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总是出意外》瑾齐

3、圣灵.二

　　光在你们中间还有不多的时候，应当趁着光行走，免得黑暗临到你们，那在黑暗里行走的，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你们趁着有光，信从这光，使你们成为光明之子。
　　——《圣经》

　　顾西爵走到离少年三步之遥的地方站立，“怎么舍得出来了？”语言温和，像是对待自己最珍爱的宠物。
　　如此温和善良少年，怎忍摧残此番天真？
　　他沙哑的声音有些刺耳，像是急湍的河流中投入一枚石子，极端的违和可又和谐：“听说您前几日去测了元素？”
　　“嗯。”他点了点头，金黄色的发丝微颤，周围围着的光明之力打了个唯美的旋儿。
　　“我听说您可是纯粹的光明之力呢。”少年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骄傲自得和喜悦，让人听了嘴边也不忍再不漏出一点儿笑意。
　　顾西爵把手中的书递给他：“这是我外出时淘到的一本亡灵书，你有空的话看看，应该对魂力有所提高，你现在的身子……”看了看他仿佛一吹就倒的身躯，他难的蹙了蹙眉，“太弱了。”
　　“是。只是您下个休息日是否要回去探望长老？您的父亲传书而来，很是想你那你呢。”时杰从怀中透出一封镀金书信递给他。
　　顾西爵的眸中立刻溺满了欢喜，“是么，父亲给我来信了。”
　　他快速地拆开心，洁白的信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母，少年的脸色越来越好，“阿时，我就知道，父亲肯定是想我的。我已经好久没有给我来过信了，上一次见到母亲是什么时候呢？”他似乎陷入回忆，难的地，有几分孩子气。
　　时杰别过头去，忽然有些难以想象少年回到家中却只见到满目苍夷的神色。这样耀眼夺目的少年啊，本来应该一路风雨无阻，奔向自己的理想天堂，却生生被人折了翅膀，堕落地狱。也是，心若没有了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天堂，地狱，对少年来说，有何分别呢？既然世界抛弃了我，我又何必对他有半分呵护留恋？
　　时杰愣了愣，又说道：“您最好还是回家的时候多多准备一些，以防不测。”
　　顾西爵懒懒的扫了他一眼，眼里都是调笑的意味：“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胆子也这么小了？”
　　时杰摇了摇头，满是慎重，他说：“您现在毕竟不同以往，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叫做树大招风，您最好还是小心点好。”他愣了会儿，脑海中突兀的闪现出他万念俱灭的画面来。
　　血色洒满庭院，杀戮带来无休止的绝望，黑夜的星空不再闪烁，月光清冷如水，少年的金发不再闪烁，那光明的尘埃费力地想要挤出一点空隙进入体内，却被越来越多喷涌而出的光明力量冲散。他的怀里抱着平日最最敬爱的母亲，可她已不会说话，不能再安慰他。洁白的蔷薇上染上了猩红，身后一批人悄然而至，拿着圣杖缓缓举起……
　　“啊时，如果没有你，我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一个笨到头的人吧。”顾西爵叹了口气，坐在床上，两只修长的双腿不安分地乱晃着：“当年我偷练禁术，就这样把你从亡灵界召唤了回来，从那以后，你就跟着我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不知道你后悔过没有。”
　　亡灵骷髅毫不停顿地回答：“不曾。”
　　顾西爵感到心底一颤，但他又笑了笑，犹如春花悄然绽放：“我也不曾后悔过。毕竟在这世界上，我遇到你，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没有人，继母总是欺负我，每一次都要你帮忙我才得以脱险。”
　　时沐没有接话，他只是想畅游回忆，他又何必去插入。
　　“可是，我现在的光明力量越来越纯粹，你来自亡灵界，应该也……受了伤吧。”

　　时杰：^_-不不不，阿统已经把痛楚屏蔽了，谢谢统统。
　　系统：(ˉ﹃ˉ)不用谢。
　　时杰：统统~

　　亡灵骷髅眼眶内的火焰越发纯粹：“只要能呆在您身边，总是个好的。”
　　顾西爵一笑，只是夹杂了些苦涩，他有太多的无奈：“阿时，若非这世界便是如此，我是真的不想违心而行，伤你分毫。”
　　时杰想起来少年第一次把自己召唤出来的景象，尚还稚嫩的脸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意味。
　　“您不必担忧，您的光明之力对我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您可放宽心修行便可。”时杰站起身从后柜中拿出他先前赠与的亡灵书，晃了晃：“我还有这个呢。”

　　时杰和顾西爵赶回家的计划拖了两天，因为顾西爵的身体出了问题，不知什么原因开始高烧不至，光明力四散。
　　时杰找了他的魔法导师来给他医治的时候险些被发现，急忙躲了起来，在学院前方等着他。
　　顾西爵走来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满目凄凉，悲伤地望着自己昏倒的弟弟，耀眼的银发在地上蔓延，流光溢彩的迷人。她无助地哭着，想求助，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时杰抿了抿嘴，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去，有些紧张，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终于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着那个女孩：“美丽的姑娘，是什么麻烦事儿令你的脸上布满了泪珠，我能伸出我的援助之手帮帮你么？”
　　“当然……”

　　姑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后面走来的金发少年打断，少年的声音像是浸了千年寒冰般冷的人心寒：“时杰，忘记我说的话了么，不能和外面的人多说话哦。”
　　…

　　时杰蹙了蹙眉，又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帮助顾西爵的女人了，人家都不领情，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心下释然，抠下了那女人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说：“帮不了你了，真是遗憾。”
　　语调温柔缓慢，余韵悠长，话语却分毫无情。

　　漫天鲜红的色彩在少年的眼前晕染开来，尊敬的父亲倒在了客厅里；那个总是笑语晏晏地鼓励着他的母亲在窗边长眠不醒。斑驳的城堡不复以往光鲜艳丽，满是荒凉的色彩。光明元素消失殆尽，再无半分，黑暗之神笼罩了此处，带来无法割舍的绝望与压抑，少年脸上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滚落，他的拳握地很紧，青筋暴起，白色的圣服穿在身上，仿佛是一个讽刺，唯一的光明力量开始四处飘散，他在崩溃……

　　亡灵骷髅静静地站在远处，风静静的吹过，血腥气静静地弥漫，乌鸦静静地飞过，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元素碎裂声仿佛爆炸一般闯进你的耳膜，刺透所有。
　　光明教廷的人悄然而至，圣杖发出洁白的光芒。
　　一个又一个符咒打出，少年像是没有看到，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亡灵骷髅终于走出，念起黑暗符咒，祈祷黑暗之神，他是属于自己的信徒。这是一场悬殊的比拼，他的骨架被腐蚀的很是眼中，蓝色的火焰几近于无，纵然如此，他依旧是个骑士，守护着自己的国王，为他摇旗呐喊，毫不动摇。
　　黑色的大雾弥漫，诡异的图案在地上浮现，慢慢升起，他抱起少年，光明力失散侵蚀着他的灵魂，他的嘴角却挂起满足的笑意。

　　少年的眼睛空洞，似乎看向远方，可那里却是一片孤寂，他现在是个废人，是个背叛自己信仰的无耻者。光明之神不再眷顾他。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至此，他所有的善念轰然倒塌，他的世界，再无光明。
　　我所信仰的，背叛了我，屠杀我，折磨我。
　　我所钟爱的，离开了我。
　　我所珍惜的……

　　少年猛然回首，试图召唤回他忠实的仆人，却发现他陷入了沉睡，生命气息微弱之极。
　　脑海里骷髅背着自己的身影走马观灯一般一一浮现，他的泪不知为何突然就掉了下来，原来从来他都不是自己一个人，只是珍惜了不该珍惜的，辜负了一直都不该辜负的罢了。
　　他的手里浮现出一本亡灵书，这是那位店长临走之前赠与他的，现在看来正巧用到了，不是么。
　　那如星空的火焰，一定会更加夺目，宛若星辰。

　　****
　　从今以后，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母亲走了、父亲走了、神走了。
　　我的存在像意外。
　　所以，你不许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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