘴，吐糟说。

　　孟瑞没有搭理他，认真的核对着每一个姓名，死亡人员中没有，暗自吐了一口气，接着看受伤人员，没想到，还没看几个，便找到了那个名字。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孟瑞指着那个名字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一个一个去看。”Dana无奈的说，但他淡淡扫了一眼名字后又皱眉说“这个人，我好像有印象，在酒吧里边，好像是自己的朋友去世了，自己腿部也受了伤，医护人员想要抬着他出去接受治疗，但是死活都不愿意离开朋友，然后只好把他俩一起抬出来，那不，就在左数第二个救护车里，先做紧急包扎呢。”

　　“谢了。”孟瑞把名单扔给他，留下一句话便马上走了。

　　孟瑞领着那位母亲来到救护车，车中紧握着担架上的人的手，低头默默地流泪，听到自己母亲的呼唤声，惊讶的抬起头扭头看，瞪大了双眼，说“妈妈？”

　　“Luke！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母亲立马扑上去检查着自己儿子全身上下的被一寸皮肤，看到被包扎的左腿，痛苦的抱住他痛哭。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担心死我了！”

　　Luke眼中蓄满了泪水，下唇剧烈的颤抖，他推开母亲，艰难的张嘴，有些破音的说着“Owen他，他死了。”

　　Luke的母亲用手捋顺儿子的头发，亲吻他的脸颊安慰着说“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

　　“是我，害死了他，我们还本想明天就和你们公开关系，可是今天我就害死了他，妈，我怎么办？”

　　孟瑞黯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沉默着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继续抓紧时间收集信息。

　　大家忙到快六点才被下一波赶来的记者接替了工作，连忙跑回报社整理新闻，路上孟瑞三人一直沉默不语，只有Dana看似平静一些。

　　“你们在美国待久了就知道了，有时候，持枪令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孟瑞看着他深沉的面容，点点头，也没有接话。

　　晚上回到家时，孟瑞才想到自己完全错过了要给王博文发送短信的时机，慌忙查看消息，才发现王博文连续几条的信息。

　　“我这边已经进入新的一年了，你那边呢？”

　　“孟瑞，你在忙么？”

　　“再有半年我就要高考了，我决定要考到北京，以我体育生的水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孟瑞，我等你回来。”

　　孟瑞惭愧的给王博文回了几个消息，但看来这时地球的另一边应该也还在沉睡中，王博文估计还没起床，孟瑞便也不急着他的回复，悉悉索索开始换衣服。

　　看到一回来便拿出酒坐在沙发上独饮的Dana，孟瑞调侃着说“怎么自己一个人喝酒？心里烦闷？”

　　“恩，看到那么多和我一样的人收到袭击，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今天看着你那么冷静，还以为你没什么太大波动呢？”

　　“怎么可能？”Dana把一个空着的易拉罐砸向垃圾桶，说“再怎么说也有那么多人去世了，无缘无故，就这样去世了。”

　　孟瑞捡起他随手仍在地上的外套，抖抖放在沙发上，坐下听他静静地说。

　　“你说同性恋就这么令人难以接受？”

　　“终究有的人会不理解，不可强求。”孟瑞说。

　　“经过这件事，你难道就没想过要放弃你那个小恋人？不怕以后他出什么意外？毕竟将来长大后也是乒乓球运动员，公众人物，这件事被曝光，总有人会辱骂的。”

　　“我做好准备了，我既然小白都已经勇敢的迈出了这一步，那我还有什么资格退缩？我们的幸福，我们自己知道就好。”

　　“还真敢说，那我是不是还要期待下你俩将来或许可能会举办的婚礼？”

　　“婚礼？”孟瑞愣了。

　　“对啊，婚礼。”Dana神秘一笑。

　　孟瑞幻想了下画面，让小白穿婚纱？恩······这个感觉也不错啊，可以考虑，不过他愿意么？

　　“看你那猥琐的笑容，肯定是想歪了，男男的婚礼，当然是两人都是西装啊！”Dana翻了一个白眼，看着孟瑞有点奇怪的笑容。

　　“这样啊，那你等着吧，我到时候邀请你。”

　　“行，一言为定，我一定会去的。”

　　将来啊，还很遥远呢，现在自己和小白分别的五年时光就很漫长，那这不切实际的婚礼，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孟瑞抿了口热水，暗暗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