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夜 ...
-
流动的空气凝结成冰，夜风寂静。优姬只觉得冷风刺骨，心下惊恐万分。
众血族小心谨慎地注视着鲁卡的举动。蓝堂身侧凝聚起寒光闪闪的冰刃，架院眯起眼，赤色火焰缠上掌心。支葵咬破指尖，血液流出凝成血鞭。一条的手搭在武士刀上，冷光从刀鞘逸出。琉佳不悦地向前一步，莉磨伸手拦住她，冲她摇摇头。
零面无表情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鲁卡，他身上有和玖兰枢一样的气息，黑暗，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优姬见零神色冷漠，便扭头向芳麒求救。零是绝对不会帮枢学长的！
“鲁卡。”芳麒轻声喊道。
玖兰枢眼眸下移，目光扫过芳麒修长的颈间，微突的喉结上下移动，浅浅的声音里流淌出淡淡的喜悦。他心中莫名有些憋闷，湿润的舌尖仿若蜻蜓点水般在芳麒耳垂下一舔而过。
“放开他。”鲁卡的声音冷得掉渣。
玖兰枢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微微侧过脸，从容温雅的笑占据了他大半张脸，“芳麒现在是黑主学院的学生，同时也是风纪委员。没有人会伤害他，这点，我保证。”
男人的软肋是芳麒。而芳麒的软肋……玖兰枢唇角上扬，暖意骤升。
一方面对丧失理智，沦为怪物的人类心存慈悲，一方面又十分理智，知道事实无法改变，便不再横加干涉。
玖兰枢厌倦盲目的善良。虽然他也曾渴望过那样的善良与温柔，可从漫漫岁月一路走来，这样毫无力量的善良对血族而言，意味着麻烦与累赘。过度泛滥的善良就像虚无的浮云，会遮蔽人的双眼，使人失去判断力，变得愚昧无知，自以为是。
脸颊和颈间的痛感完全消失。芳麒走向鲁卡，在他身边站定:“多亏玖兰前辈，我才恢复得这么快。谢谢。”
鲁卡上下打量了一圈芳麒，见他脸色发白，领口有零星血迹，“刷”地一声收回利剑。“你想救她。”平直淡漠的声音透着笃定。
芳麒恹恹地敛下眉眼，既不点头说是，也不摇头否认，“这种情况，不可能的。”
即使还残存着一丝人的气息，可最终被救活的只有面目狰狞的怪物，而那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注定会在今夜彻底死去。人的气息太弱了。
这样的救治，毫无意义。
众血族纷纷收回力量，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神情。唯独支葵垂下眼帘，神色莫名地瞧着白净瘦长的指尖。
“枢学长！”优姬快步跑向玖兰枢，布满担忧和焦急的脸上沁出一层冷汗。
玖兰枢摸摸她软软的发顶，安慰道:“别担心。优姬。”
落在头顶的大手是那么温柔，仿若和煦的轻风拂去她心头的害怕与恐惧。她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脸上红晕泛滥。
零转过脸，不去看优姬难得的小女生姿态。
鲁卡的眸底涌起深深的无奈，“答应我，别碰她。”
芳麒不明所以，他侧头看他，只见男人墨色的发微微垂落，隐约遮住他的眉眼，零星透出的眸光中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情绪。
芳麒愣住了。梦境中，他沐浴血色与荒凉而来，笔挺的身影仿若出鞘的利剑，锋芒尽显。现实里，他轻轻一挥手就秒了可怕的怪物，就连深沉如玖兰枢都对他心存顾忌。
这样强大坚韧的他竟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他隐没在阴影里的眉一定是紧锁着的吧。
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压上心头。芳麒伸手覆上鲁卡握剑的右手，干燥微冷的掌心紧贴他的手背，有温暖蔓延。
他说:“你有办法的。鲁卡。”他笃定，并相信他会帮他。那种全心全意的信任，从相遇的那一刻就存在了，仿若命中注定般理所当然。
鲁卡轻叹一声，从怀里取出一把刻有十字架的手枪扔向零。这群非人类里，只有他擅长用枪。
零接住枪，握在手里，竟觉得比血蔷薇之枪还要沉一些。
“开枪。”鲁卡平静地说道。
零没有迟疑，朝着怪物的脑袋就是一枪。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从女孩身上脱离出来，被钉在偌大的十字架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女孩渐渐恢复原本的模样，长发凌乱，衣不蔽体。
“这是什么鬼东西？”蓝堂惊呆了。
“附身吗？真有趣呢。”一条的眼弯成了月牙状。
“真是丑陋不堪。”琉佳厌弃地撇开脸去。
“能解释下吗？”玖兰枢优雅地弯起嘴角，态度谦和。
“杜拉斯，低等恶魔，生于人心。”鲁卡抬手一挥，一道犀利的风刃将怪物斩杀成碎片， “丧钟具有解除束缚的作用。”
“生于人心？”玖兰枢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虚脱无力的女生，眉间一丝疑虑随风散去。“所以说，这只怪物是她自己招来的？”
芳麒走近女孩，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粘稠的血液浸湿了深色校服。玖兰枢下了狠手。她伤优姬一分，他便十倍奉还，眼都不眨一下，就废了女孩的右臂。对于人类，他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都没有。
芳麒知道玖兰枢从来不是良善之人。即使面容温雅，举止得体，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却冰冷彻骨。
大概只有优姬才能给他带去少许温暖，使他的心染上些许温度，不至于太过冷硬残忍。
零蓦然想起胸口黑气萦绕时有如火烧般的灼痛感在与芳麒握手的瞬间骤然消失。他不确信芳麒是否具有某种特殊的治愈能力。但不管怎样，绝不可以再在玖兰枢面前发生什么意外。
他疾步上前，抓住芳麒手腕往后一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口气恶劣:“后面的事，玖兰前辈会好好收尾的。你别多管闲事。”
芳麒被零吼得一愣，抬头却撞见一双纯澈的紫眸，眸底闪过担忧的流光。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是白得吓人。
“你还好吧？锥生君。”他问。
“比你好。”零分分钟怼了回去。一而再再而三的血液冲击，让他体内好像燃起了一把烈火。尤其是芳麒身上那股甜蜜的气息，更是快把他逼疯了。
零急忙捂住唇角，退离几步。他不想在此时露出那副贪婪可怕的嘴脸。
玖兰枢深深地看了眼芳麒和零，低声唤出星炼:“消除记忆后，送回日间部宿舍。”
“是。”星炼迅速闪身到女孩身后，右手放在她脑后，一团淡蓝色光芒在她掌心闪闪烁烁。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取走了他人的记忆，真是实用又无情的能力啊。
零冷眼看着这一切。
鲁卡俯下身，贴近芳麒，伸手去抱他。
芳麒没有拒绝。因血腥气而不适的身体在碰到男人有力的臂膀时终于放松下来，脑袋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跟着松弛下来。“谢谢。”
不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男人抱起。曾经的王也曾这么拥抱过他。那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却温暖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陷进去，陷进那场久别的时光里。
他记得，当王在地牢里抱起他时，皱着眉嫌弃他浑身脏兮兮的，透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又埋怨他不好好呆在他身边，就知道给他添乱。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哪是他这个软心肠的麒麟对付得了的？
王就这么一路喋喋不休地嫌弃和抱怨着，抱着他穿过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地牢，走进耀眼温煦的阳光里，说:“回家了。芳麒。”
芳麒忽然将脸转向鲁卡怀里。他温热的额头抵在他胸口。皮肤相贴，暖意融融。
这个男人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总能让他毫无顾忌地放下一切。明明在心里悄悄提醒自己不能太依赖对方，可只需一眼，所有的防备与刻意疏离就都不攻自破，土崩瓦解。
鲁卡收紧双臂，将芳麒更加紧密地拥进怀里。紧贴在胸口的那片温暖越加柔软，仿若透过泛暖的皮肤，直抵那颗寂寂跳动的心脏。
这样真实的暖意，怎么可以再弄丢？
祗王本宅，天白与泠呀相对而坐。天白微抿起唇，手起棋落，输赢已成定局。
“啊啦。输了呢。”泠呀爽快地认了输，可脸上不见一丝懊恼，“都一千多年了，你真是一点没变。布局精巧，诱敌深入，再步步紧逼。”
“你也不差。”天白反唇相讥道。
“这样才有趣不是吗？”泠呀扬眉轻笑，眼角眉梢显得特别友善，可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让天白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丧钟送出去了？”
天白没有搭话，他能派式部为吹在黑主学院盯着。泠呀自然也有眼线在那儿看着。他从没想过能逃过他的眼睛。
泠呀将白子一一收起放入棋盒，他扫了眼棋盘上黑子的布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戒之手这么棘手的问题都能顺利解决。不愧是天白啊。”
这祗王本宅，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