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不速之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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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浮现的是那拿着白玉糕小心翼翼瞧她的男孩，那个与她前世颇为相像的男孩，乔婉清不由得心里一紧，然而看着那熊熊烈火中的木屋却无能为力，只得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李二武一家确在里头？”乔兆远眉间川更深了，这李二武来帮工打理已有些年头，不至于田间烧了起来一点动作也无啊。
丁昌成见此状发了话：“如今尽快灭了火势，那家人才有一线生机。”
听闻里面还有着一家人，越来越多的人抄起了铁锹就往火烧处赶，都心心念念着要将里头的人救出来。用土扑灭火势的做法奏效了，火势渐渐小了，而拔庄稼虽然将大多已成熟的作物都浪费了，却也避免了乔家更大的损失。
不到一个时辰后，百亩田地只剩下焦黑一片的作物，而捕役们则小心翼翼穿梭其中，见着有了火星的地方，便用铲起泥土掩盖。丁昌成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乔婉清，探究之色更甚，转头吩咐捕役道：“你们去田间将烧剩下的作物都给我仔细检查了。”
不多时，就有捕役拿着几捆烧焦的秸秆禀报道：“大人，这上面有油迹，应是有人将油洒到了庄稼上。”
乔兆远登时气得发抖，这收成本就不好了，还有人巴巴地来烧他的庄稼！
说话间，有捕役艰难地翻开烧得只剩骨架而倒塌的木屋，抬出了三具尸体，盖上白布，放到丁昌成等人面前：“大人，他们...都没气了。”
没一个人想要揭开尸体上的白布看一眼究竟。丁昌成蹙眉瞧着，肥头大耳的知县和瘦不拉几的县丞都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显然是不想碰这晦气。
胡服衬得乔婉清的脸越发娇小起来，因为骑马而产生的红晕还未褪去。她整了整衣服，方才蹲了下来，素手就揭开了第一具尸体的白布，这何止是没气了，这尸体都已经被烧得焦黑了。一阵阵烧焦的肉香味传了出来，旁的人纷纷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几欲呕吐。
她敏锐地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灯油气，心思一动，接着翻开了第二具、第三具尸体上的白布，至此，三具尸体已经完全展现在了众人面前，同样的焦黑，姿势却各不相同。第一具尸体手中死死地攥着一把铁质斧头，第二具尸体是平躺着的，第三具尸体则是手脚张开，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但是，乔婉清敢断定，这三具尸体没有一具是瓶子的。三具尸体中，有一具明显比之其他娇小些许，但绝不是十岁男孩的身子。她猜测，这一具较为娇小的尸体，应该就是李二武的内人冯氏。
“能不能把它盖上？”站在一旁的知县，捂着鼻子说道，埋怨地看了一眼乔兆远，像是在说他的女儿怎生如此彪悍。
乔婉清没有理会，却是向着丁昌成说道：“大人，小女曾见过李二武夫妇，这其中第一具、第二具尸体，应分别是李二武及其内人冯氏。但是第三具尸体，小女却是没见过的。”
“清儿，这第三具尸体，是否就是你前时收留的一位男童帮工？”着墨灰官服的乔兆远也蹲了下来，仔细看着第三具尸体，虽然被烧得惨不忍睹，他还是忍住心头不适。
“小女敢担保，”乔婉清肃了面容，目光灼灼，“不是。”后两字掷地有声，虽是八岁女娃，却给人一种莫名信服之感。
“若是如你所言，这第三具尸体，又是谁呢？”丁昌成看着第三具尸体的奇异姿势，“看着这身形，应该是一个男子。”
看似平静的乔婉清，内心却是乱的很。她看向远方，不知何时出现的赵光德正领着捕役尽心尽力地将干裂土地上的无数灰烬，一簸箕一簸箕地送走。
她想起了瓶子舔着木炭的场景。他的脸上黑乎乎的，眸子闪烁，被发现时惊慌失措，甚至手中的木炭被打掉了也不敢吭声，傻傻地盯着她不说话。因为他像她，她放下了戒心，没想到，他却变成了搅乱这一摊浑水的细作。
她敛眸隐藏住眼底的失望，余光却看到有一家丁正在向她招手。
那边厢，陆启铭正端坐在陆府后院，打量着一个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男子。
“这么说来，你是在纵火的时候被抓到的？”着群青云边长袍的陆启铭随性地坐在椅子上，眸子牢牢地盯着那男人的脸色。
“冤枉啊，小公子，小人只是路过，只是路过！”那男子一幅可怜相，连连说道。
“狡辩些甚么，这油包正正是之前你昏迷时从你身上搜出来的。”陆启铭将油包扔到他脚下，手中折扇摇个不停。
“小公子冤枉啊，那油包早就用完...”那男子习惯性地要卖可怜，却突然收了声，糟了，竟然说了出来。
陆启铭哑然失笑，就这头脑，怪不得家丁都能抓住他，可一想起那几个迅捷若豹的黑衣人，脸色一凛：“你自己便已承认了。这油包我没有，可包过油的纸可是证据确凿地在我手上。”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你老老实实招来，是何人纵火烧田，或许本公子还可以在文监镇面前给你求个情。”
那男子却是扭过头不说话了。
“不说话？”陆启铭挥了挥手，“来人，把他衣服都扒光了，游街游到州城去。”说罢，像是没了兴致，起身就要走了出去。
此时一个冷厉的声音传来，偏又带着青涩的嗓音，诡异却悦耳：“二表哥何须如此劳烦府里人，只须将他命根子断了去便是。游街？可不要委屈了陪他游街的陆府家丁们。”
陆启铭听着，浑身一颤，颤颤悠悠地向来人看去，原是乔婉清。乔婉清在田庄处接了陆启铭传来的消息，便上了马疾奔而来，恰好赶上了这时候。他眼神瞬间变得揶揄：“呦呦呦，小女娃的还知道什么是命根子，害不害臊。”
乔婉清将手中的短马鞭往陆启铭方向一扔，随即坐下，正对着那男子，笑的嫣然：“若还是不说，就不只是命根子的问题了。”
那男子冷汗涔涔，看着面前女娃幽深可怖的眼眸，不自觉喘了粗气，却还是不发一言。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乔婉清说完，陆府家丁立马奉上了一把锋利的剪刀。她懒懒转过身去，像是不忍心看着这残忍的一幕一般。
那男子将看着闪着寒光的剪刀一步一步逼近，终于忍不住大喊道：“我说！我只是负责带路的！”
“带路带到要洒油？”陆启铭饶有兴致地看着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讽刺。
“也...也有洒油...”那男子低下了头，不敢看乔婉清的眼睛，“我是平县种田的。有一日，有几个人找上门来，说给他们带个路就能赚百两白银。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当然答应了。谁知道他们是来纵火的，还威胁我一起纵火，如果不然就...就跟那两人一样，被杀掉。”
“你说的是两个人？田庄没有第三个人吗？”乔婉清问道。
“没有，就只有两个人，一男的一女的，应该是守着田庄的人。那些人，把...把他们都杀了。”
乔婉清细细看他神情，确实不见作假。平县，衡州与黎州接壤之县，紧邻白沃县。不同于黎州这边几个县的收成惨淡，听说衡州的几个县可是大丰收啊。可弄垮黎州的粮食，对衡州究竟有什么好处？这其中似乎并不存在什么关系吧？她眸色加深，摩挲这椅子扶手，沉思起来。
“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我没成想带一次路还能害了两条人命，哪敢说啊。”那男子垂头丧气，暗道晦气。
“你可知道，死的是三个人，而非两个人。”乔婉清毫不客气地说道，她实在想不明白无端多出来的那具尸体究竟是谁。
“那些人走之前有没有把说好的白银给你？”陆启铭状似无意地问了一个看似不着重点的问题。
“没有，他们说会直接送到我家。”那男子茫然地摇了摇头。
乔婉清暗暗叹了口气，看向忽而沉默下来的陆启铭，想必他也知道那男子的家人已经凶多吉少了。对于这样不经思索、不问清楚而只问钱财便导致自己陷入牢狱之灾、导致全家覆灭的人，她除了鄙夷，还有同情。
她没把话说明，只起身叫了陆启铭出来，请求他不要把那男子送到镇司去。镇司现在成了是非之地，她还指着在调查有了眉目时让那男子作证的。陆启铭言之凿凿地应了下来，回头便吩咐了家丁严加看管。
自那日后，整个镇子都人心惶惶，打更人在夜间也多次叫喊叮嘱着小心火烛，一股诡异的气氛悄悄地在全镇子蔓延开来，像是风雨欲来。
乔兆远一连好几日都宿在崔姨娘那，陆景璆虽然嘴上说着理解，可乔婉雅两姐妹仍然可见陆景璆的脸色愈发不好看。陆景璆的病如今也只能拖着，虽然日日服药，却也不见起色，乔婉清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而崔姨娘在府里，可谓是一手遮天，吃穿用度，皆是她一人把持，乔婉嫆、乔婉琳两人更是欢喜，从府库里挑了不少好东西，都搬到了自己的轩里去了。不知是哪个嘴碎的，将四老爷乔兆常的事说了出来，老夫人便气得不轻，整日里闭门谢客，鲜少理事，愈发造就了崔姨娘的嚣张气焰。
很快，乔婉清就听到了一个消息，抄书小吏陈林号召捐粮了，并主动捐了三千石粮食，皆是出自自家，如今正一石一石地往镇司抬去。司户参军显然十分满意，连连叫好，称自会在知州面前美言几句，言下之意是要提拔了他。而乔兆远因为田庄被烧，连自己府里的吃食都难以保证，也就没有捐粮，听人说，司户参军那时的脸色都变了，拂袖而去。
可以想见，被打脸终究是痛的。虽然乔兆远情有可原，但是这一对比，孰优孰劣，倒是立刻便清楚了。乔兆远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可是要再等好几年了。相反，陈林倒是有平步青云之势。
这日，知县亲审乔兆常伤人一案，司户参军、县丞、文监镇、武监镇分坐左右下首。毕竟若真的两罪并罚，在地方上也算是大案一桩。
“拿，犯人乔兆常，上堂！”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不速之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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