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泣春风

1、阳光 阳光撒

　　阳光撒在身上暖暖的，照在眼皮上带着一股灼热感，我动了动被枕得酸痛酸痛的胳膊，空荡荡的教室落满阳光，隔壁教室上课老师的激昂声音也传来了。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课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抬手擦擦眼泪，一睡醒就流泪的习惯一直令我苦恼，我一边吸了一下鼻子一边回忆了一下我睡着前的事情却脑袋空白得很。
　　几声清咳从远处传来，我抬起的手有些僵硬地凝在空中。过了几秒我假装没发生什么地放下手，看到门口立着那个人的脸是熟悉的，我一下子觉得更尴尬。
　　“我，我来找徐鹿。”那个男生解释道，脸上毫无表情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他的停顿也并不是不好意思，而是觉得麻烦。
　　“他们上体育课了，没回来，我…”悄悄握紧手，犹豫着要不要解释自己刚才其实没哭。
　　可我话音刚落下课铃就响起来，那个男生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进来，“我放样东西就走。”
　　“徐原……”我看见他要走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徐原回过头来，那张的白皙的脸上皱着的浓眉十分显眼，那种不耐烦的表情让我看着害怕。
　　“今天几号了？”我尽量稳住声线定定地看着他，那张脸明明和徐鹿差不多却看得我心跳加速，那种冷漠、不屑的神情令人不好接近。
　　“不知道。”徐原一边转过身子一边说，然后走出了教室，只是身姿看起来有些古怪。就像…就像什么呢？
　　走廊的声音像烧沸的水，日头毒辣地烫着我的手，我缩回手，忽然忘了刚才的猜测。班里的人一个几个地回来了，我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
　　“菱菱。”阿笛浑身是汗地跑了过来叫我。
　　“哦，阿笛。”我应了一声，意识却还是迷糊的。
　　“菱菱，我跟你讲刚刚跑步的时候你没看到，隔壁班的黄嘉义跑过来向梁洁仪表白了，你猜猜后来怎么了？”阿笛双颊脸红，又兴奋又要按捺住来看我反应。脸变得更加红，像番茄汁一样。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她鼻尖长的痘，记起了她才和我抱怨上星期吃水煮鱼吃太多了就长痘了。我的记忆开始慢慢复苏，我看着她的耳朵记得那里原本是有耳洞，现在却忽然不见了。
　　“你的耳洞怎么忽然不见了？”我怪道。
　　“什么？”阿笛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重复着“耳洞？”，然后忽然两只手左右开弓地掐着我的脸颊。
　　她下手向来不分轻重，我的脸都要被她撕开了，我连忙用手打掉她的魔爪。
　　“菱菱你睡傻了吧！”阿笛收回双手，绕到我左边的桌子坐下。她一边捋起刘海擦汗一边摆手:“算了别管这些了，说回刚刚的话题…你猜猜…”
　　“梁洁仪尖叫着跑开了？”我打断了阿笛的话，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我梦到过千百遍却逃脱不了的噩梦，我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了。惊讶过后，一阵阵寒冷从头上流经全身。
　　“喔，菱姐姐你真厉害。”阿笛夸张地张大嘴巴，然后拉住我：“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看到了？还是他们早说了。欸……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没事吧？我看你今天整个人都挺懵的。”
　　“没、没什么。”我挣开她的手，眼看着她又要贴上来问。
　　铃铃铃的上课铃突然响起解救了我，我立即把阿笛推回去，“上课了，快走。”
　　我从未如此感激过上课铃，可是浑身冰冷包围着我，我从抽屉抽出一本书来，却发现手指颤抖不止。
　　黄嘉义向梁洁仪表白这一天正好是我生日，这一天10月28日，离高考还有8个月，离我的……我的脑袋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过来了，。
　　“请同学们拿出生物书翻开28页……”梁洁仪站在讲台上讲，脸红透了，皱着眉。台下的同学却在起哄着，梁洁仪的脸变得更红，又气愤又是不好意思地拿着书躲回座位。
　　我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明明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但每个人的终点却是不一样的。看着他们还在为着逐渐比较的高考痛苦却咬牙苦读，我像一个另类一样格格不入。我像他们生活中的一个杯子，和他们经历着一样的事情却没有办法真正地参与到其中来。
　　“上生物课就拿生物书出来。”生物老师忽然出现在我后面，我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拿出了物理书。
　　“噫，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苍白？”生物老师低头看着我，连衣裙的裙摆拂过我的桌椅。
　　“老师，我肚子疼。”我有气无力地说，脾气好的生物老师立即问：“你撑不撑得住？撑得住就等下课先，撑不住先去校医室。”
　　“谢谢老师。”我继续假装有气无力，然后拿起包缓缓走出教室。
　　“已经最后一节课，你等下回家可要好好休息啊，养好身体再学习，回去记得看看医生。”生物老师在门外叮嘱我
　　一出远离生物老师我撤去虚弱的表情，悄悄地穿越走廊，说谎说得久了像喝水一样自然。
　　还没有踏出教学楼，热气扑面而来，我撑着一把伞缓缓地走在路上，老师的讲解声，同学的读书声落在校道两侧，还有艺术楼的萨克斯声，钢琴声也响起。
　　明明已经10月份，这里的天气却热得像地狱一样，同学们复习得也无精打采的，教室下一年才装空调，为此许多家乡都在投诉。
　　但这个，与我关系不大。
　　校道的鸡蛋花零星地挂在枝头，香气还是飘了过来。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没有心情去看看鸡蛋花长成什么样了。但我还是停下了脚步，坐在了我平日发呆的长椅上，树荫凝成一片黑影。
　　我晃着双腿，看到那几棵结了鸡蛋花的树矗在体育馆周围，树下是个纳凉的好地方，比我坐的地方凉快多了，但是我却没有一点点想要动的欲望，整个人像被抽掉灵魂一样。那里植了许多又高又瘦的树，它们伸长的枝条遮住了阳光，洒下了零碎的光斑。
　　热气，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晃到了校医室，鸟鸣声越发嘹亮丝毫不被烈日影响。在这里快3年了我听了3年它们的悦耳与聒噪，却从未见过它们的身影，想想觉得有些奇妙。这到底有缘还是无缘呢？
　　我越想越觉得没趣，即使这校道再怎么浓绿却一年到头都是同样的景色，人生再浓绿一成不变也是无趣。一股凉意自脚下向身体蔓延，我颤了一下。还有8个月就高考，但是这对我这个没有未来的人来说，就像局外人一样看着别人拼搏，看着一些人每天晚上边哭边写作业，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在这个校园到底算什么？我一直待在这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混日子罢了，可为什么我偏偏在学校混日子？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那么哪里是我该在的地方？
　　我不知不觉中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这么多愁善感可不是我的作风，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每天过得浑浑噩噩想着今天明天去哪里逍遥，跟着表哥去堵人，看着别人痛哭在地却狂笑不止。
　　好像有一阵风吹过，吹掉我的心和眼睛蒙满的灰尘，从前觉得快乐的事想想竟然毫无意义，既然从新来过就活得有意义一点。
　　想通一些事我脚步轻快地迈动起来，鸟鸣声响在身后，绿意抚过脸庞带来阵阵凉意。

　　人生充满着美丽的遇见和意外。
　　当我正重拾希望向前走的时候，在转弯处洒满了花香的树下遇见了徐原，看到他的刹那我想起了席慕蓉的那句话“为了能在某一条长满相思树的山路与你缓缓交汇，擦身而过，我就必须要在这一天之前活了十几年，然后再在这一刻之后，再活几十年。”
　　在遇见徐原之前我活了17年整，在遇到他之后我萌生了想要活几十年的想法。我愿意相信奇迹，但我却不相信奇迹会降临在我头上，死亡的阴影一直藏在我身边，当我低头就嗅出来了。那股冰冷的气息，原来一直环绕着我。
　　但是，生来的不同又让我一直活的很自卑。每次看到别人畅快地奔跑，觉得针扎似的难受，甚至憎恨她们矫情地抱怨阳光太大了、流汗好讨厌。但我知道，我只是嫉妒别人拥有那些我没有的东西，别人选择如何活着，那都是别人的事，本就不该插手、点评。
　　有时候我看着自己的手掌，明明和别人差不多的手，为什么就抓不住自己的命运？掌握不了自己的时间？但，我现在决定，不再看那些无能为力的事。蒙上眼睛或许活得更快乐。
　　“嗨，徐原。”我心下一片宁静地看着徐原，微笑着。鸟鸣声渐歇，花香如雪落下，包围着我们。
　　徐原抬眼，阳光落在他身后，他的眼中盛满星辰大海。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这章写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