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名记》潜悦

48、惨败的真实

　　默默地回到原来的屋子，三个人主动坐在一起。沉默，再沉默，再再沉默。

　　“我其实是为了做骑士才来到普隆德拉的，那些骑士在杂志上看真的很厉害，所以我想闯一把，我想要出名，我想要做英雄。”这是小宝之前一直想做的事情，他想把他的经历讲给大家听。那些深刻的友情，甜蜜的爱情，温馨的家庭，事业的巅峰，震惊的事实，痛苦的背叛，到后来忍受不住这些打击，独自逃跑，留下一身的不堪抱头鼠窜。整个过程 ，罗德和默都没有一句话。

　　“然后我逃回家，妈妈告诉我，我还有个亲生父亲，那个人还是被我‘打倒’的敌人，那个时候，我决定去找你。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故事结束，小宝停下来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们是离自己最近的人，他们是他最信任的人。

　　“现在呢？你想要怎么做？”罗德难得的没有多加评论，只是等待一个他早已猜到的答案。

　　“我想要守护这里。然后。。。。我会试着跟克鲁和好。”这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才说得出口。对自己是，对默也是。小宝知道，默真的很喜欢自己，也对自己很好，他不能说自己没有动摇，甚至，他恐怕要花大把的时间才能习惯没有默在身边的日子。然而，他还有婚姻，还有他的责任，他已经背着克鲁西法出轨过一次，他不能再三背叛他们曾经结婚时的誓言。那已经超过了感情，成为一个枷锁，是婚姻的枷锁，是他自愿承担的束缚，他必须继续下去。

　　罗德忍不住叹了口气，真的跟他预料的一样，这个固执的孩子，都不知道要怎么评论才好。。。但，这也是他的个性~异常倔强这点还真是得自安吉拉的真传啊~~~

　　默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只是看着小宝，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罗德忍不住再叹。。。又是个倔强的孩子。。。这故事还真是没法继续啊~

　　“我先去睡了~明天见~”罗德起身，有些事情，只有当事人能够解决，他不认为他在这里能有任何帮助。然而转身时还是担忧得看了默一眼，当时的事情是他一手促成的，他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料到故事会往这样一个局面发展，他对默有些亏欠，那毕竟还是自己的徒弟。

　　默仍然坐着没动，小宝也静静地不讲话。小宝知道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牵绊，想要斩断又谈何容易。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就让他们一次解决。

　　许久，默才开口，这恐怕是他这辈子迄今为止说话最多的时候。

　　“我从小被狼养大。我的母亲对我很好，她把我和小狼一起养大。直到狼群里的王决定我是个异类，母亲为了保护我，被狼王咬死。”默不安地握了握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忆当天的情景。

　　“我和小狼虽然合力杀了狼王为母亲报仇，但每过一阵子，我都会梦见那天，在梦里，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母亲被咬死。。。”短暂的沉默。

　　“后来，我和小狼一起离开狼群。我讨厌人类，他们比狐狸还狡猾，”

　　“然后，我遇见了师父。”默的眼神有些怀念，有些小小的幸福。“然后，我遇见了你。”还是沉默，小宝慢慢地感觉有些心酸。心口沉沉的，像是垫着石头，吞不下吐不出。

　　“你是个好人，所以，”咽下口水，“所以，我依赖你。。。。很温暖，很安全。”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所以。。。所以，我一定是把你当做了家人，所以才会这样跟着你，”无止境的停顿，“我们，只是家人。”

　　时间一定停止了有一世纪那么长，因为小宝除了沉默，什么也说不出来。默需要多大的勇气，才会说出这些话。心钝钝地疼。这是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么？是为了消除他的罪恶感？还是，这些都是真的。他说的就是他想的。小宝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满脑子都是默说的话，他满心都是撕扯的疼痛。果然，失去了才知道本该珍惜的。讽刺的是，他连失去了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默还在身边躺着，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却只觉得痛，漫天遍野地痛。痛得就想立刻停止呼吸，痛得一点也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新的一天还是来了。生活还得继续。

　　然后，克鲁西法的消息来了，在小宝日渐沉默的时候。克鲁约见，在他们以前经常去的酒吧里。小宝没有说话，吃了饭，呆坐了一阵，慢慢向着酒吧的方向走。默静静地看着小宝离去，这一次，没有跟。

　　酒吧一如以前，喧闹，嘈杂，暧昧。

　　克鲁西法已经到了，坐在一角，喝着酒，看着小宝一步一步走来。优雅的脸上泛着复杂的表情，深沉，隐隐有些迷茫。在看到小宝坐在对面后，又恢复清明。

　　“好久不见。”这句已经成为小宝的台词，对谁都这一句。

　　“恩。。。。你好吗？”明明是曾经最熟悉的人，却又像是陌生人在打招呼。

　　小宝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他的伴侣，他已经决定要一起过一生的人。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两人却只剩下这种话可以说了呢？

　　“你变了好多，我有些不敢认你。要喝些什么吗？”小宝继续点头，面对克鲁西法，他永远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他的——一如以前。

　　果然，克鲁西法点了小宝以前常喝的淡啤酒。意外的是，他还记得。

　　酒来了，然后是沉默。小宝甚至有些想笑，似乎最近沉默的时间比说话多，每个人都一样。

　　“听说，你找到了新伙伴？哦，还有罗德，真意外他是你的父亲。呵呵，真是出乎意料啊~”克鲁西法的声音一如以前，语调还是那么从容，可是，为什么却觉得听起来有些局促呢？

　　“克鲁，我。。。”刚积蓄起来的勇气似乎到这里就被用光了。所有想要重新开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眼睛带着急切，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克鲁西法却是被小宝的急切止住了声音，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小宝，看着那个曾经只会对他羞涩地笑着的小家伙。慢慢地，绽出苦涩的笑容。

　　“对不起，是我亏欠了你。我明明。。。我明明知道，我是你的支柱，但我还是在你最无助的时候，离开了你。对不起。”克鲁西法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他的表情有多么脆弱。

　　“我一直以为，我应该比你强很多。直到，直到最后，才不得不承认，其实，你很强。明明是我一直在引导你，结果，到最后，却成了你在保护我。这让我，很恼火。是我的自尊心让我离开了你。。。对不起。。。”

　　“只是离开了才发现你对我的影响力，我没有办法忘记。所以才会去找你。。。然后，看到你和他们一起。。。”顿了顿，咽下满口的伤痛。“我只是想看看，没想到。。。我第一次那么痛苦，和愤怒。所以，所以我才任你跟着我，带你到总部，想让你感受我的痛苦，想让你伤心。。。对不起。。。”

　　克鲁西法的手被紧紧攥住，抬头，看见小宝已经泪流满面。小宝在摇头，他想说，其实他也有错，他想说，不要再重复两个人互相伤害的痛苦，可是他说不出口，他已被满满的哽咽堵住了喉咙。他想说，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他想说，再让他们重新来过一回。这一回，一定没有欺骗，没有冲动，没有迫不得已，没有阴谋，么有算计，没有虚情假意。可是，他说不出口，他被强烈的矛盾的感情冲击得说不出口。所以，他只能看着克鲁西法，看着对面那个自己一直以来唯一的伴侣。

　　“我其实，是被魔物养大的。艾斯恩魔女，她是养育我的母亲。她教给我一切她懂得东西，她把我养大，她对我一直很好。直到后来，我发现，原来我和她不一样，我是人类，她是魔物。可是，那又怎样，我爱她，我尊敬她，我希望她能得到最好的一切。可是，卑鄙的人类却剥夺了她的地盘，让我们无处落脚，让母亲郁郁而终，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克鲁西法的恨意盈满全身，小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我才想要整合魔物，为了不让人类再次侵犯魔物的世界，为了颠覆那些似是而非的所谓人类的真理。所以，我才想找红，让他爱上我，有了他的帮助，我可以为魔物们找到更好的生存空间，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可是，巴风特不同，他只想要毁灭世界，我不能让他得逞，所以，我和红他们合作。”说到这里，克鲁西法终于平静了一些。他深深地系了口气，再次抬头看着小宝，眼神坚定。

　　他说：“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为了我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