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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阁楼 与世隔绝 ...


  •   梦的先开始是喘息声。密集的充满耳膜的喘息声。她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视线里也完全是黑的。然后过了一会儿,黑暗中可以依稀分辨出模糊的轮廓,耳边传来有规律的沙沙作响。脸颊感到有细小柔软之物不时划过,刺痒微微,她条件反射的伸手拨开,手背上沾了点点水珠。

      不知是光线转好,还是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清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密林中。她感到脚尖湿冷,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浓密的草丛上面。长长的草叶放佛女人浓密的长发,在黑夜中看起来总觉得触目惊心。每一片草叶上都被露水打湿了,白布鞋格外刺眼,鞋头的帆布有深色的水渍缓缓浸透过来。

      她一边走一边拨开挡住视线的树枝,密林之中没有路,她只得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树与树之间艰难穿行。树大多只有一人多高,枝叶从两侧伸过来,正好交织在女人面前,令前行更加困难。

      空气里弥漫了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吸进去的全是水汽,呼吸变得费力,走几步就喘得很重,好像犯了气喘病。

      但是为了尽快走出这片白雾密林,她只得不停不停的走。伴着脚下的沙沙沙沙作响,自己的喘息声,她走啊走啊走走走走走……在梦里走了很久……终于,她到了湖边。

      她立在湖边草滩里,一阵大风吹过,湿润的草叶颤抖起来,沙沙沙沙,放佛湖底生长的长叶水草。风过之后,对岸的浓雾散去,她看见了对岸的女人。

      一袭白裙,长发及地。风过之后,草滩不见了,幻成一片花海。
      湖边开满奇怪的大花。一半红色,一半白色的怪花占据了湖两岸。她立在白色之中,对岸的白衣女人周身一片赤红。

      白色的大花状似葬礼百合,不同的是每一片花瓣都好似神经质的轻微紧缩起边缘。对岸的花色如血,花蕊像触角般伸长出来,也是血红的,在风中微微摇颤,抖落血红的花粉,空气里弥漫起一阵奇异的呛人怪香。

      素呆立了一会儿,开始绕着湖岸走,想要走到对岸去。

      她拨开大花小心的不踩到它们行走,此时,风已经带走了空气大部分水汽,呼吸不再困难,行走也快了不少。裙摆擦着花叶,压去了不少沙沙声,沾惹了许多花香……走着走着,她很快发现,无论她向左或右,怎么走,无论变换方向,白衣女人永远立在对岸的血红花海中,与她呈垂直方向,而她这边的白色放佛永无止境,对岸的红色永远接近不了。

      对岸女人的地方放佛一个梦境般,是她永远无法走进去的。
      忽然,她想起了镜中的自己的影,忽然她低下头,脚上的帆布鞋不见了,她赤足站在湿泥里,同时,垂在泥水里的还有长长及地的发尾,她身上是一袭荼白的长裙。
      突然,她从梦中惊醒了。

      醒在温暖的小木屋的二层阁楼里,失神的视线里是晃动的火光,梦里阴暗湿冷的感觉被壁炉的火烘烤得不见了踪影,怪梦的阴影渐渐从身上褪去……她醒在雪白柔软的爱情的温床上。

      男人听见动静,翻身向她靠过来,问她怎么了?她回说,做了个梦。

      “什么梦?”男人含糊的问,随即将脸颊贴上女人一片湿凉的背,又合上了眼。
      她没有转过身去,只是望着躺在地板上的一线银白,说:“梦见了一池湖水。”
      她感到男人的鼻息,后背不自主的紧了一下,“湖水?”男人问。也许是好奇男人从昏昏欲睡中跳了出来,继续问,“为什么会梦到湖水?”一边不忘漫不经心的吻着女人的后背。
      “我也不知道,湖水总是出现……”她说。
      “以前也梦到过?”男人缓慢的轻啄着一路向下。
      “对,梦到过很多次,很多很多……”她没有说完,来自后背的刺激令她难耐的咬住了唇。
      “那一定是很特别的湖吧。”他收到女人的反应后满意的笑了,“给我讲讲那湖水吧……”

      女人开始讲起那个梦,讲起那池湖水,讲起密林,浓雾,脚下的沟壑,水草般伸长触角的草丛,以及那些奇怪的大花……女人断断续续的讲,男人漫不经心的听。

      因为梦一直是支离破碎的,记住的碎片实在不多,她时常要想一会儿,又不时被背后的男人打断,所以讲的很慢很慢。

      尽管知道男人没在听,她还是想讲,对着地板上的月光,她缓慢的梳理着关于湖水梦的头绪。讲着讲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他:“这样反复出现的梦,你做过么?”
      男人从躯体的温热里抬起头,眼神迷离的望着女人说:“我不做梦。”

      她一直觉得阁楼是与世隔绝的地方。

      男人有一间远在郊区的工作室,那是一片荒芜的麦田,年久失耕而野草疯长。那座小屋就隐没在那片一人高的草地中央。

      从公路旁只能望见一片姜黄的野草地,只有夜晚起风的时候,夜风拂过黑压压的野草,形成一波接一波的麦浪。野草丛低头的时候,能看见黑暗的远处有一处昏暗的光亮。

      小木屋是男人自己盖的,用了一整个夏天。光着膀子从搅拌水泥开始,一块砖一块砖垒上去,像做生日蛋糕一样在砖上抹上厚厚的水泥,分毫不差的在上面码上另一块砖,按平压紧,将溢出的水泥抹进两砖之间的缝隙,让整个墙面严密的像长在了一起。

      他安装玻璃窗,钉上带保险锁的木门,把二楼加盖成有倾斜屋顶的阁楼,在里面装了一个壁炉。他铺设所有的管道,还从马路另一侧的农田里引来水源,最后,他爬上高耸的屋顶一块一块的码上乌黑的新瓦,用白色油漆涂满了整个小木屋里外的墙壁,包括壁炉。如同蛋糕师傅将热呼呼的蛋糕坯子刷上一层香喷喷的奶油。但是他强调,那不是蛋糕,那是一座碉堡。

      他的碉堡里有一间阁楼,带壁炉的阁楼,有倾斜的屋顶,和木质的天窗,有充足的阳光,非常棒的阁楼。她在那里度过了很舒服的一段时光。在那片一人多高的野草田里,在充满了冬日暖阳的阁楼里……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

      起风的时候,野草会形成麦浪一般的波动,她蜷缩在他怀里,听见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听见风吹在麦子上哗哗的声音,感觉这世上仿佛只剩下他们俩。

      一整个月,他们在阁楼里没日没夜的要着彼此。两个身体就像在漫长黑暗里孤独的存在了一千年,终于可以交缠在一起了。他们痴缠着彼此身体带来的快感,划过永世黑暗的一道白光,黑暗不再是黑暗了。除了ML,吃饭,他们之间很少说话,言语是多余的了,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蹙眉,一个手势,全都明了。

      让声音见鬼去吧,让文字见鬼去吧,嘴唇是用来亲吻的,手指是用来抚摸的。

      那感觉仿佛世上就剩下她跟他,只有他们俩。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她说:我想那种感觉应该算得上是幸福了吧。

      外面下起雨来了,他用被单裹住她的身体,拉过来从背后环抱住,她闻见他身上的烟草味,听着雨声,他吻着她耳后的香甜,听着雨声。世界原来是如此安静,除了雨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那里面有一撮小火苗在幽暗中燃烧,她问他:

      你爱我吗?
      我爱你。
      说你永远只爱我……
      我只爱你。
      我死后不许再爱任何人!

      深秋来了,他们将壁炉点起,屋子渐渐烤暖,再添上足够燃烧一夜的柴,便爬上温暖的小阁楼,像两只猫一样,依偎在一起。他睡熟了,她紧紧抱住他,像抱住了全世界。

      他们交往的最初,在阁楼度过了最好的时光。仅有的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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