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倾杯乐，贪尽欢》在飘雪的日子里

29、觥筹交错

　　其实今天卜卦之事绝非王茜雪一时兴起之举。

　　早在酒楼里与齐铁嘴初见之时，王茜雪就已经有此打算，故而在那时对这齐铁嘴也是分外的客气。只是话还未出口，那个之前有意为难自己的店小二便来了。而后发生的种种，也着实没有适合开口的时候，故而一直拖到了现在。

　　但适才齐铁嘴遮遮掩掩的举动让本就对自己的行为有些摇摆的王茜雪有些失落。

　　“能回却不该回”这是什么意思？不管怎样，我且走一步算一步，先回去才是要紧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王茜雪回了自己的院子。毕竟今晚，她还得办成一件事。

　　不得不说解家的人办事当真是十分效率。

　　王茜雪方才穿好衣服，就听翠儿说，门外来了顶轿子。

　　理了理兔裘小坎肩的毛，王茜雪悠然地出了门。

　　只见那门外停着一顶二人抬得蓝顶小轿子。那二人见王茜雪出来了，赶忙上前一鞠，连声说道：“老爷本说着用洋车来接小姐，但谁知今个刚出门，打不着火了。老爷说天冷，黄包车透风，所以让我二人抬个轿子来。还请王姑娘委屈一下。”

　　“你家老爷倒是有心了，只是我还没那么娇贵。这轿子就不必了吧。”隐隐约约觉得这从未坐过的玩意不太好，王茜雪淡淡的拒绝道。

　　“还请姑娘不要难为我二人。老爷吩咐的差事，我二人若是办不好，怕是…怕是不好交差。”那两个前来张罗齐声委婉地说道。这解家能在长沙盘踞多年仍屹立不倒，暗中自是有一套赏罚分明的制度。只是此处不为外人道也。

　　见他们坚持，王茜雪也不好勉强，只好进了轿子。之后也不知转了多少转，那轿子才方才停下。掀开帘子，只见眼前皆一派大气恢弘之像。这眼睛瞧得见的灰墙青瓦，一草一木，无不在诉说着这个家族的峥嵘。

　　可这厢王茜雪还不曾来得及赞叹，就听一旁想起清冷如冰的声音。

　　“看来，王小姐对在下的野舍还算满意。若是有可能，还请以后常来。”

　　王茜雪闻言，缓缓从轿中了起身，向着一旁一袭青衣的男子低头示意。

　　“九爷的府邸若只算寒舍，那像我这不讲究的岂不是住在荒郊野岭，以天为枕，以地为席？”

　　解九当即还了礼，一脸笑意地说道“王小姐说笑了，在下已在小榭略备薄酒，还请小姐赏光。”说罢，又大步上前走到王茜雪身侧，扬起左手作出了请的手势。

　　“那就劳烦了。”说罢，那解九便领着王茜雪朝那后花园走去。

　　方才走了一会儿，王茜雪远远地便看见在那清绿的湖水中坐落着一座精致的红墙小楼，倚红偎翠，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进了那小谢，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雀翎为帐，红狐为毯，桌旁烧着上好的银丝碳，鎏金八宝掐丝炉正冒着缕缕青烟，当真是好一派金碧辉煌。你若是在近看，定会发现期间陈设，皆为世间奇珍，可遇而不可求者众。

　　这样一个地方，想必若非来人他解九看得起，怕是连影都见不到。

　　王茜雪心中奇怪，谈正事又何必要到这种地方？但她既然已经来了，也只好与那解九一齐落了座。解九为她斟满了酒，悄然说道：“这湖名叫月盈湖，榭名叫清芷榭，是我祖父为祖母所造，有些年头没进过客人了。”而后边说边举起酒杯，说道；“来，王小姐，我先干为敬。”语毕，一饮而尽。

　　他留过洋，平日总以西装见人，今日偶换回旧服，倒也颇为难得。到底是青衣如竹，君子本色。这一身行头，拂去解九面上的冷淡，反倒多出了几分遗世独立的君子之气。

　　“九爷客气了，那茜雪也回敬一杯，谢您今日相赠相邀之举。”语毕，王茜雪也小酌了一杯。

　　“不必客气”

　　饮毕，王茜雪轻巧放下酒杯，嫣然一笑，道：“不知九爷今个特地请茜雪来，要谈什么事？”

　　只见那棱角分明，宛若冰霜的脸上，忽然勾唇一笑，说道：“闲事。”

　　听此，王茜雪也是一愣，当即略有些尴尬的笑道“九爷倒是真会开玩笑。你我相识不久，有哪里有什么闲事呢？”

　　“不，不是玩笑。”解九颇有深意的说道。一时间，炭火似乎将那僻静的小榭烤的有些发热，好闻的熏香也莫名的变得有些燥人。

　　王茜雪听此，也是一惊，解九的话说得太过直白了，似乎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藏过自己的意图一样。因起身而笑道“九爷若是要赏景，茜雪倒也擅长。有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处有影，有水，有香，还唯唯差了一轮月亮，倒不如把窗子打开。”

　　闻言，解九笑而不语，只是用手托着下巴，幽幽的说道：“茜雪小姐高兴便好，不必拘谨。”
　　话已至此，王茜雪轻巧的向那小窗走去。

　　但去许是解九的眼神太火热，王茜雪总感觉背后发烫。索性窗户一推开，一股冷风便灌了进来，清凉的感觉让她瞬间放松了不少。

　　“如此美景，到让在下棋瘾犯了，不知茜雪小姐可精通博弈之道？”只听背后解九清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王茜雪转身归了坐，柔声说道。“九爷在这长沙城能号称“棋通天”，必然这棋艺已经是臻入化境，纵使茜雪略会一二，怕也不敢班门弄斧，此事休要再提”

　　“可小姐既不想下棋，也不想谈话的，我这两眼一抹黑，到不知这生意该怎么做好了。”平日里精明的人此时竟也细着眼，一副苦恼的表情。

　　王茜雪自是不愿被他刁难，可如今形势有些到底是骑虎难下，只好悻悻的说道“人皆有所不善，还请海涵。”

　　不料此话一出，解九反倒笑了起来，“小姐怕是误会解九了，我也原不过是想显摆一下，既然小姐不愿，解某也不好班门弄斧了，还请小姐赐教。”因转头又道“上回在席上听了小姐一曲，当真是余音绕梁三日。恰巧前个清点库房，发现一把上好的琵琶，不知今日在下可否能有耳福听小姐一曲？”

　　事已至此，王茜雪也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至此，她已经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解九被人叫做‘棋通天’了，当真是个能读懂人心思的奇人。适才他所说的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圈套，而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同意为他弹琴而已。

　　见王茜雪点了头，解九当即起身，走进了里屋。

　　不一会，便捧出一个盒子，当着王茜雪的面打了开。

　　只见一把通体发黑的琵琶安静的躺在里面，黑漆若戈，发着莫名的冷光，宛若尘封已久的宝剑终的出窍一般。面上画着一朵牙黄色牡丹，看那造型是仿得唐工。

　　“好漂亮”王茜雪惊呼道

　　“有劳了”

　　原就是喜欢的东西，此时见了个如此难得的，自然是喜不胜收，当下便有些技痒起来，是以王茜雪不曾多想，接过琵琶后，当即轻车熟路的转轴拨弦，开始试了起来。

　　那琵琶只听“噔”一声响，宛若清泉飞泻，明月寒潭，虽清清冷冷却人间尽美，就和它的主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