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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相遇 ...


  •   掌柜的这才喜笑颜开地说:“那位小姐买下这两支笔,说是要做礼物送人,让我在两支笔上刻上不同的字样,一为温,一为惇,并且往其中一支笔里面灌上满满的铅。”

      “铅?”乔婉嫆心里奇怪,温是指大哥乔安温,惇是指二哥乔安惇吗?她追问道:“她说往哪支笔里灌铅?”

      管家沉思片刻,说道:“惇字笔。”

      是二哥?!乔安温是嫡长子,乔安惇和乔婉嫆是一母同胞,是为庶长子,在子辈中排行第二。

      乔婉琳在一旁听到也很是吃惊,继而生气地说:“乔婉清肯定没安好心,为何就偏偏往送给二哥的笔里灌铅?!”

      乔婉嫆瞪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乔婉清没安好心!诶,乔婉清去哪了?!”她冲出笔墨轩,可那么多人在路上行走,她早就寻不到乔婉清的踪迹了。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回头一看,乔婉雅在,两个家丁也在!

      她反手就抓住了乔婉琳的手臂,恨恨说道:“都是你,把乔婉清都跟丢了!”

      此时的乔婉清可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正凭着记忆,寻找着小巷子里的那户制陶人家,这也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堂前两棵凤凰木,面朝镇司坐落东。”乔婉清默默回想这一句话,终于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平房。房顶蛛网密布,像是许久都无人打理过了。木门陈旧,仿佛一推马上就要摇摇欲坠。木门上铁扣锈迹斑斑,但乔婉清伸高了手,毫不犹豫地握住,叩了三下。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一位目光浑浊的老人迟缓地把目光下移,看到了仰头打量着他的乔婉清,模糊说道:“小姑娘来这作甚?”

      乔婉清一字一句地说:“小女前来拜访陶圣尹烨之徒——庆如信先生。”乔婉清仔细打量老人的神情,却惊讶地发现居然神色不变。如果不是前一世知道这位庆如信后来靠着一手陶瓷技艺名动天下,她也要被他骗过去了。

      那位老人不耐烦地说:“哪有什么庆什么东西。我在这不理世事多年,听都没听过,走走走!”说着便要把门关上,一边嘟囔着什么。

      乔婉清眼尖地发现老人眼底的精光,两手扶住木门,阻止他合起来,而后直直看向老人:“先生既不问世事多年,怎的就知道我是监镇三小姐呢?”

      庆如信心中讶异,这小姑娘听到了他刚刚嘟囔的话?一时也愣在了原地。

      “陶圣尹烨,作八仙天青釉盘,名动天下,八国共争。后收一徒,是为庆如信。尹烨逝而庆徒匿。再无染釉、挑釉工艺传世。”乔婉清一字一句说道。

      庆如信沉吟片刻,打开了门:“请进。”

      乔婉清低头致意:“谢先生。”

      屋内布置简陋,可算得上是家徒四壁,只余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如一床,一桌,两凳,如此种种。

      庆如信饶有兴致地问:“不知道小姑娘你怎么知道我是庆如信,又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乔婉清不可能跟他说自己是重生的,只好语焉不详地说:“前几日与一经过本地的闲散高人闲聊得知。”

      庆如信一听,也就知道了乔婉清不欲多言,以为是她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不再追问,反而好奇起了乔婉清本人来:“小姑娘左不过也是七八岁年纪,怎的这般老成?说话尽像是小大人一般。”

      庆如信看着她稳若泰山的气质,听着她精炼的遣词造句,全然不像个八岁小孩,倒像是而立之人。

      乔婉清粲然一笑,桃花眼眸如同秋水轻轻漾开:“有事相求于先生这样的高人,小女心中紧张得很,只盼自己能扮得更成熟几分,以博得先生更多青睐。”

      “哈哈哈,小姑娘不必如此,”庆如信心中舒畅了许多,担忧她把自己的住处暴露出去的忧虑也烟消云散,这分明就是个壮着胆子嘶吼的小老虎嘛,“你既能找到这里来,也说明你我有缘,我也可以帮你一把。”

      “先生说的可是真的?”乔婉清是真的惊喜了。

      尹烨之死,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杀人者为了夺得那独传工艺,也有人说是杀人者为了夺得某件制造出来的稀世陶瓷,也有人说是自然而亡,更有人说是被庆如信害死的…这些传闻沸沸扬扬,到上一世她身死时,也还没有水落石出。

      因此她也做好了打算,因为尹烨之死,接触庆如信且打动庆如信将会相当困难,没想到他竟这么快便答应了。很好,以此为跳板,相信她跟庆如信必能深交!也多了一份未来的筹码!

      “先生,小女无他求。只是家中祖母大寿将至,想着要为祖母亲手做一件陶瓷以贺寿。”乔婉清道。

      “可要做陶瓷,这镇子里制陶店也多的是,为何偏偏找到了我呢?”庆如信不解。

      “世间万物多的是类同物品,我想为祖母做一个独一无二的。”

      庆如信再次对这个女娃刮目相看,是啊,世间万物同类者居多,为何不做一个独一无二的呢?稳了稳神,他说道:“好,那你要做什么陶瓷?”

      “万寿半染釉碗。”乔婉清毫不犹豫。

      “这染釉可是个技术活,你有时间学吗?”

      “现在来说,暂时没有。”她很诚实地坦白自己的时间安排,“还请先生您口授染釉技艺,我回去先行琢磨,七天之后,我再来找您,制作陶瓷。”她本来出府机会就只有两次,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出来练习,只能在府中自己先练习一下。

      “这…”庆如信有些不悦,这一次就想学会,简直异想天开,但又答应了她帮忙,只得按照她的意思来,尽力教她,腹诽着下次一定要先问清楚再答应。

      两刻钟后,乔婉清拜别了庆如信,走在长长的巷子里,回想着刚刚庆如信所说的要点,安静的巷子里只听得她绣花软底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远处一座民房,吱呀一声推木门声,走出一个男子,身影挺拔,背对着乔婉清。倏尔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来,瞥见那一抹葱青色,影影绰绰,如同从遥远的上一世走来,一步一步踏在古琴音调,像是天地旅人,堪堪经过他的心上。

      乔婉清抬头。

      四目相对。

      是在私塾看到的那一位十三四岁少年。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乌黑眼眸,藏着太多情绪,看着她的目光,仿佛墨绿藤蔓,紧紧缠着她,却又似清扬微风,在她身边游离不定。

      乔婉清镇定地一路前行,步子轻健,就这样向他走去。

      葱绿木兰双绣衣,裙摆处几朵木兰盛放,摇摇曳曳。发髻上的木兰银簪,花蕊中几点朱红,垂下流苏,在她耳侧摇摆。

      走到他的身侧,快要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惊讶地看到他惊为天人的鸣凤眼却眼神涣散,似无焦点。

      乔婉清默默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原来是个眇者。”(眇者:即盲人)

      刚刚说完,便听见传来一声轻笑,清清朗朗,听之心神荡漾。

      宗政南灏刚刚正在愣神,想起了一些事,所以便眼神飘忽了些,没想到却让她给误会成一个眇者了。听到她略带惋惜的稚嫩声音,实在是忍不住笑意。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有些不确定,是她听错了吧?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她,正好看到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戒备:“小姐,巷子窄,我紧随其后便是。”

      “你走前面吧。”她仍然戒备地离他五步开外,这实在不是她多想,为何在这几乎无人问津的偏僻巷子恰好又碰见了他?

      他颔首,表示同意,随后往左迈出几步,左手轻轻触墙,墙面上有些青苔,沾染到他手上,青青绿绿。

      他抬步往前走,步履不大,却也稳健,只是时不时地会踢到旁边的野草,玄皮靴惹上尘土和草籽,连衣摆都惹上了几片野草叶。

      看着他的举止,她终于确定他是眇者。她犹豫着要不要叫住他,心想着自己也着实不该,让一个眇者在前面引路。

      当他面前出现一个转角且地上有泥坑时,她出声叫住他:“公子请慢,前面有转角,还请避过向右走。我在前面引路,公子跟着我走。”

      她越过他,正欲向前走,他却叫住她,有些为难的声音传来:“小姐,可我…看不到你引路的方向。”

      他看到她僵了一下的背影,想笑,下一刻,她转过身来,他只得生生止住笑意,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看到他的目光如此精准地看向她,突然问道:“公子真的是眇者?”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是啊,五年前突患眼疾,从此再望不见这五彩世界。只是这五年来,我也习惯了听声循人,希望没有唐突了小姐。”

      “原是如此…”她在他脸上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好一咬牙,从袖中抽出绣帕,将一头递给他,另一头则自己抓着:“你抓着这一头,我领着你出去,跟紧一些。”

      “这是什么?”他知道这绣帕可不能随便给别的男子碰,一边细细摩挲手中绣帕质感,一边看着她纠结地皱起来像苦瓜的小脸,明知故问道。

      “这是我从路边随便捡到的破布!你拿着便是了!”她有些没好气地说,天知道她经历了多少心理斗争,看在他是眇者的份上才把绣帕拿出来的。

      他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巷中,她与他一前一后,缓步慢行,避开所有阻碍坑洼。

      他在后面看她的小小身影挡在他前面,听她轻声细语要他小心脚下,突然想大步走到她前面,跟她说:换我护着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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