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e》灰色1984

2、第二章

　　哥哥的房间很精致，书被放的整整齐齐，被子也是丝毫不乱。我想起我房间床上地上的内衣和漫画，不由的鄙视起来。当然不是鄙视我自己。我一直觉得，做人嘛，就要活的自在。哥哥嘛，老是活在妈妈的大大小小的规矩之下，所以在我看来，他的很多东西都很装。

　　我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写作业的哥哥，蹑手蹑脚地走到他书桌旁，旁边放着一架的钢琴。这是我觊觎了很久的东西，尽管我弹吉他的时候也非常帅，但总觉得弹钢琴的人更能衬托出高贵感。我想，这也是我一直觉得哥哥气质与众不同的原因。和他相比，我是个在街上卖艺的穷苦青年，他是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穿着黑色西服的音乐家。我恨恨的哼了一声，然后不爽的喃了一句： “装逼。”
　　“想弹？”哥哥没来由的一句吓得我心虚，他不是背着我在写作业么，怎么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弹就说，别一天到晚嘴，看着恶心。”他毒舌，我几乎是下一步转身想要出去，他拉住我，拽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要向我道歉。”

　　我像听笑话一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反问道：“要不要我喊爸爸过来，看看到底是谁向谁道歉？”

　　他抿着嘴，有微微怒气，说：“小冰，你在台上说脏话了。”

　　这语气让我没理由的害怕起来，但还是嘴硬道：“哥，这可是跟你学的，你在班里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没少飙脏话。”

　　他本来还怒着，听我这么一说，脸色转晴，甚至逗出点笑意，说：“哥哥是男生，小冰是女生，哥哥骂脏话是为了保护小冰，小冰不能和哥哥对着干，更不能忘记我是你哥哥，还出手打哥哥。”
　　他故作老成，像爸爸一样说道理给我听。我不屑，甩开他的手，赌气道：“是你打不过我。”

　　他再次露出嘲讽的眼神，但很快又恢复成先前的“爸爸”模样，说：“哥哥努力学跆拳道是为了保护妹妹，妹妹如果比哥哥厉害那还要我这个哥哥干什么？你老是想超过我，超过我你就那么开心？”

　　我冷冷的回了一句大实话：“谁要他们都喜欢你。而且对我来说，你确实没什么用。”
　　哥哥脸色铁青，冷冷一句：“季雨冰。”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哥，有话直说，我和你不熟。”

　　哥哥脸色更铁青，不高兴的道：“我说你赶快过来听我给你弹钢琴。”

　　望着他生气的样子我很想笑，但很附合情境的憋住了。我乖乖的坐在琴凳上，一副好妹妹的模样。哥哥生气的拍了拍我的头，说出一句“死小冰”。我察觉，然后他很俊朗的一笑：“我说妹妹好乖。”我撇了撇嘴，心知肚明的望着他，他也心知肚明的开始弹琴。是一首《致爱丽丝》，音韵清新脱俗，情感细腻干净。那时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也不懂他弹得好坏。我只是感受到他那漂亮的手指下流露出的骄傲与温柔。哥哥美丽的侧脸，以及在妹妹面前演奏不经意就露出的微小紧张，让我第一次觉得，哥哥其实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讨厌。

　　因为哥哥一遍又一遍一边的弹奏，我睡着了，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我感觉到琴声突然停了，有人拉住我把我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琴声继续。我在他的琴声中做了一个梦，我穿着洁白的裙子带着天使的笑容在金色的麦田里奔跑，白色裙摆如一叶扁舟在金色的麦浪里沉浮。哥哥就站在那里，那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像是在守护着我，从早到晚，过去到现在，从未改变。

　　我醒来的时候呆坐在床上，显然被梦的内容吓呆了。我顶着鸟窝一样的爆炸头，看着身边如死猪一般的哥哥，浑身起鸡皮疙瘩。想着我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还守护？我要他守护？越想越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惊出一身冷汗。我觉得昨晚一定被他的琴声所迷惑，觉得这人一定会某种妖术。联想到最近又复习了一遍的《哪吒传奇》，想象着哥哥像妲己的妖娆样子，更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瞥到他还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身上，吓得尖叫了一声，匆匆踹了他一脚之后，匆匆逃离了他的房间。

　　因为这件事，我和哥哥的关系稍稍缓和了一些，关系变好了，我就总是会无意识的想起以前小时候的事，现在看着他，就莫名的想要笑一下。

　　我和哥哥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大人们，尤其是老人们，总是把我们弄错。有一次，回老家，奶奶买回来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发卡，扭曲着的长条状，暗红色的，如蜈蚣一般，又土又老气。她颤颤巍巍的走过来，想找到“季雨冰”给她戴上，无奈的是，都是两个水灵的小娃，都粉粉胖胖嘟嘟，又都顶着两个凌乱的小茅屋。奶奶辨别着，戴着老花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二话不说，抢过她手里的发卡为哥哥戴上，还一副大人模样的摸了摸他的头。那时的哥哥很傻，就知道翻白眼，也不知道反抗。就看奶奶乐了，笑说：“小褀真乖，都会为妹妹戴卡子了。妹妹戴的多好看啊，我眼光不会错的。快！快带妹妹到隔壁家转转，让他们也瞧瞧。”

　　于是，我就牵着我那可爱又有些慢热的哥哥到附近所有邻居家转悠，看着他被大姨大妈们摸来摸去，这瞅瞅那瞧瞧，我心里那叫一个暗爽，憋了半天笑，差点喷出来。他一开始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好像不懂为什么那些人都围着他。直到那些妈妈们动手摸他，他好像才惊觉自己被玩弄了。他看看四周，找到我，鼓着腮帮子瞪着我，但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害羞。我发现了他的害羞，憋笑憋得差点闹了肚子。他竟然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小脸通红，简直要滴出水。我觉得我会永生不忘他当时那娇羞的小女生模样，以至于现在，每次翻出那丑陋的发卡时，我都会在他面前把当时他的模样表演一番，让他欣赏。

　　但现在的他不像小时候那么天真无邪，童真可爱了，他会静静的看完我的表演，当然是嘴角挂着冷笑，然后一句“傻逼”，甩手走人。我简直跟自取其辱没有区别。

　　还有就是小时候闹得比较凶的一次。之前已经提过，我们在娘胎里就已经开始打架了，出生之后大大小小的架打的不计其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让我们大打出手。争糖果，玩具，衣服，食物，因为哥哥小时候的慢热，好的东西总是我先一步拿到。并不是说哥哥有意让我，而是他好像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一副懒得和我争的样子。直到有一次，因为睡觉位置的问题，他和我起了争执。

　　脱离了摇篮，我们俩开始拥在妈妈身边。和妈妈睡，理所应当睡在妈妈的怀里，所以我率先占领了好地方。本来这样是没有问题的，结果哥哥睡到半夜竟然想着法的弄醒了妈妈。妈妈抱着我，他睡在妈妈的背后，他为这点区别发起了脾气。他扯着妈妈的手，摇啊摇，噘着嘴，又不说话。像是希望妈妈抱他。我感受到威胁，怒了，甩开他的手就把他推下了床，他跌倒，眼神却意外，却转而间像一头小牛一般，刚跌倒就立马爬起来，向床上的我进攻。我吓了一跳，没站稳，一下子被他推倒，栽下床，头“咚”的一下，撞在柜子上。

　　我记得当时我似乎一眨眼就会有泪水从眼眶里滴出来，只觉得头要裂了，我要死了，这个所谓的哥哥竟然真的用这么大的劲推我。可即使这样，在我含着泪瞥到他仍一副不甘的样子时，我将这种巨大的，小孩子难以承受的痛苦吞了下去，然后直接冲锋，上拳头。

　　这是我俩第一次打狠架，注意，是狠架。之后也打过很多次，比这一次狠太多的都有。但这次撞在柜子上的感觉真的是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那之后，我很少跟他说起这些，毕竟是我先动的手，最后还是我打输了，挨了父亲的训，异常的丢面子。但我能感受得到，那之后，哥哥让了我很多，比如他没在妈妈的怀里睡过，比如他和我打架永远都留有余地。

　　我们俩的打架史，仿佛就是从这一次起有了某种约定。我们从不会和父母说，无论多委屈，多不甘，都会撒谎说是在外面跟别人闹着玩的，然后找个借口息事宁人。所以，在父母面前，我是小淑女，有些调皮，但绝对不会出格；哥哥是好学生，好学知礼，从不会说脏话。我们虽然不算亲密，但也彼此合得来，就是两个都喜欢打架，没见到别的家长上门讨说法也是幸事之一。

　　现在我们也依旧打架，尤其是学了跆拳道之后，制胜变得更加困难，但想要打到对方的欲望也就更加强烈。花样多了，技巧多了，痛感也就相应地减少了。小时候我们总是不要命的乱抓乱刨，那时候，一道指甲划出的印子都能让我嗷嗷叫个不停，然后放狠话“我一定要整死你！”。虽然哥哥的那一脚确实也很让我心惊，但更多的是佩服，尽管我们仍经常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