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歌》萱草roxy

2、等待

　　等了两个月，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月的某天夜晚，我独自一人走在寒风彻骨的大街上，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这样的等待有什么意义呢？从一开始，维持这份关系的就不是爱，我们之间也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承诺，走了也就走了，散了也就散了，我还执著些什么，又留恋些什么？我紧了紧风衣，快步朝宿舍走去。
　　第二天，扔掉所有鲜艳的指甲油，换成乖巧的粉色和杏色，把那些性感耀眼的衣服全都束之高阁，衣柜里只剩下简单纯色地亚麻或棉质的服装，夸张的金色耳环也被封存，留下了精致乖巧的水钻耳坠。头发剪成乖巧的刘海，每天都低眉顺目地行走在校园里，人人都以为我只有十八岁，年轻、美好，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放假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平时忙得人影都不见的表哥，他见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越 活越幼齿了？”
　　“什么意思？”
　　“看看你这个样子，哪像个24岁的人，简直就是刚上高中的小妹妹，你的风格未免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没有啊！我每年回家不都穿得很乖巧吗？”
　　“嗯……不一样，气质不一样了！”
　　“呵……”我不再辩解，只是转头默默地看着那些绽放在夜空里的礼花。拥有过如焰火般的妖娆，只是为了一个人绽放，而那些曾经的烟视媚行，已经远离我几万光年了……
　　一、正月
　　今年南方的冬天格外寒冷，十几年难得一见的大风雪，让整个城市有了难得的冬天氛围。以往这个时候总是下雨，二十几天的假期里没几天晴天，家里湿冷湿冷的，怎么呆都觉得没有北京暖和。
　　我整天坐在火炉旁，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奢侈地浪费着我的生命。不想逛街，不想参加同学聚会，也不想走亲戚，就想把自己窝在沙发里，窝到冰雪融化、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出洞活动。因此，当小茜告诉我二十七号要同学聚会的时候，我的心情直跌到了谷底。搞什么同学聚会呢，五年的时间都在不同的地方独自打拼，人分开了，关系自然也就没那么亲密，更何况，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还要带着未婚妻共赴宴会，这不是挤兑我吗？
　　我泄气地扔开手机，无力地倒在沙发上，小茜的声音还回想在脑海里：
　　“奕遥？奕遥当然会来，听说他今年带未婚妻回来过年了，不知道会不会一起带过来！”
　　……
　　“干吗不去啊！我们还要一起去看陆老师哎！你都多久没去看她了！”
　　……
　　“哎呀，没关系啦，你又不是没有男朋友，尴尬什么啊！除非你对他还余情未了。”
　　……
　　“这还不结了！你一定要去啊！这次同学会是我组织的，你要不去，就太不给我面子了！一定要去啊！”
　　……
　　男朋友，我的男朋友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我都不清楚我现在还是不是他女朋友，我闭上眼睛，想像了一下同学会那天的情景之后，又叹了一口气。
　　“就要过年了，你老叹什么气啊！”妈妈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冷不防地来了这么一句。
　　“啊？没什么，同学聚会，外面好冷，不想出去！”我随口胡诌道。
　　“同学聚会你就去嘛！以后要见都没机会了！”
　　“嗯。”
　　“难道你初恋也去，你不好意思？！”妈妈突然又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
　　“什么呀！”我瞟她一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妈是个奇怪的老太太，直到我大学的时候还不准我谈恋爱，刚一读研，就催着我找男朋友，生怕我嫁不出去似的！你说我也得有个心理适应过程不是！这次放假我已经从各方面渠道得知妈妈要给我介绍对象了，天哪！想到这儿我就头大！

　　二十七号那天，我吃过早饭，在镜子前梳头。看着梳妆台上的眉笔和唇膏，突然有一种很想要拿起来描画的冲动，我不想无精打采地面对同学，不想输给奕遥那个未婚妻，不想向所有熟悉我的人宣告我只是一个人。然而我只是拿起又放下，穿上一件羽绒衣后就出发了。
　　我的刘海齐眉，当我低下头，会藏住眼睛里的所有秘密，很好，这样很好。不会有人看到什么，猜到什么……
　　KTV包厢里非常温暖，当我推开那扇木门时，就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
　　“莫如，这边！”小茜坐在人群中间，向我挥手，她的身边坐着我们高中时代的班主任陆老师。
　　“老师好！”我笑着向老师打招呼，在她身边坐下来。
　　“莫如，我们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啦！”老师和蔼可亲地打趣我。
　　“出来晚了点，您身体还好吧？”我摘掉手套和帽子，脱去一身臃肿的装备。
　　“好好！你现在还在读研？怎么样，各方面还不错吧！有男朋友了吧？”
　　“呵，还好……”我想尽量含混过去，但是每个人都不忘记提醒我。
　　“陆老师，莫如男朋友长得又高又帅，就是她太小气，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小茜瞪了我一眼，告起状来。
　　真是没完没了了，我心里轻叹一口气，不知道如何回答。
　　“是吗？”陆老师笑了起来，“哎，跟你们说，当年我老觉得莫如会和奕遥在一起，他们俩成绩都那么好，又考到一所大学，无论如何都比别人更有机会，没想到……唉，这种事啊，还真是难说！”
　　老师一个人谈笑忆从前，我们这几个人却都尴尬至极。
　　“呵呵，是啊，是啊！”小茜赶紧接过话头，看了我一眼。
　　“哎，说到奕遥，他怎么还没来？”
　　“快了吧，应该！”我喝了一口水，冷静地回答。
　　……
　　“奕遥！奕遥！”左边忽然有人大叫。
　　我远远望过去，看见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地方。
　　果然，还是把未婚妻带过来了么？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心里空荡荡的。
　　“陆老师！”奕遥带着身旁的女人走过来，开始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邹玲，这是我高中时代的班主任。”
　　简短的寒暄过后，奕遥终于注意到了坐在旁边的我。
　　“莫如，你也来了！”语气是平静的，冷静的。
　　“嗯，对！”我冲他微笑，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你好，又见面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订婚了！”
　　“莫如，原来你们认识啊！”小茜在一旁惊讶地大叫。
　　“对呀，去年就见过了！”我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表情。
　　“邹玲，你很厉害呢！这么快就把我们班的第一大才子牢牢地抓在了手里，你知道我们班女生有多嫉妒你吗？我当年暗恋了奕遥那么久，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呢！”我笑着说完，冲她眨眨眼。
　　“莫如，怎么这些事都没听你说过啊！挺辛苦的嘛！”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大家都哄笑起来。邹玲更是笑得脸都红了。
　　“奕遥！到时候结婚，别忘了请我们喝杯喜酒啊！”又有人喊起来。奕遥和邹玲被大家围在中间，幸福地笑着，眼睛里有着掩饰不住地笑意。看着这一对璧人，我的心里突然觉得高兴起来，喜悦过后，又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寂寞。

　　空虚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我总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没过多久就到了年三十，店铺都关门放假，到处红彤彤的“春”字和“福”字烘托出一种热闹的气氛。
　　家里的氛围依旧喜庆，外公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活蹦乱跳的鱼已然摆上案板，新鲜的蹄膀也都剔好，腌好的肚片也已经下锅，突然冒起的热气蒸腾起了满室的活力，到处都是一片生机盎然。
　　兄弟姐妹们都坐在客厅，表哥带着未来的大嫂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向坐在一旁的我发问：
　　“如如啊！找男朋友了吧！”
　　“嗬嗬，没有……”我企图含混过关。
　　“不可能吧！如如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大姨在一旁大惊小怪。
　　“真的没有！”我极力否认。
　　“这个个人问题还是要抓紧啊！你也二十四了！”大舅说。
　　“难道我很老？我觉得我还蛮年轻啊，不急！”我打着哈哈。
　　“行了，你们别追问了，这种事本来就急不得！”表哥帮我解围，嗯，还是表哥亲。
　　“就是啊，这里还这么多弟弟妹妹，别带坏小孩子，嘿嘿！”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话题终于就此打住，我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接近零点的时候，外面的礼花已经此起彼伏地燃放起来，鞭炮声也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满着火硝的味道。长辈们已经开始忙着给朋友，同事，领导打电话拜年了。当新年的钟声敲响，万束礼花一齐点燃，照亮了整个夜空，我在阳台上静静观赏，把自己从外界的喧闹之中沉淀下来。
　　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啊！现在在美国，应该正是白天吧！想到这儿，我掏出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发现除了先前的几条祝福短信，再没有别的信息，失望和期望的心情，让我有些忐忑不安，不绝于耳的拜年声更显得我的孤单和落寞。我不停地察看手机，却又不断地失望，无论我怎么说服自己，我却始终没有放弃等待，等待那个熟悉的声音以及那个，熟悉的人。

　　大人们继续打牌，几个晚辈都已经回家，准大嫂已经休息，整个客厅只剩下外公、表哥和我。
　　“如如，你不睡啊？”外公问我。
　　“不睡，陪您一起守岁吧！”我从没守过整岁。
　　“有你哥哥陪我就行了！”
　　“没关系！”我坚持。
　　外公不再多说，表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慢慢地说：
　　“累了就去休息，别硬撑啊！”
　　“嗯，我知道。”
　　也许我是更想等电话，也许我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无论如何他都应该会给我一声问候，也许……心里头乱糟糟地，搅得人烦躁不已。
　　“你等电话？”表哥发现了我频频看手机的举动。
　　“啊，嗯！”我恹恹地回答。
　　表哥还想开口问什么，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外公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里还在重播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我和表哥都陷入沉默，不时有麻将声入耳。
　　“如如，有什么事可不要瞒我啊！”表哥意有所指。
　　“没有啊！”我换了语气，尽量轻松地回答。
　　“嗯！”表哥不再说话。
　　到了早上五点多钟，我终于撑不住，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电话始终没有打来，手机也被耗没了电，我终于完全放弃。
　　初六那天，妈妈非要带我去参加她的同学聚会，还十分热心地帮我打扮。拿了只眉笔就要给我划眼线，被我给挡了回去。
　　“怎么了？”
　　“不就吃个饭吗？搞这么隆重干吗？”我笑笑，有些不自然地说。
　　“嗯，也是！”准备妥当，来到了一家精致的餐厅，正在门口四处张望之际，右边角落里突
　　“你好！如如，这是张戟！”很显然，秦阿姨身边的就是张戟。
　　“阿姨您好！”他连忙站起来跟我妈打招呼。嗯，身高勉强及格。我先上下扫视了他一番，然后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
　　“你好！”我落落大方地说道，脸上带着微笑。
　　“你好！”他显然有些不太自在。
　　嗯，虽然长相不至于多帅，但也不至于影响市容。我和妈妈一起坐下来，心里有一块很沉的石头突然落了下来，好吧，如果这个人不错，我就试着和他交往。我习惯性地看了看手机，现在是北京时间十点二十九分，莫如，你真的已经全部放弃了么？想到这儿，我突然又心有不甘起来，哪有这样的人？要分手，至少要说一声，怎么就不声不响地没了信息，这算怎么回事儿？我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恨恨地咬住了下嘴唇。
　　“如如，你跟张戟慢慢聊，我先和你秦阿姨出去买点东西！”妈妈突然冷不防地冒出一句，然后秦阿姨心有灵犀地冲妈妈一笑，又冲张戟点点头，两个人都从卡座上退了出去。我当时就有些郁闷，原来三个人早就预谋好了，就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张戟，心生不满，已经决定不跟他多说。
　　“莫如，你平时喜欢干什么？”张戟挑起话题。
　　“看书，看电影，上网，逛街，唱歌，做菜……还有很多！”我懒洋洋地回答。
　　“啊？你还会做菜？”他有些惊喜。
　　“嗯，是啊！你呢？”我不能丢下他立马就走，暂时跟他聊聊。
　　“噢，我平时喜欢踢球，爱好很少！”果然，理科生的生活就是要无趣一点，我不喜欢足球，我平时喜欢看NBA。
　　……
　　一阵短暂的沉默，我们实在是没什么可聊的，彼此喜欢的都没什么交集。
　　“你有没有想过要读博？”张戟终于打破沉默。
　　我头上直冒冷汗，心想我才不想在学校里呆那么久呢！
　　“不，不会。你呢？”
　　“我倒是很想读博，可能研究生毕业后会先工作一段时间再读吧！毕竟我毕业之后主要是进行科研方面的工作。”
　　“唔，挺好呀！”我敷衍地回答，然后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偷偷地发了一条短信给表哥。
　　没过多久，表哥打电话过来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我冲他笑笑，拿出手机。
　　“嗯！”

　　“如如，什么事？”表哥的声音很清楚，我想张戟也应该能听得见。
　　“你到我这来吧，我在XX茶餐厅。”
　　“你在那干吗？怎么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来吧！”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面对张戟疑惑的眼神，我缓缓开口。
　　“今天真的很抱歉，我妈先开始只是跟我说要带我去同学聚会，我根本没想到是来和你见面。事实上，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因为他前天才从英国回来，所以我还没机会把他介绍给我们家。所以，张戟，真的很对不起。而且，我也觉得我们两个不太合适，你觉得呢？”我一口气说完，低下头，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要是张戟是那种自尊心超强的男生，他会不会往我脸上泼水？我这么想着，手指不安地捏在一起。
　　“噢，原来是这样，那……”张戟满脸窘迫，说不出话来。
　　这更令我不安，我急忙又道歉：
　　“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你一定能找到适合你的女孩，你条件这么好……”
　　“没关系！没关系！”张戟摆摆手，和我同样不安。
　　没过多久，表哥来接我。
　　“不好意思啊，张戟，我男朋友来了，我先走了，这次算我请你啊！真对不起你！”我笑着赔不是，和表哥一起走出了餐厅。
　　“你就这么把人家抛在一边，回去怎么跟你妈交待呀？”表哥笑着问我。
　　“实话实说呗！”我无聊地踢着路旁的石子。
　　“要真是实话实说就好了！”表哥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对一切了然于胸。
　　“嗯，其实……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低低地回答，仿佛是说给鼻子听。
　　表哥没有回答什么。我心里有些郁闷，如果就这样不了了之，那是不是也就不用再说了？我低着头，眼睛微微有些发酸，默默地走在表哥身旁。
　　正月十五。
　　热闹的气氛绝不亚于除夕那夜。
　　沉沉的天幕升起漂亮的礼花。是谁发明礼花这种东西？那样炫目的颜色绽放在苍茫的天空中竟没有什么能够与之匹敌，高处不胜寒。原来暗夜中的礼花也是寂寞的。
　　“如如，吃汤圆！”大姨热情地递给我一碗汤圆。我低声道谢，接了过来。
　　等待的日子果然不好受，尤其是在我想通了他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之后，我确定我是失恋了，不然为何我每看到一件物品，一双相似的眼睛就会想起他？我呆呆地搅动着那碗清水汤圆，轻笑出声，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陪我一起过元宵的？是谁说要陪我去吃红豆汤底的芝麻汤圆的？是谁说要陪我放焰火的？骗人！骗人！
　　我舀起一个汤圆，放入口中，没有红豆沙醇厚的汤底，只有甜得发腻的口感，让我再也压抑不下心里的不甘，我终于有勇气拿起手机，拨起那个也许无人接听的熟悉号码。
　　“沈栎！你死哪儿去了？你不是说要陪我过元宵的吗？让我等这么久，电话都不打一个，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吗？要分手你直说呀你！我……”
　　“莫如，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像古寺里的钟声敲在我内心的最深处，一丝凉意自眼眶滑落腮边，我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在美国吗？”好半天，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轻声问。
　　“知道我在美国你还打电话？”他的声音疲惫却带有一丝愉快。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的声音有些许哽噎，心里有些委屈却又明明很开心。
　　“就刚刚。”富有磁性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疲惫，“你在哪儿？”
　　似是某种植物从泥土中倏地发芽，在我心里长出蜿蜒的枝蔓来。
　　“我在家里。”我回答，而后又加了一句，“明天就回。”
　　“嗯！”他应了一句，似乎仍是疲倦。
　　“时差没调过来？”我问。
　　“嗯！”
　　“那你先休息！”
　　“好，晚安！”
　　“晚安！”我握着手机，静静地等他收线。
　　真好，在同一个国度真好！即使现在他在北，我在南，但我仍然觉得我们如此靠近，我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我们仍旧彼此关心，我们仍旧一如最初，真好！
　　我心里带着一丝慌张和幸福，忐忑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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