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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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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晴芳拉她出来。原来,她们竟在一个妓院的厢房里。凌倾语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想她过了这么多年,一个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竟进了这种地方。她张嘴便想大喊抗议。晴芳眼疾手快点了她的哑穴,道:“闭嘴,用你的眼睛给我好好看看!”
凌倾语不大的眼睛眨巴眨巴,莫名其妙地看着面纱婆婆。却见晴芳一眼也不看她,眼睛紧紧盯着下面,她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几个衣着华贵的男人步了进来,领头的一个男人长得甚是俊朗,长发用一根青绿色的玉簪束着,那色虽是青绿,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却见他拽着一个羸弱的女子,他拖着那女子的手腕进到大堂,大喊道:“秦妈妈!”老鸨仿佛闻到了银子味道,提这裙裾,点着小脚,甩着手绢跑了过去。凌倾语眼尖,一眼看出拿手绢是绣庄卖的上好的紫烟罗,没想道,这老鸨还有点家底。她有些好笑,倒要看看这是怎么一出。
老鸨袅袅婷婷立定,含笑问道:“爷,找奴家何事啊——?”她的声音又软又添,音拖得又长,这本是含威盛怒的脸也不由带上了几分笑意,那为首的男人道:“秦妈妈,你这儿的姑娘怎么白天出去乱跑呢,要不,这晚上,可怎么干活啊——”大堂上的男人都会意呵呵笑道,那被拉到地上的女子低低抽泣一声。
老鸨道:“爷,您可得告诉奴家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老鸨风韵犹存,一看也是个不肯认输的主,这么大年纪了不称自己妈妈,反而学着年轻姑娘,一口一个奴家地叫着。
那男人说道:“这杨柳姑娘不知何故今儿个跑我府上去了,说是要服侍我……”话未说完,那在地抽抽噎噎的杨柳委屈道:“爷说要奴家跟了您的,您……”
男人抢白:“爷说要你跟我,是那时你粉嫩嫩水润润的年轻小姑娘!现在……!”
老鸨冷眼一旁,顿时明了,这杨柳个蠢脑筋,简直自取其辱!给她春芳楼的脸都丢尽了!
老鸨笑道:“爷啊,我们这儿姑娘多的是,何必跟杨柳这么个半老徐娘一般见识呢!她是脑筋犯浑,等她清醒过来呀,自然明白,泥里爬的永远是尘里打滚的命!”杨柳本两眼含泪指着妈妈帮她说几句好话,听到这样一番没有人格没有尊严的话,她忍不住哭了起来,终于。凌倾语呆呆地,似乎没看明白。
老鸨却已经一声招呼,叫来了另一个姑娘:“海棠——!招呼客人!”那海棠春睡未醒,面含倦容,掀了珠帘从厢房挪出来道:“妈妈,何事找我?”那男人见了这般我见犹怜的女子,笑着道:“秦妈妈好会做生意啊——”揽了海棠便进了厢房,再不看地上的杨柳一眼。
凌倾语不忿,撇了撇嘴,鄙夷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晴芳有些诧异,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啊,这女娃养在“深山”,按说应未见过世面才对啊,遇到这种男盗女娼的事情应该,应该害怕、或者至少义愤填膺,可她为什么一副见怪不怪司空见惯的样子?这个小女孩……不简单。晴芳暗自思忖道。
“看见没?男人就是这个样子,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都是假的!如果有那么多‘山无棱天地合’,还要妓院做什么?妓院每日大把大把的银子进账,那是为什么?看到了没……”
凌倾语觉得好笑:“婆婆,您被丈夫抛弃了吗?”越听婆婆越不是像在说教,反倒像是在吐苦水。
晴芳长眉微微一挑,自知失语,厉声喝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晴芳是真的发怒了,她又高傲如往昔,沉默,她脆生笑道:“你知道世上有哪种人绝情绝爱吗?”
凌倾语看她笑得疯癫,一时有些不敢接话。况且,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确实不知道:“……谁?哪种人?”
晴芳傲然笑,眼中泪光闪闪:“谁?还能有谁?一是妓女,二是皇帝,”她的泪一大滴滴在面纱上,“可是……竟然还有他……”
凌倾语沉默,触及了婆婆的悲伤,她也不愿的。但下一秒,她就为她替这个老女人悲伤而不值,这女人笑到癫狂,一掌击在她右肩。她二人本站在厢房中,这一掌恰好将她震出门外,她脸色顿时刷白:
“你干什么——!”
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个人阻住了下跌之势。竟是,竟是那天捡起璃儿手帕的人。那人长眉一挑,颇为冷淡:“你怎么在这儿?”
凌倾语心道:笑话,本姑娘在哪管你什么事?心里这么想着,可话到嘴边就变了:“你,认识我?……”也不待他回答,便抢着道:“快,快救我出去,这里有个疯子……”凌倾语看他还是一脸冷淡,脑筋一转,略带哭腔地说:“这位公子,劳烦您了,帮我寻得止战……我莫名其妙沦落至此……”凌倾语不由心里鄙视自己:为了脱困竟然跟那个花花大公子沾亲带故,还这么肉麻的声音……可是,不这么说又该怎么办呢?谁知到他信不信自己是凌家大小姐,万一又是个见钱眼开之辈,她不是毁在了他手里,凌家不是会受制于人?
那男的眼中莫名升起一丝玩味,目光不离凌倾语,嘴角轻挑,对紧紧尾随在后面的老鸨道:“秦妈妈,十天之后我要这个人。”凌倾语大张嘴愣在原地。
秦妈妈笑得花枝乱颤:“爷啊,您早说您喜欢这样儿的啊,我们楼里这样的姑娘多着呢。要多辣有多辣……哼,她?要身材没身材,这么副身子骨,怎么服饰爷……”说着,还不停咂着嘴。凌倾语气极,反倒觉得好笑,也不由暗暗打量自己的身材,呵,确实,简直是没发育的……额……她想着不由暗暗笑起来。
那男人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凌倾语,然后大步走开去。
“十天后。”三个字,简洁无比。那老鸨手里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两金子。
凌倾语欲哭无泪。再回到那间闺房,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房间里,一丝药味都没有,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凌倾语不由又将那婆婆的手段又佩服了一遍,一个劲思忖着,怎么样,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一间房子所有都复原?
那老鸨不知听谁说的,认定了凌倾语是新来的众多丫头中的一个,既然被爷看上了,还给了定金,就不能不将她当姑娘待,专门请了楼里的师傅们专门辅导,十天就要交货,万一爷不满意,她可担当不起这责任。
偏偏这凌倾语真是长在山野的乡下姑娘,教什么什么不会,琴棋书画都只能学个宫商角徵羽的水平,那老鸨每每看到她就像眼中刺肉中钉。偏偏这眼中刺还得像佛一样供着,让她恨得牙痒痒。凌倾语看到她这样,乐不可支。奇怪的是,五天过去了,凌家竟还没有寻到她。
师傅们都懒得教她了,第六天早上,凌倾语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为自己的小聪明颇为自得——这么笨,谁还敢要啊?小丫头雪雁推门进来:“姑娘啊,妈妈说请你去戏园子看戏。辛苦了这么多天,也该休息休息了。“凌倾语伸着懒腰,笑容满面:”好啊,我正愁今日怎么打发呢。“她性子倔强,虽然平时脸上挂着浅浅笑容,却不易和人亲近,雪雁这小丫头却偏偏合她口味儿。这也算这妈妈的投其所好了吧。
进了园子,戏还未开锣。一群姑娘围着个老师傅叽叽喳喳。老鸨笑眯眯地迎了她进园,凌倾语对此不置一词,只斜斜避了开去她的礼,口中称了声妈妈,微微一福。老鸨眉眼都笑,也看不出是真喜还是假乐。老鸨捂嘴轻笑:“莺儿,这开演前进场人多,妈妈我便早早找你进来。你早晚也是那位的人,怎么说也不能受着苦。”她对莺儿这个名字真是有些反胃,胡乱应承着,便催了她忙去。
刚端起一杯茶,园子那边便突然乱了起来。只听那老鸨大喝:“臭丫头片子!我供你吃供你住你还好吃懒做,学什么什么不会,今儿个还敢顶嘴!”凌倾语抿嘴轻笑,这又是哪一出?雪雁小丫头看她笑得开心,道:“姑娘?”凌倾语暗笑:这戏园子今天不是断桥相会,怎么成了杀鸡儆猴了?真当我是乡野村妇什么不懂么?这五天,这个大染缸我可不是白呆的。“小雪,我们去看看,免得有些人白了台子还没看客。”
雪雁一脸茫然。打起团扇跟了去。
见“莺儿”走了过去,众人均不由自主让了条路开来。凌倾语笑。那老鸨似乎没注意她来,接着狠狠扇了地上那姑娘一巴掌。凌倾语识得,那是前两天新买来的小姑娘,清清白白的,已经被饿了两天,挂牌接客自是不愿,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使尽了。今天看来是学艺也不愿,惹了老鸨大怒,当众羞辱。
老鸨边打编骂:“买你花了我可10两银子,不就是破落家子的小姐,还是妾生的,命就该!还装矜持,进来了,你还想继续出去当你的小姐么!”那姑娘脸上掌痕犹在,猛地抬起头,吐了她一口。大大的眼睛夹杂着不尽的愤恨,像是,像是,死也不瞑目。那老鸨又一个巴掌删了过去。扯了她衣服,露出里面浅色的肚兜和雪白的肌肤。周围的小厮和家丁顿时不怀好意地看过来。老鸨睨了一眼看得专注的“莺儿”,意犹未尽,又继续破口大骂:“你身价再高进了园子也就是个破烂!你继续这样,好啊,先破了你的骄傲,看你还傲什么。奶奶的,还准备明儿个寻个高价卖了她这雏儿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