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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夏夜。 ...

  •   顼渺突然觉得后悔莫及——因为自己的突发奇想,道出了中毒之事而导致此刻的露宿——荒林。要是那个给他灌输“江湖侠客神龙见首不见尾,因为他们都喜欢在荒郊露宿”的老头在此刻出现,顼渺大概会不顾长久以来积淀下来的显赫名声,挥剑将其斩杀。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自然是如何生火的问题。

      顼渺第一次发现,生火要比自杀更为困难。他纳闷地捏着火石与木柴相互摩擦,期待着划破黑暗的火花。肖陵实在是再难以忍受,无可奈何地干咳一声,气氛尴尬无比。他抢过顼渺的火石,随手挑来一颗小石。“咔嚓”。夜色顿时明亮了起来。

      正当肖陵打算“询问”顼渺之时,却看见他正对着篝火温暖地微笑,小孩子一般的微笑。肖陵发现自己的怒火怎么也提不起来,仍然劈头问一句,“喂,你不是吧?”
      “嗯?”
      “难道说我们大名鼎鼎的血道人顼渺竟然连最基本的生火也不会?你那风光的名声怎么混的?”肖陵说的话十句中九句带刺,似乎不讽刺对方一下会要他的命。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然而顼渺并不在意。
      “这样很奇怪吗?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些无聊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他反手把腰间的剑插进了身后的土地,琉璃之色于黑夜中也暗淡无光。他顺势蹲坐下去,背靠着剑身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火光跃动发出细微的爆裂之声,明明晃晃的篝火照得双方的脸或明或暗,意味不明。
      肖陵最为受不了这种沉寂的气氛,率先打破如此唯美的氛围。“那你手上的剑怎么来的,你该知道。”他直接用了肯定句式,免得顼渺又在转牛角尖。

      “这是,礼物。”顼渺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然后故意观望天色,催肖陵赶快入梦。面对肖陵不满的呵斥,也是语带笑意地留下一句“明天心情好的话,就告诉你”。可听上去怎么也像在哄小孩。他也没多作理会,便闭目养神去。
      肖陵无奈得只好大骂他“无赖”,却见他不为所动,只能忿忿不平地入睡。可想此等睡眠质量——

      *

      在三更半夜必须鬼鬼祟祟才能做的事,无非几件:杀人越货,抢劫放火,私会情人,□□掠夺……当然也不能排除此外的情况——

      漆黑的眼瞳在黑夜中睁开很难惹人注目。荒林中其实并不静谧,就算落叶于脚下被节节肢解而发出清脆的响声,最终也会与黑夜暗处细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微不可分。

      “渺儿,你太慢了。”阴沉的语气足以令炎热的夏夜也阴凉起来。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声音,幽幽深深令人毛骨悚然。
      “嗯。”顼渺含糊地应上一句,却丝毫没有不敬,“他应该刚入梦不久。”
      “本王就知道你不会对任何人起杀心。……仁慈是敌人利用自己最好的武器。渺儿你明白吗?”那人毫不掩饰地自称本王,习惯的潜移默化令人骇然。
      “孩儿受教了。只是,”话锋一转,徒然生气骇人的冰冷,溽热的晚风伴着悠扬的嗓音四处流窜,“只是,杀人成性的就不会是血道人了。”

      那人禁不住狂笑起来,似乎听了一个弥天笑话。“本王喜欢的就是如此有个性的渺儿!”然而听上去,那人才更像说了弥天笑话。“本王早知是如此状况。渺儿,别让那小子妨碍本王大业即可……那小子,本王看着他成长,如今实在也是不忍啊!”他说得痛心疾首,感情表达得恰到好处。
      顼渺觉得他的语气讨厌至极,脸上依然云淡风轻:“孩儿明白,爹不必多虑。”

      *

      顼渺并没有立即离去。
      隐藏在黑夜中的人不知何时踏空而去,了无声息。

      顼渺对那句“早知是如此状况”一直耿耿于怀,感觉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这种感觉很烦人。
      树木不失为很好的靠背。顼渺随意挑了一颗往上靠去,贴着树干席地而坐。衣料与树木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动作之慢彷佛过了几个日月。月光洋洋洒洒地铺陈了一地,映照得那柔软的红袍像极了狰狞的血迹。

      “喂,顼渺你怎么了?”
      顼渺忽然发现不远方延伸过来的影子阻挡了月亮的光华,因深思而失神的眼瞳重新出现了灵动的光泽。他抬起眼皮。
      月下的肖陵显得颀长而瘦削,因为月光的缘故,他身上纯白的衣料泛起了淡淡的柔纱。负手而立的姿势,倒有一代侠客的风韵。

      顼渺轻拍身旁空旷的地方,示意他坐下。肖陵缓慢地走过去,顺带把藏在身后的剑扔给了在前方坐下的人。
      血璃于月色下张扬着血样的光芒。顼渺脸色略沉,还是抬手接下。他利落地抽出剑在指上划过,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滑下,瞬间蒸发成白雾。肖陵刚坐下回头之时,仅看见顼渺把剑收回,还有指尖上残留的殷红。

      “你……!?”肖陵第一次亲眼看见以血饲剑的情景,不断地回想起在肖家庄中翻阅的书籍,难免惊恐。
      而顼渺倒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就算肖陵于此刻要说他旁门左道,邪魔鬼怪之类不中听的形容,他大概也只会像此时一样,泛起淡淡的笑容,对他说一句“谢谢”。
      然,肖陵到没怎么领情,依旧黑着一张脸,“我只是对这把剑的来历感兴趣而已,别误会了。”——好像有句话叫做,解释即是掩饰。“这半夜三更的,你溜过来这里干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嗯?”

      顼渺盯着肖陵,忽然轻笑两声。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如此严肃的脸孔能说出这样可爱的问话。“你不也溜过来了。”
      肖陵别过头,低喃抱怨一句,“不就是因为你。”细不可闻。
      然而顼渺耳力极佳,听见之后只觉肖陵可爱得不行,顿生要捉弄他一番的念头。他说:“想。”
      “天地之间能干的事如此之多,我想出了岂非神仙下凡?”
      如顼渺所料,肖陵义无反顾的摔进陷阱。顼渺抿唇,似笑非笑,“所以我就是在‘想’。”

      很明显,被这么一耍的肖陵很容易来一个恼羞成怒。
      肖陵回瞪着顼渺,却发现对方正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脸一沉冷哼一声。他的气质与顼渺截然不同,这么脸色一变,怒气显而易见。“胡扯,在原来的地方就不能想吗?”

      “想,得先把‘心’沉下来。”

      肖陵料不到顼渺会这样一语双关,含沙射影。他顿了一顿,竟真沉静下来。而后又懊恼,“我竟然会在意你的话!”
      “你身上的毒一天未解,就不要经常动气。”
      只见肖陵凄然一笑,黑沉的脸愈加黯然,“血道人倒很会用毒吓唬人。不要以为我在这里死去肖家庄的人会放过你。”

      不出所料,顼渺笑而不语。肖陵突然很讨厌这张只会用笑来诠释任何事情的脸孔,总把任何事情看得理所当然。
      他明白这个男人是要来杀自己的。剑上有毒,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只是那把剑阴差阳错的到了管家的手上。但那男人对于这件事也只是“巧妙”的运用了一个笑容诠释,似乎管家之死理所当然。他从开始到现在便是一直在笑,自己自愿跟他离开肖家庄理所当然,半夜醒来受气也是理所当然。事实的确是理所当然。只是这个世界上,知道事实却比知道真相要好得多。
      但现在也很明显,这个男人并没有要杀自己的念头,要不然早已死在他手上数百次了。这看上去也似乎是理所当然。

      然而肖陵现时很悲哀的发现,自己不知要用何种态度面对这个男人。
      仇视?
      ——不可能,至少活到现在还得感谢他手下留情。
      感激?
      ——更不可能,要不是这男人,自己还不会陷于这种境地。

      他烦躁至极,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猜想纷纷而至。
      控制情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曾经一度这么认为。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情感的控制仅是在无关紧要的情况下才会被把握好。只是遇上了是非制造者,有谁能保证,在这样无奈的状况下还可以想顼渺说的那样“把‘心’沉下来”?

      肖陵“嚯”的一声站了起来,尘土轻扬。他回头,顼渺还在那里观察着他的言行。
      讨人厌的嘴脸!——肖陵如此评价。

      “喂。”轻跺脚,试图沉静下来。“在此地多时了吧,怎么还没破晓?”
      顼渺长叹一口气,“你终于发现了。”随后也跟着肖陵站起来,“我们,大概陷进迷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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