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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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深秋，细雨。
因为在江南，又是近海省份，A市的秋天，一下雨就没完没了。
叶靖然最讨厌这种天气。她将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一边褪下暗黑风衣，头也不回地转进了厨房。
不需要打招呼，跟着她进来的男子自顾自坐上沙发，不客气地半躺着，然后向四面大量一下，习惯性地皱起眉。
这是一套半旧的两居室，家具风格简约，看上去节省空间切使用方便，色调微暗，体现出的品位还算不错。客厅里因为茶几上散落酒瓶、打火机、烟盒、报纸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而显得十分凌乱。皮质沙发大约有几年没有清理，没有地毯，地板还算干净。
至于电视机或音响公放，在房子各处没有看到类似普及型电器。卧室里有笔记本电脑，没有座机电话。
除了浴室里放着的东西，这房子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其主人是个离三十岁尚有距离的年轻女子。实际上，叶靖然喜欢中性款的深色风衣，黑色西服裤，黑皮鞋，虽然头发是披肩，却有一脸律师该有的冷漠。其身高1米70，所以她从来不穿带跟的鞋子。
既如此，沙发上穿着相当休闲的男子就与她产生了强烈对比。而且，他还染了一头半黄不黄的毛，一只耳朵三个耳丁，另一只两个。
看到叶靖然端了两杯茶出来，他立马坐直，瞪着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喝茶！”
叶靖然挑眉，随意坐在一旁：“这么多年了，人的习惯总是该变的。而且我这里也没有咖啡。”
语气相当之无所谓，像陌生的路人批评一个在马路上玩耍的孩子。
左何“哼”一声：“是啊，人的习惯都该改一改——这就是你染上抽烟喝酒的原因？”
叶靖然抿一口毛尖，话音依旧不咸不淡：“昨晚有几个熟人在这儿聚了下，酒瓶烟灰大部分都不是我的杰作，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毕竟还没有事情值得我酗酒嗜烟。要单说会抽烟喝酒，那也不算毛病。”
左何默然，半晌，憋出一句：“律师就是律师，哈。”
叶靖然不置可否，拿过公文包，掏出一大叠文件。她随便翻了两张便丢到一边，起身去取电脑。文件是左何送过来的，她也不太好驳其面子，只能接着。实际上，关于正泰集团的资料，她早已搜集到详细备份，左何弄的东西，不过是拙劣的翻版。但他还是不太相信，自己上司口中那位“叶律师”，就是眼前这位，高中时的同学。叶靖然高中时的表现是怎样的？高一高二他不清楚，但高三，叶靖然给人的印象除了普通还是普通。
其实，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至少那时左何知道叶靖然的情况，叶靖然也清楚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而现在，左何觉得眼前这女人一眼就能把自己看透，自己对她，却一无所知。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叶靖然敲打的手指停下，抬头看向左何：“恩？”
“高考之后 ，我去查了你的录取情况，”左何掏出包玉溪，点上一支，神色在烟雾里变得复杂，“录取你的是J大，可开学后J大的新生名单中没有你。之后，你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黑衣女子默然。倒也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从何处说起。
左何算朋友么？老同学？还是……过去的承载者？被她硬拉进来的承载者。
而她是叶靖然。叶靖然没有与左何讨论过去的必要。
“如你所见，现在我是律师，这几年当然是在法律界打拼。”
“哦，”左何点点头，“这样。”
叶靖然继续在键盘上敲打，没一会儿，有关正泰的细节就回击成了一份完整简明的资料性文件，从领导层的家族史、现行状况、职位、月薪、月消费再到党政情况、法律工作组情况，无所不包。
左何在一旁看了看，有些惊异：“你怎么弄到的？”
叶靖然手指不停：“你们局长找到我当天，我就联系了一家侦探社，他们帮我查了一些，还有就是我自己以前收集的。”
左何眯眯眼睛：“自己收集的？以前你就对正泰感兴趣了？”
叶靖然挑眉：“怎么，不行？”
左何赶紧摆手：“我可没这么说。你叶大律师怎么着都行。”
左何与叶靖然大学以前的生活并非在A市度过，他们的家乡在离A市不远的H市。
左何从公安大学毕业后一直待在家乡做刑侦工作。虽然年纪轻轻且没有公安干警应有的正直外表，但他还是凭着过人的头脑和惊人的胆识而备受关注。三个月前，他被省公安厅直接点名从H市调到了省会A市，理由是“资源优化配置”。而此调令的真实意图，只有当事人们才真正清楚。
今天，在A市公安局局长李维杉的办公室里，左何于高考九年后又一次见到了叶靖然。第一眼他还没认出来，只决者眼前这黑衣肃杀的女子，好像有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倒是叶靖然淡淡冒出一句：“左何，好久不见了。”
叶靖然在A市是很有些名气的，特别是法律界。但这名气并未将其名“靖然”包揽进去。除少数熟人知道她身份证上的名号，的安多数谈论者一般都称其“叶律师”或“叶罗刹”。
叶罗刹的名气，在于她从未手软过。
她的名声传到H 市也依旧是“叶罗刹”，李局长则叫她“叶律师”。所以，左何一直不知道，自己想找的人与自己就隔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当真是缘生缘灭，世事无常。
而在知道与自己搭档的就是老同学之后，左何也明白了李维杉笑容里暗含的意思。他们早就把左何的底细摸透了，否则不会千挑万选之后还要从H市调人过来。而且，也许，作为老同学，左何与也竟然的合作默契会更大些。
“喂，”男子烦躁地抓抓头发，掐灭烟头，皱眉看着叶靖然，“你准备从哪里入手？”
“不知道。”
“不知道？杜盛园跟韩啸的案子能给你的资料都给你了，正泰内部情况也基本明朗，现在你说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叶靖然头也不抬：“首先，这案子给我的只有李维杉自己掌握的一些资料，而非档案。档案与资料的差别，我想你比我清楚。其次，我们手中的正泰核心层情况并不全，而只是一个表象，一个构架。你当正泰核心层资料那么容易到手么？”
“CAO！”左何往后一躺，妈妈脸忿忿。
叶靖然关上电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其实这些你也明白，是不是？”
“哼。”
“那为什么烦躁成这样？”
左何睁眼：“我也不清楚……大概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跟正泰对上，太兴奋了。”
叶靖然看着他，淡然一笑：“当真？不是因为看到现在的叶靖然非常地不习惯？”
左何一眼瞪过来：“是啊，就是不习惯！你现在整个一男人婆，哪儿有当年可爱！”
叶靖然愣了愣，不置可否，起身收拾桌子。
其实高中时候的她一点也不可爱，但好歹，是个普通的小女生。怎么九年一过就变成现在这模样了？人总是会变的，可左何却跟当年没多大区别。
正准备将茶杯端走，左何突然抓住她：“我一直没问，正泰的事情，你究竟为什么要插手？”
叶靖然挑眉：“什么叫我要插手？左何，正泰并不只关乎你一个人。”
“我听说过你，叶罗刹——从不手软，也从不打对自己不利的官司。可我到现在也没看出来正泰垮台对你有什么好处。李维杉是只老狐狸，他能给你的，绝不比正泰能给你的多。”
“这就是你思考到现在的结果？”叶靖然冷笑，“你不相信我。”
左何也冷冷笑起来：“你没必要这样说。时隔九年，你根本就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我为什么要将对九年前那个小女生的信任放在你身上？更何况，如果我真的彻底怀疑上你，就不会问出口。”
“好，”叶靖然点头，凌厉的目光紧紧锁住左何的眼睛，“如果我说是为了正义，你信不信？”
左何皱眉，沉默。半晌，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天，理，昭，彰。我想，我没有不信的理由。”
“你有。”
“什么？”
“就凭你是干刑侦的，你也该看出来，我叶靖然身上没有一丝狗屁正义感。”
左何眉头锁得更紧：“原来你真的不信正义……那好，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插手正泰？”
叶靖然放下茶杯，打开电脑，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一张文件影印图。
“这是什么？”
叶靖然语气淡然：“这是市府交给我的东西，从上面层层下达，隶属国家行政暨经济机密C字档案第718号文件。当然，原件还在省委办公室里。看出来它是什么了么？”
“关于正泰集团调查事务的若干决议与实施……”左何回头，“你这非公干人员倒是对上头的话言听计从啊。”
“那又如何？”
“这就是所谓原因？”
叶靖然勾唇一笑：“关键在于，这是□□里头有备案，省里直接签署的文件，其目的就是让正泰消失。既然是中央下来的命□□一旦成功，它能带给我的好处就绝非一个李维杉所能衡量。”
“仅此而已？”
“你还希望有什么原因？对你来说，难道正泰还不够作恶多端？”
被叶靖然盯得有些不自在，左何转过脸：“那么，就咱们两个人调查？”
“难道赵怀风他们不是人啊？我们只是引郑匡肃那疯子出来，后面收网的事情有别人做。而且你这位重案组组长也不是白当的，有省厅颁下的证件，局里的人，可以任你驱使。当然，你还得保证他们是咱们这方的，而非正泰的钉子。”
“哦。”左何点头，摸摸下巴，“可你一介律师，为什么要介入？为什么有机会介入？”
叶靖然笑得清冷：“第一，法院、检察院最后都要插手，公诉时的事情也很麻烦，没有律师介入，你们几个警察搞得定么？第二，中国律师最擅长的不是辩论，而是搜集整理证据，以及周旋，这些对本案都很重要。”
左何盯着她：“为什么是你？”
叶靖然一愣，随即勾唇，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因为我叫‘叶罗刹’，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