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戏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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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魔（下）
“未谢太后先谢你，我母道你是贤德的人哪! 得罪母后咱赔礼，千万莫要记在心。”
伴随着帘幕落下，一场戏终了，四周皆是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二月红家的戏班子在长沙由来已久，近来几代更是名角辈出，枝繁叶茂。所演曲目精彩出众，在这长沙堪称一绝。可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却不常有。懂行的鼓掌看情境，外门的看热闹，比如此时正在桌旁一脚悄悄咬着耳朵说话的王茜雪和齐铁嘴，便是那些外行。
侧耳一听那鼓声一调，王茜雪不由得有些疑惑“怎生突然变成京戏”她方才与齐铁嘴相谈盛欢，全然不觉台上故事，是以现在突然留意倒也有些意外。
“谁知道呢？许是后台出了什么差错吧”眼见四周的人都如此兴奋，齐铁嘴有些悻悻的说道。
他这人素好大俗大雅，平日里向来没有什么梨园雅兴。又加之这梨园行里多出相公小郎之徒，红妆敷粉，男扮女装，为他这等大男人所不齿。这次能来只不过是陪着王茜雪开心，单纯的附庸一下风雅罢了
“哦？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方才没进去。”回想起刚才那红府管事说的话，王茜雪不禁有些自嘲的说道
“茜茜，这话可说的不好”齐铁嘴晃晃手指“是应该庆幸爷没让您马上就去赴这鸿门宴”
“如此”眼见齐铁嘴如此“恬不知耻”，王茜雪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遂当即双手抱拳，伴随着戏腔唱道：“项伯再上，请受小人一拜”
语毕，两人囫囵个的抬头对视一笑，原本是无根之话，可又一切却又尽在言中。
刘邦难逃项羽之邀，她王茜雪也同样拒绝不了二月红之约。可此时胜负未定，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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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也不知唱了多久，唱了几折，眼神迷离间，王茜雪忽然在听到那水兰色的幕布后面，远远飘来了一句熟悉的“苏三离了洪洞县”，一时间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那声音极小，仿佛来人还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有些模糊不清，却难掩其中唱功之精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言方休，台下便已是议论纷纷，皆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家的角儿敢有这样惊世骇俗之举？
鼓声依旧轻敲，可是台上依旧不见旦角出现，正当人们有些躁动的时候，一个倩丽的影子突然显现在幕布之后，她缓缓前行，一边婉转地唱着场白：“不由得将身来在大街前”
是二爷？
台下的老戏迷一听到那声音，更加难以自持起来，一时愣了一下神，却不想只不过一个眨眼，便看见一个头戴蓝巾，身披红裳的人儿急匆匆地走到了台前来。
你若细看那人相貌，当真端得是一副好容貌，眉清目秀，粉面桃腮，最为难得的便是那双眼睛娇而不媚，举止慎微，莲步轻移间同时反倒多了一丝仙气，让人妄图指染。只惜那美人虽美。可是肩戴枷来，手环链，一身赫色囚衣清晰自分辨，正是那被皮氏陷害，身受牢狱之灾的苦命头牌，玉堂春是也。
这玉堂春上了台后竟不似往日张口便唱的老路子，反倒不着片语，只是径直在那台前忸怩一跪，而后缕了缕头发。
“真像”看着戏台上精妙的表演，齐铁嘴喃喃道。
他虽说个不懂戏的人，可是见二月红方才看似那么随意一演，不由得佩服起其技艺之高起来。这青衣从出场便尚未言明自己的身份，可便凭着那一跪的风情和弄姿之媚态，台下人人却已是心知肚明她的身份。当下便继续感兴趣的看了下去
只见那台上女子伴着曲儿在那低头跪着，仿佛在等待别人的注意似的。但不过一会儿，又将头抬了起来，檀口微颤，楚楚可怜地唱道：“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至此，自认刚刚入门的齐铁嘴适才醒悟过来，原来方才女子特地的搔首弄姿不过是想引人注意，可这人一旦多了起来，这个精明的女子便马上将“君子”的帽子扣在某个去南京的旅客身上，指望让其帮自己传信。
他当下便不免盘算道：如此活灵活现，看来这京剧倒是值得一看的，况且茜茜貌似挺喜欢的。爷不然也懂一点好了。
台上的戏还在继续，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女子缓缓低头唱了最后一句唱词。
“就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就当报还”
一句话明明似水的柔情，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诀别。女子的刚烈和重情重义却包含在了其中。
我身虽贱，但尚不可欺。
妙！王茜雪在心中大赞道。
可伴随着这最后一句唱词结束后，她的心又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按老理，此时应该是由崇公道接词的。可只因方才二月红那一先声夺人的出场太过妙绝，竟让她忘了还有一个主要人物没有出场。
这女囚没了解差，又谈何戴枷受审？
耳听着原本的曲调渐渐平息了，王茜雪愈发的紧张起来，甚至不由得在心中埋怨道：这演员是怎么搞得，出了这样大的乱子，当真是害人。
所有人以为这场戏要被毁了，只听得那跪在地上的女子突然张口念了一句白“我苏三一生有十恨”
“一恨”
在标准的西皮二黄唱腔中，京胡声渐起，仿佛一切都接上了正轨，可在真正懂行的人心中却又是那样的透着诡异。
毕竟红老板这是唱的哪一出，还没人知道。
“一恨鸨儿心太狠，她不该将我买进门。又只因那，二老爹娘钱迷眼，我苏三自此，难讨清白身”女子一边唱，一边抬起了她那方才瞬间低垂地头，却唯独让你看到她那一双眼睛中闪着的光晕。
这到底是什么？
抬眼望着台上正在深情陈述的风尘女子，王茜雪感觉自己的心灵砰砰直跳，她从未见过如此胆大，敢自改戏文唱戏的人，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人唱得美到你无可挑剔，让你愿意驻足欣赏。
至此，王茜雪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风华绝代”。
好的容貌和唱功或许可以复制，可以超越。可二月红的盛名却无法被超越，因为他最大的魅力并不是他是疯魔，而是他能拉你一起疯魔。
像她，现在已经疯魔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戏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