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 ...
-
离姑苏城30里外有一个不起眼小村子,风景秀丽,村民淳朴。却鲜有人知。
三年前来了一个身材清瘦,外貌普通的异乡人,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客栈。客栈外表看上去及其普通,木制的门匾外插着一面小旗,孤零零写着一个酒字。客人并不很多,但是老板似乎从来不在乎这些。
客栈只有一个小厮,生意稍好点老板会出来帮忙,生意淡淡的时候,老板就呆在二楼阁楼喝酒。大家并不知道老板叫什么,只知道他姓陈。都叫他陈老板。
徐鹤是和朋友打猎的时候偶然经过这里的。
追着那只肥鹿,闯进了盛开桃花的村落,瞥眼看见倚坐在窗上的男子。简单的白衫,眼神淡漠,右手执着一酒壶,浓烈的酒香隐隐飘来。
徐鹤莫名勒住了枣红马,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肥鹿早已不见踪迹。轻轻一笑,干脆翻身下马。客栈并没有名字,头顶的匾额空荡荡的一片,似乎在等着谁来填上。
“哎,客官,您想要些什么?”
待他喝完一壶酒,老板也并没有出现。
小厮说本店不提供住宿,二楼是老板的独间。他只好不坚持住下,骑着马走了,走前回眸看了一眼二楼,窗户紧闭。
往后,像是在那小村子留了个魂,总是有着过去的冲动。徐鹤也真这么做了,总是在那客栈喝一杯酒再走。可惜的是,他再也没见过那个老板。
直到清明。
徐鹤没有去扫墓。他已经提前跟母亲上过坟了。
细雨纷纷,草长莺飞,他忍不住想念那家客栈的酒。这么想着就这么踏着枣红马走了。他没有戴斗笠,到的时候,发丝已经全部打湿了。走进客栈,意外地发现客栈里并没有客人。见过一面的老板静静地坐在桌边,桌上两壶小酒,两碟小菜。
“喝酒吗?”老板轻举酒杯,眼神有些醉意。徐鹤心一动,径直坐在老板旁边。“客官不去祭奠故人吗?”陈老板为徐鹤斟了一杯酒。“已经去过了,老板你呢。”徐鹤接过酒杯,“……”陈老板不语,只是笑笑,将手中酒一饮而尽。“太多了,不去了。”过了很久,徐鹤才听见老板淡淡地说道。心中莫名一疼。
两人就饮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老板的脸越来越红,眼神却越发明亮,透露着纯净美好的光泽。徐鹤却一点没醉。看着老板的脸,心中对酒的渴望越来越浓。待老板珍藏的女儿红都已经被喝完了,老板已经醉倒在桌上。
徐鹤犹豫了一下,把老板背上了楼。徐鹤知道自己该走了。却不料,外面大雨倾盆。
徐鹤站在初见老板的窗边,看着雨发呆。屋子里,充斥着莫名的寒气,有些孤傲,有些孤单。徐鹤一叹,坐在窗边的竹椅上看了一晚上的雨,模模糊糊睡着了。
“徐兄。”冷淡的嗓音将徐鹤从睡梦中唤醒。一张稍显冷淡的面容出现在徐鹤眼中。“你该走了。”徐鹤一愣,浅浅地笑“好。”
那以后,徐鹤来得更勤了,每次都找老板喝酒。前几次都被小厮满脸赔笑地拒绝了,后来久了,小厮开始跑到楼上喊老板下来。陈老板也渐渐默许了徐鹤的行为。
陈老板有次喝醉了,轻轻地跟徐鹤说“如果有天我死了,清明你可不可以来祭奠我。”徐鹤一愣,说:“当然。”陈老板笑了,徐鹤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舒心,内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他知道,自己喜欢上陈老板了。“陈老板,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徐兄何必在意这些。”意料之中被拒绝,徐鹤也只好笑笑。“陈老板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我以前是书生,落榜了就开了个客栈谋生。”……如今能和陈老板这样相处,他已经很满足了。
徐鹤慢慢成为陈老板唯一的朋友,再以后徐鹤来的时候或捎一壶好酒,或带几只烧鸡。陈老板尤其喜欢醉香楼的荷包鸡。但实在难买,排队的人能从街东头排到街西头。也不知道徐鹤有什么法子,总能在陈老板想吃烧鸡的时候准时帮他捎来。
徐鹤第一次在一个地方呆这么久,久到他都快以为自己是个姑苏人。本来想住在老板身边,谁料总是被老板婉拒,再一想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老板的名字,没来由的气馁再次涌上心头。“罢了。”徐鹤安慰自己,翻开手中的信条。
“速回本教,右王叛乱。”
年轮流转,新年伊始,徐鹤已经三个月没有来客栈了。
快过年,小村子热热闹闹,小厮也已经回乡过年了。小客栈愈显冷清。陈老板站在窗前,窗下的树前没有熟悉的枣红马,那人依旧没有来。三个月前收到过一封飞鸽传书。“恰逢急情,等吾归。”就再无音讯。那语气,像对媳妇说话。
陈老板将信条从胸前取出,摩挲信条上苍劲有力的笔迹,心微微发颤,徐鹤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想一想,换上久违的黑色夜衣,关好门窗,消失在万家灯火中。
根本不像个书生。
“你不是死了吗!”火红的衣服衬着女子眉目煞白。“没死成。”是陈老板的声音,习惯性的淡漠。“那你来找我做什么?被他发现了,你难逃一死!”女子眉头紧蹙,几乎是质问。“我想向你问一件事。”“什么。”“这个是谁的东西。”递上一块小玉,雕刻精美绝伦,中间隐隐一个明字。是徐鹤送他的。!“明月教左王冥鹤!”女子轻呼出声。“你哪里得到的?!”“明月教!”陈老板几乎是立刻按住女子的肩头,“他怎么样了!”几月前明月教大乱,江湖人人皆知,右王叛变,杀了老教主,妄想自立为主。左王带领部下与右王周旋厮杀,据说两败俱伤。武林其他大教都蠢蠢欲动,想要乘机吞并明月教,但仍觊觎明月教的势力,不敢妄自下手。陈老板知道徐鹤不是一般人,因为不想再踏入武林是非,一开始并未亲近,更未问他身份。却不想,终究是有了牵连。更未曾料到,对方身份竟如此特殊。
“我只知道左王平定了叛乱,但是,”“但是什么!”“左王消失了。不知道是死是活。”放开女子的肩膀,陈老板感到有些无力。
“你命煞孤星,你这种人,最适合做杀手。”耳边隐隐重现梦魇中的声音。
“我到底在奢望什么。”看着曾经沾满鲜血的双手,陈老板眼神脆弱,像个委屈无助的孩子。
“……”女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死了也好,”陈老板眼中恢复女子曾熟知的冷血。“我终究了无牵挂。”
明明门外灯火通明,彩灯熠熠,女子却觉得陈老板的背影孤寂到了骨子里。
窗外一只小鸟飞起,几乎悄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