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互别 ...
-
礼堂的墙壁上都悬挂着黑色的帷幕，如同一张张干枯的蛇皮。克劳迪娅恍惚中听到了人的恸哭声，才意识到大家在追悼不幸牺牲的塞德里克·迪戈里，那个拥有棕色头发和深邃的灰色眼睛，相貌英俊，待人亲和的赫奇帕奇男孩。多么遗憾啊。她难过地想，他赢得了争霸赛，他本可以拥有光明的前途。现在神秘人把这个年轻人的一切都毁了，毁了。
拉文克劳的长桌旁，秋·张——塞德里克的女友正掩面痛哭。她本是个秀丽柔婉的东方女孩儿，此刻却双眼红肿，充着血。克劳迪娅移开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悲戚的面孔，心生愤恨。
神秘人夺走了如此多的生命，为什么上帝还不惩罚他呢？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不相干的人死去也会带来这么大的悲伤。”潘西眼泪汪汪地说。尽管克劳迪娅仍沉浸在摄魂怪带来的巨大震撼中，但她已下定决心不再将此事迁怒于德拉科和她的朋友们，他们显然是无辜的。于是她附和道：“的确如此。”
“他是个优秀的学长。”妮娅目光黯淡。
“他不该死。迪戈里不该死。死在那里的应该是波特。”
德拉科穿着自己的黑西装，金发梳向两侧。这身打扮非常适合他，一时间本来就好看的脊背和肩膀显得更加精致了，也不至于让他看上去太过消瘦。德拉科十六岁，小克劳迪娅半年，身材却修长挺拔，手指上戴着镶有马尔福家徽的银戒，俨然一副家主的模样。克劳迪娅回避着他的目光，他让她想起马尔福夫人。
“谁都不该死。”潘西小声说。德拉科震惊地望了她一眼，克劳迪娅这才想起潘西曾多么憎恶格兰芬多，尤其是哈利、罗恩和赫敏。可怜的潘西，神秘人的手段把她吓坏了。她同情地想。
人渐渐齐了，礼堂安静下来，霍格沃茨的教授们——除了斯内普，还有布斯巴顿校长马克西姆夫人静坐在他们的座位上，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浮现出悲伤。克劳迪娅注意到卡卡洛夫校长不在场。又过了一会儿，待议论声完全消失，邓布利多校长站了起来，环视四周，说道：“这是又一个结束。”
他停顿片刻，缓缓看向坐在赫奇帕奇长桌周围红着眼眶的学生们。他们的脑袋低垂下来，眼神涣散，使克劳迪娅再次想起塞德里克是个多么招人喜爱的男生。空气好像停止流动了，只有对面的布雷斯讥讽地笑着。
“今晚我有很多话想对你们说，”邓布利多说道，“但首先我要承认我们失去了一个很好的人。他本应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享受宴会。我希望所有人起立，为塞德里克·迪戈里举杯。”
大家纷纷起身，举起了手边的高脚酒杯。偌大的礼堂里，一个低沉连贯的声音回响着：“塞德里克·迪戈里。
“塞德里克是赫奇帕奇学院优秀传统的例证，”邓布利多继续说，“他是个忠诚的好朋友，辛勤的工作者。他重视公平竞争。不管你们是否了解他，他的死对你们都有影响。因此，我认为你们都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
克劳迪娅身旁的潘西僵住了，她的表情像是有人逼迫她把新买的漂亮衣服丢掉一样，妮娅也是如此。这么做的人在斯莱特林中并不多，大多数斯莱特林学生神情淡然，更有人面带讥讽的笑容（我们知道他是谁）。克劳迪娅并不觉得他们有多么冷血，但毋容置疑，他们不了解死亡的可怖。
“塞德里克·迪戈里是被伏地魔杀害的。”
意料之中，一阵惊恐的私语扫过了整个大厅，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邓布利多。他从容地回望大家。
“魔法部不想让我告诉你们，”邓布利多继续说，“如果我说了的话，有些家长很可能会吓坏——他们或者会不相信伏地魔回来了，或者认为我不应该告诉你们，因为你们年纪还小。但是我相信，真相一般好过谎言。如果假装塞德里克的死是由于事故，或是他自己的过失，都是一种对他的亵渎。
“还有一个与塞德里克的死有关的人要提到，当然，我说的就是哈利·波特。”
又一阵涟漪扫过大厅。几个人向哈利望去，又转头面对着邓布利多。克劳迪娅也朝格兰芬多的方向瞥了一眼，哈利正低着头，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额头的闪电状伤疤被乱蓬蓬的头发掩埋了。
“哈利·波特设法从伏地魔手上逃了出来，”邓布利多说道，“他奋不顾身地把塞德里克的尸体带回到霍格沃茨，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显示了少有的巫师面对伏地魔的勇气。为此，我赞誉他。”
邓布利多严肃地转向哈利，再一次举起酒杯。这次斯莱特林全员都没有动弹，他察觉到了，蓝眼睛不动声色地喷出怒火，但只是瞬间的事。克劳迪娅的院友们无动于衷，接受着其他学院的瞪视。他们在向哈利宣战！克劳迪娅意识到。毫无疑问，哈利又一次在伏地魔面前大出风头，即使他并非出自自愿。她犹豫再三，最终没有举起手中的酒杯。
“谢谢大家。”邓布利多和颜悦色地说，“三巫师争霸赛的目标是加深和推广对魔法的理解。鉴于所发生的——伏地魔的回来——这样的目的比以往都更加重要。”他依次看向四个学院，然后是惴惴不安的布斯巴顿，最后是德姆斯特朗。“这礼堂里的每个客人，只要他们愿意回来，都随时欢迎。我再说一次——鉴于伏地魔的回归，我们团结起来就会强大，分裂开来就会弱小。他是散播仇恨和不和的高手。我们只有通过强大的友谊和信任的纽带才能与之作斗争。只要我们的目标是共同的，心胸是开阔的，习惯和语言的差异根本不值一提。”
“我相信——当然我强烈希望我是错误的——我们都正陷于黑暗和困难之中，这厅里的有些人已经在伏地魔手上受过苦了。许多家庭被他弄得支离破碎。”克劳迪娅凝视着自己的手指头，“就在不久前，我们当中的一位学生被夺去了生命。请记住塞德里克，记住，如果有一天你要判断是非和难易时，请回想一下发生在这个正直、友善和勇敢的男孩身上的事，因为他没有迷失在伏地魔的道路里。请纪念塞德里克·迪戈里”
邓布利多威严地冲大家点点头。掌声雷动，克劳迪娅拼命拍着巴掌，希望可以借此弥补刚才对哈利不平的待遇。“这不会是最后一个人。”她听见妮娅喃喃道。
“手表，课本，校服，蜜蜂公爵的糖果……”
克劳迪娅又从枕头下翻出了一件衣服，是妮娅送给她的，水蓝色的小熊睡裙绣着白色花边。她珍重地将其叠起，然后塞进皮箱最低下。糖果是潘西送给她的，满满一大包，什么种类都有。德拉科的礼物，很——周到，他替克劳迪娅订了最好的船票，这样她就不用和德姆斯特朗挤在一起了。克劳迪娅愣了一小会儿，把船票对折放在皮箱里的小夹层内。
西奥多没有送她任何东西，不过这也不足为奇。克劳迪娅拂去皮箱侧面堆积的灰尘，上面刻的“CA”字样已经模糊了，于是她又掏出水笔来描画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小纸袋从箱子里“哗”地滑落，克劳迪娅捡起它。
纸袋左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是妮娅的字迹：致克洛蒂。
她反复打量着它，然后把它夹在了德拉科的船票旁边。我猜她会希望它作为一个惊喜吧。克劳迪娅猜测，并极力忍受着想要立即拆开它的冲动。
行，干得不赖。重新刻上名字后她满意地合上笔盖，最后胡乱套上一件连帽卫衣，把箱子拖出了宿舍。
“感觉如何？”德拉科在门口迎上她。
“很棒。”她答道，“谢谢你的船票。”
“我们可以送你去码头。”
“不用了，我还想试试英国的巴士呢。”
德拉科笑笑，“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有，千万别坐骑士公共汽车。”
“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那东西一定会让你吐的。”他警告说，克劳迪娅撇撇嘴。“注意安全，最近到处都不太平。”
“记住啦。”
德拉科定定地注视着她，克劳迪娅看到他的瞳孔中活跃着一个黑发的小个儿少女，过长的卫衣裹住了她的一半大腿，脚边还横着一个破旧的皮箱。“不太好看，是不是？”她仰起脸。
“什么？”
“当然是我这副行头了。”
“确实称不上美观。”德拉科说，“不过这才是克洛蒂嘛，对不对？”
“嘁——”克劳迪娅拖着长长的尾音，终于笑了出来。“你这家伙。”
他们走过休息室，浓郁的熏香味儿早已不再刺鼻，而是愈发令人感到熟悉和安心。“收拾完了吗，克洛蒂？”潘西冲她招着手，克劳迪娅风趣地回了一个手势，“当然。”
她走上前，三个人抱成一团。
“要给我们写信哦。”潘西说。
“好。”
“还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地址吧？”妮娅关切道。
“我都记在魔药课本上了。”
“说到课本，我和妮娅会帮你准备，你就不用麻烦了。”
“我付给你们钱。”
“千万别。”潘西赶紧拦住她，“这是我们送你的开学礼物。”
“我也会给你们准备礼物。”克劳迪娅被感动了，任由手被她握着。
“礼尚往来！真是有礼貌的姑娘。”潘西笑嘻嘻地说。
“你要回德国啦？”布雷斯的脑袋探过来，“那里好玩吗？我敢打赌一定不如英国，德国人都死气沉沉的。”
“说的什么话。”潘西气恼地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布雷斯没有抗议，反而纵容地将她拉近胸口。克劳迪娅偷偷打了个寒战。
“黑魔王回来了，要小心啊。”妮娅不去理会布雷斯，柔声提醒她。
克劳迪娅想起了德拉科的叮嘱，“我不会有事的。”
“这样最好。”妮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
“欸？”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但现在我们即将要分开一阵子了……你刚到这里的时候，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你，克洛蒂。”妮娅满怀歉疚地低语道，“甚至，我开始嫉妒德拉科在你身上花了许多精力。”
她和克劳迪娅默默对视，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平静。妮娅继续说：“但是，我们正式接触后不久，我把一切针对你的念头都打消了，因为我发现你身上有许多美好的品质，它们是我不曾拥有，可望却不可及的。你的乐观，独立，思维敏捷，尤其是坚强。我发现了这些，于是开始想，我多希望跟她做朋友啊！”
“我没有那么好。”克劳迪娅红着脸说。
“我猜，我比你自己更加清楚，你是多么独特的一个人。”妮娅真诚地说，“我说了这些，就是希望你能够原谅我的——那些想法。我们是朋友，我必须对你坦诚。”
“……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你，我，潘西，还有德拉科。”
“谢谢。”
她们相互拥抱，这是第一次。不断有金黄色的发丝在克劳迪娅的眼前舞动，妮娅的几根手指触到了她的脖颈，很凉，她的手紧紧搂住妮娅的腰，她听见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愿上帝保佑我们。”妮娅说，“一路顺风，克洛蒂。”
“暑假之后见。”克劳迪娅说。
“没能再见西奥多一面，实在是有些遗憾。”克劳迪娅这么想着，侧耳聆听船驶过水面发出的“哗哗”声。远处太阳浮在地平线上，正以慢得惊人的速度下沉，天边铺撒出一片瑰丽的朱色。她很庆幸海面并不是平静无波的，波涛泛起的声音如同霍格沃茨礼堂里的喧哗声，使她不至于太过孤单。
德拉科，妮娅，潘西，西奥多……夏佐，伊莎贝尔，布莱克……布雷斯，哈利·波特，赫敏……这些名字宛如魔咒，为她原本灰白的世界填满了美丽的颜料（也许并不完全是美丽的，尤其是她母亲的名字）。突然间，去往德国，回到外祖父身边似乎显得没那么糟糕了，因为总有一天她还会回到霍格沃茨，与朋友们团聚。
眼下神秘人已经复活，人们的生活注定会为之蒙上一层血色，而在它到来之前，克劳迪娅和斯莱特林的众人必须做出一个重大的抉择：是永恒地与之抗争，还是臣服于伏地魔背后的阴影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互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