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画》墨丹青hailuoguniang

1、楔子＋第一章

　　楔子
　　“我们都以为自己与幸福只有一步之遥，回首才发现，关山难越，长路迢递。”
　　看到这里他几欲捶胸顿足，一本小说写的这么虐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似乎这么做了。
　　“梁京，你来回答一下？”
　　同桌孙小波立刻碰了碰他：“眼珠子叫你呢，第十六题。”
　　梁京一边忙不迭的把手机收进桌斗，一边站起来，接着刚才看到那一句“关山难越”只想起了一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而后才反应过来，眼珠子好像是数学老师的绰号。
　　平时为了防止玩手机眼镜反光，梁京上课是不戴眼镜的，此时坐在最后一排，全神贯注地看了好几节课小说，哪还会知道讲台上站的是谁。
　　他假意拿起桌子上不知是何年何月发的哪一科卷子，听着数学老师的所谓“提示”，只想起莫言当年大学班长与莫老先生初相遇时说的那一句话：“你能不能不说日语？”
　　他茫然的站着，心说明知老子不会还非得叫老子，攒点时间少拖会儿堂比什么不强，省的下节课老师回回骂你。
　　“算了，你坐下吧。”老师似乎习以为常。
　　梁京无所谓地坐下，转向孙小波道：“中午吃什么？”
　　孙小波无奈道：“中午刚吃的鱼香炒饭，你失忆啦？！”
　　梁京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窗外：“矮马天都黑了，晚饭吃什么？”
　　孙小波把手机锁了屏，道：“五，四，三，二，一。”下课铃分毫不差得响起。
　　“大食堂。”
　　大食堂里熙熙攘攘，买了东西刚要离开，一个富态的女生走过来，塞给了孙小波一袋剥的干干净净的柚子，这是米晨，一直对孙小波穷追不舍。孙小波本着“唯美食不可辜负”的人生信条，栽在了米晨的糖衣炮弹下。

　　第二天早读，梁京一如既往地搜索着【离人曲】小说，只是还没找到第二季，困意就先找上了他。
　　“帮我看着老师。”梁京向孙小波说罢，一头倒在课桌上。
　　被孙小波拍醒的时候，班主任刚刚进门，梁京强打精神做起来，班主任走过来，操着浓重的口音，道：“又睡觉呢？”
　　正欲分辩，班主任又道：“我在后门看了半天了，少说得有三分钟。”
　　梁京的重点显然不在这被人从黑灯瞎火的走廊里偷窥，而是——老子到底有多帅你盯着老子看了三分钟。
　　他并没有被请到办公室喝茶，而是直接被请到走廊上去站一天。
　　窗外的景致在这时实在算不得好。重重的雾霾阻隔着视线，站在四楼连地面都看不见，梁京徒劳地擦着玻璃，视线也没有清晰一分一毫。三年了，时间就从在走廊里看风景的时候倏然而过，一次又一次木然地看，不知多少次说着，如果当初。

　　正文
　　裴襄阳把行李箱关上，拿过身边那件衣服朝身上比划着。
　　手机突然响了，裴襄阳把电话接通了，那边是一个熟悉的哥们儿的声音：“出来打篮球不？”裴襄阳不耐烦道：“老子明天入学！”便挂了电话，坐到沙发上。
　　“那么大火气干嘛呀？”娇滴滴的声音从一个男生嘴里说出来，有些别扭，但是林川曾经向裴襄阳保证过，这辈子只对他一个人细声软语。
　　林川已经把那件和裴襄阳手里一样的衣服穿好了，赭红色映衬的他的脸十分白皙。
　　“第一天就穿情侣装是不是太招摇了？”裴襄阳有些顾忌。
　　“不会呀，咱俩未必会分到一个班里，就算别人看出来了，也只会以为是撞衫，或者是好兄弟，嗯？”林川说着，走到他身边坐下，依偎在他怀里。
　　“好好好，我明天穿，行了吧。”
　　“不行，我要你现在就穿，穿上我看看。”裴襄阳看着他热切的目光都快要着火了一般，还没来得及自己动手，林川已经伸手去扒裴襄阳的工字背心。
　　“非要玩儿火是吗？”裴襄阳说着，反身把林川压在沙发上撕咬起来。
　　门突然打开，裴襄阳还赤裸着上身和林川缠绵，他抬起头，尴尬道:“妈，你回来了。”林川也猛抬头，红着脸道：“阿姨。”
　　那妇人却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道：“小川来啦？我买了条鱼，你留下吃晚饭吧。”
　　林川毫不推辞：“好。”说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把那件“情侣衫”帮裴襄阳穿好，伸手从茶几上拿了手机，拍了张甜蜜蜜的合影，发到了微博上。
　　“小川，那是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怎么了？”林川一脸霸道，“加了新同学先要让他们知道你有主了，好让那些阿猫阿狗都离你远一点儿。”
　　“幼稚。”裴襄阳说着，把林川揽进怀里。

　　与此同时在不逾一公里之遥的另一个地方。
　　“梁京！明天就开学了，你收拾好了没有啊？！”一个尖利的声音痛击着梁京的耳膜。
　　“收拾好了，妈。”
　　“好个屁！”门被踹开，当啷一声，一柄雨伞重重砸在暖气上，又掉在床上。梁夫人踢着没有盖上的行李箱，随后就是劈头盖脸的数落：“整天脑子里都想什么呢？”硬邦邦的指甲戳到梁京头上，梁京手里的【诗经】被猛的扯到一边，哗啦啦地划出一条曲线。“是你上高中！又他妈不是老娘上高中！赶紧滚吧！省的老娘操心！”说着，摔门离去。
　　都说人如其名，梁京却从来不相信。她妈妈叫许安宁，却未曾有一天安宁过，她就像一只母老虎，一天不发几次怒就觉得有失威风。
　　梁京站起来，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回书架上，深深叹了口气。他从不喝酒。
　　明天就要开学了，纠缠了一个暑假的事情，不过换来一个烂尾的结局。他拿起手机，又拨通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却久久的听不到回应。

　　烈日炎炎，梁京起了个大早，他事事都喜欢未雨绸缪。
　　比通知上提前了两个小时就到了高中门口，一进门还是被那片空落落的地面上散放的行李吓了一跳。太阳刚刚升起来，映照在公告栏有些刺眼，梁京还是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七班。幸亏没有自作聪明倒着找，不然从二十二班数到这里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梁京找到新生接待处，看见那班主任个个都是年轻女老师，暗想着这可有的受了。
　　“老师你好。”
　　那女老师递给他一张表，道：“看一下自己在哪个宿舍，先去宿舍安置好行李，然后到教室。”说着看见眼前的男人只背了个背包，拎着不大的行李箱，又道：“家长没有来吗？”
　　梁京干脆利落：“没有，我一个人来的。”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签上字，放下资料，“我先去找宿舍了老师，一会儿见。”

　　高一西楼，407。
　　宿舍里还没有人，梁京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柜子，然后去找教室。
　　天知道学校教学楼卌字的设计是谁发明的，加上校园里草木葱茏，独行都会迷路吧。
　　等梁京找到了教室，教室里已经坐进了三分之一的人。他找了一个靠前的地方坐了下来，转眼两节课就过去了。
　　课间并不热闹，大家互相不熟悉，只是各自整理着课本。

　　那是裴襄阳第一次看见梁京，觉得分外清秀，在那闷热的教室里，似乎凭白有阵阵清风袭来。那长相说不出是哪种好看，单有那么一种气质让他无端的想要接近。
　　不长不短的头发整齐利落，白T恤一尘不染，修身的牛仔裤穿在他身上都显得宽松，麻秸杆一样的细胳膊细腿仿佛一折就能折断，黑框的眼睛更添几分书香，洁白的砗磲手串映的皮肤吹弹可破。
　　这样的相貌让裴襄阳第一眼就想起了他从前看过的【藏海花】里面王胖子形容吴邪的那句诗:“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
　　裴襄阳自己也有些纳闷，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矫情，一股酸气。忽然有个同学在门口喊了一句:“裴襄阳，谁是裴襄阳？有人找！”
　　想也知道是林川过来找他了。那一声叫的声音有点儿大，梁京奋笔疾书的手都停顿了一下。裴襄阳，这名字让梁京耳朵一亮。梁京默念了两遍，就在大脑中检索出那首【襄阳歌】。他抽了张便签，把这首诗写了下来。
　　裴襄阳走到门外，果然看到了林川，两人一凑近，那“情侣衫”就引来不少人的目光。裴襄阳有些尴尬，林川却不以为意，拉过他的胳膊就开始讲他遇到了什么事情，滔滔不绝。
　　“咱俩才一会儿没见，别弄的跟好几年都没看见过我似的行不行？”裴襄阳道。
　　林川不满道:“宿舍楼你在东楼我在西楼，我晚上又不能去找你，课间还不多来看看你呀？怎么样啊？有没有人和你搭讪？”
　　“这个班凑起来才不到一个小时，谁都不认识谁呢，行了行了，快上课了，你快回去吧啊。”
　　送走了林川，裴襄阳回到教室，走过梁京身边时，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瞥。梁京头也没有抬，认真的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