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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   平日里鲜少有路人经过的久巷街,因一人一马车发生了冲撞,立刻便吸引了不少人围聚了过来,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大伙儿们议论纷纷,同时还够着头去看被撞的人如何了。

      也有好心人要过去扶地上的人一把,但最后还是平安快了些,先行将身着灰布衣的男子从地上扶起来,摸着男子身上瘦瘦瘪瘪全是骨头,平安不禁担心会不会把人给撞坏了。

      好在翻过正脸一看,面上只擦破了几处皮,并不曾有大的伤口,不由松了口气,随后轻轻摇了摇这男子,问道:“这位大哥,您没事吧?”

      男子悠悠睁开了眼,谁知这一睁眼就指着平安的鼻子大骂了起来:“你他娘的长没长眼睛!”

      在瞟了一眼一旁的马车后,又“哎呦”一声叫唤道:“不行不行,小爷腿疼,定是断了,你把小爷撞坏了,得赔钱。”

      平安:“……”这是遇上无赖了?看他这副嚣张模样,哪里像是断了腿,分明是瞧见马车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因而想趁机捞点儿钱。

      平安正欲理论,熟料这时候从久巷街口跑过来四五个壮汉,手中抡着棍棒,见到灰布衣男子,眼睛一亮,面露凶狠,还未曾走近,便听见为首的壮汉怒喊:“严老二,今天你要是不把欠下的赌债还了,老子把你这一双腿都给废了!”

      气势之凶狠,吓得严老二立马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要往别处逃,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是被撞断了腿的人,但终是慢了一步,那壮汉一脚将严老二踹翻在地,其余几人将棍棒抵在他胸口。

      “你跑!你再继续跑!”

      生怕那棍棒落到自己身上,严老二早已吓得抱起了头,等了片刻,发现没有动静,才畏畏缩缩地挪开了手。

      见那赌坊的头儿正目露凶光瞪着自己,不由得心一颤,喘着气为自己求情:“邢哥,邢哥您放我一马,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保证把钱都凑齐了。”

      “你拿什么凑?嗯?”壮汉显然不太相信严老二的话。

      “邢哥,我娘她可是容妃娘娘跟前的人,我让我娘求求容妃娘娘跟五殿下,总能拿到钱将赌债给还了,邢哥您信我。”

      严老二说这话时声音不小,平安在一旁听到,竟牵及到了娘娘跟殿下,忍不住想要质问严老二他娘是谁,但这时候马车上的谢岚发话了:“平安,走吧。”

      平安哼了两声,听话地重新坐上马车,扔下不知会不会被打断腿的严老二,拉起缰绳赶着马车离开了。

      “不出错的话,严老二应该就是严嬷嬷的儿子。”谢岚开口。

      “严嬷嬷?”严嬷嬷是容妃跟前的第一人,平安往日接触过不少,怎么也不会相信严嬷嬷会教出这么一个儿子出来。

      “严嬷嬷嫁人后,就从了夫家的姓氏。我还小的时候,严嬷嬷将严老二带进宫里过一次,想让母妃给他找点儿事做,但因着严老二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被人发现,后来就被赶出了宫。”谢岚吩咐,“等回去,你让人查查严老二的情况。”

      平安一口应下。

      谢岚想查严老二也是有他的打算,他想通过严老二弄清楚一件事。

      徽儿的母妃是如何死的,与母妃到底有没有关系,这事他一直放在心上,只前些日子因其他事情耽搁了,今儿见到徽儿,方又想起来。

      正巧在路上还遇到了严老二,严嬷嬷跟了母妃二十多年,母妃做的大多数事情几乎都要经过严嬷嬷的手,如果徽儿母妃的死真与母妃有关,严嬷嬷必定是知道的。

      而让严老二去从严嬷嬷口中套话再合适不过,若是严老二开口去问,总能问出些什么的。

      平安办事效率高,当天就将严老二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并汇报给了谢岚。

      原来,严嬷嬷早年丧夫,她将严老二一手带大,尤其纵容这个儿子,又因着她寻常日子都住在宫中,没有精力时间去管教严老二,是以严老二才会养成这副无赖样。

      这两年严老二迷上了赌钱,成日混迹于赌场之中,几番下来,将家里的银钱输了个光,严嬷嬷也曾多次规劝,可耐不住严老二仗着严嬷嬷疼他,从未将规劝听进去,反而变本加厉,越赌越大。

      如此一来,严嬷嬷半辈子攒下的家财都被严老二败进了赌场,今儿个上午严老二便是因着无力偿还赌债,才被赌坊的人追着打,那欠下的赌债数额还不小,凭严嬷嬷自己必是无法凑齐的。

      平安又说,从宫里得来的消息是严嬷嬷去求了容妃,严嬷嬷这么做已不是第一回,容妃多少有些不耐,不过还是看在往日情面上给了严嬷嬷一笔钱。

      由此严老二的事情才算作罢。

      谢岚心中隐隐有了打算,他思索片刻后,又低头在平安耳边吩咐了些事。

      ……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现已是深秋,寒风秋雨的阴凉刺得人骨头都是疼的,大兴赌坊外,三三两两的人路过这儿,往里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走开了。

      严老二穿着蓑衣戴着蓑帽也从赌坊门前经过,听见里头传出的赢钱吆喝声,赌瘾不禁发作,刚想进去却想起他娘前两日将还赌债的钱交到自己手上时说的,若是再有下次,容妃娘娘便不会再帮忙了。

      脚步一顿,严老二攥紧手正要转身离开,谁知这时从赌坊里走出一人,正是上回追着严老二要赌债的为首壮汉。

      严老二看到壮汉心底里就是一阵害怕,见他朝自己这走过来,哪里还走得动路,忙道出一声:“邢哥。”

      只要赌债还了,一切都好说,壮汉卸去了那日的凶狠之色,笑眯眯地拍了拍严老二的肩,问:“怎么不进去玩儿两把?”

      “邢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完全是为没钱找的借口,壮汉一听便听出来了,忙拉住了严老二,将人往里面拖:“就进去玩儿两把也耽搁不了你多长时间,事情先放一边,高兴才最要紧。没钱的话,邢哥我借你,指不定这次就来了运气,将以前输的都赢了回去,是不是?”

      严老二被说得心动,想他以前也赢过不少回,就是最近手气变差了,才一输再输,如此一想,便没再想着走,任由着邢哥将他拖进了赌坊。

      里面人声鼎沸,喧哗声不断,严老二听着这声音,莫名觉得安定下来,刚刚在赌坊外犹豫不定的失落瞬间消散。

      他摘了蓑衣蓑帽,兴奋地搓了搓手,继而往那群赌得面目都已变得扭曲的人中走去……

      夜幕降临,雨越下越大,地上积了无数的小水塘,严老二从赌坊里头出来,如来时一样披着蓑衣,只蓑帽底下的脸却是一片惨白,背脊也微微佝偻着哆嗦个不停。

      水塘被踩得哗哗响,泥水溅了一脚,严老二却恍如未发觉,不管不顾地闷头回了家,本来被他锁好的门已经被人打开,猜到是他娘在家,严老二心中一紧。

      想到自己不知何时按了手印的那张契据,严老二咬咬牙,站在外面大声喊了声“娘”后,进了屋。

      严嬷嬷正因严老二的迟迟不归而心忧不已,见他回来,放下心来,嘴里面问道:“这下雨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又去赌了吧?”

      “没有没有,我跟人喝酒去了。”严老二笑嘻嘻地撒着谎。

      “这就好,娘跟你说,你可不能再去赌了啊,记得上回我说的话,容妃娘娘可是不会再帮你还赌债了。”

      严老二心虚地点了头:“知道了。”

      提起容妃,严老二就想起那人交给自己的任务,于是顺着严嬷嬷的话抱怨道:“容妃娘娘住在宫里要什么东西没有,娘您好歹伺候了容她二十多年,她却连一点儿银钱都不愿给我们。”

      “嘘。”严嬷嬷忙捂了严老二的嘴,告诫着,“以后这话可莫再说了,娘娘待我们还是不错的,以往娘娘已经帮过我们那么多次,如今不想再管还不是因为你做得过分,哪里能让娘娘继续替你填那无底洞!”

      见他娘如此护着容妃,这心是一点儿没偏着,严老二只得放弃了这条路,脑子转了转,又想了另外一个办法。

      “娘,这些日子儿子让您操心了,您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去买点儿酒菜回来,咱娘儿俩好好吃一顿。”

      严嬷嬷爱喝酒,在宫里时是一点儿都不能碰的,这会儿酒瘾上来,想着明日下午才要回宫,今晚上喝些酒也不碍事,便说了好,怕严老二没钱,自己又塞了几两银子给他。

      转头,严老二就买了两壶回来,严嬷嬷拿着仔细瞧了瞧,一惊:“怎么买了这么烈的?”

      严老二呲着牙咧嘴笑:“烈的喝起来才够劲儿,娘,你吃菜,我来给你倒酒。”

      当晚,严嬷嬷的酒盅里便不曾空过,只要快见底,严老二就会给她满上,等一壶烈酒下了肚,饶是严嬷嬷酒量再好,也醉了七八分。

      严老二瞧好势头,估摸着再喝就得醉趴下,便放下酒壶,试探喊了两声:“娘,娘。”

      “娘在呢。”

      “娘,儿子有话问您。”

      “嗝……你说。”

      “您可知道六皇子的母妃,也就当年的云嫔娘娘是怎么死的?”

      “云嫔娘娘?怎、怎么死的?”严嬷嬷扶着头,想了片刻,回他,“还能怎么死,难产……嗝,还有身子虚。”

      “可儿子听人说是有人故意害死她的。”

      严嬷嬷双眼一翻白:“谁?那人说是谁害的!”

      严老二咽了咽口水,说出四个字:“容妃娘娘。”

      严嬷嬷有些被惊到,想站起来却因为醉酒又摔回了椅子上。

      “娘,那人说的可是真的?”

      “不、不知道!”

      只是说不知道,却不是斥骂那人胡说八道,说明还是有可能是,严老二继续问:“娘,到底是不是?您就告诉儿子,儿子又不会跟旁人说。”

      “你想知道这做什么?”

      “我不就是好奇嘛,常听说后宫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儿子也想见识见识,娘,您告诉我吧,儿子保证不传出去,您是容妃娘娘跟前的老人,娘娘做的事您一定都是知道的吧。”

      严嬷嬷脑子迷糊得厉害,被严老二这么一说,也就没想着再瞒他:“那娘就告诉你,当年云嫔娘娘生产确实是我们娘娘动了手脚……事情就是,嗝,就是这样。”

      严老二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了脑里,等他娘说完,他又拿起酒壶笑嘻嘻说着:“娘,咱们继续喝酒。”

      最后终是将严嬷嬷灌趴下了。

      翌日清早,严嬷嬷还在床上昏睡,严老二就赶紧穿好衣服出了门,走了一段路来到大兴赌坊门前,转身就进去了。

      找到邢哥,严老二朝他道:“邢哥,我想见见昨天的那位爷。”

      “办事效率很高啊。”壮汉眯眼笑着拍了拍严老二的肩,“你先等着,我这就让人去请那位爷来。”

      说完,随手拉过一个打杂的,与他低语了几句,便见那打杂的朝着外面跑走了。

      “那爷还得等些时辰才能过来,你要不去玩一玩儿?”邢哥看一眼一大早便热热闹闹的赌桌。

      严老二浑身一哆嗦,赶紧摇了摇头:“不了,不玩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想着这严老二许是怕了,邢哥也没再强求,自己走开了。

      半个时辰后,终于有人领着严老二去了一处房间,严老二眼尖地发觉这便是他昨日进的一间,推门进去后,首先看见的还是那张帘子。

      帘子外面放了一张椅子,里面有清越温润的声音传出:“你坐着说话吧。”

      严老二依言坐在了那张椅子上:“您让我问的事情,我都问清楚了。”

      “你说。”

      严老二便将昨晚上从他娘口中问出来的话都说了一遍,说完了确认不曾有什么遗漏后,默默地等着里面的人发话。

      屋子里静悄悄一片,帘子里的人不知在想什么,迟迟不说话,严老二又不敢开口问,只得屏息等着,过了许久,终于有了动静,帘子一边伸出一只好看修长的手,朝着严老二扔出了一张纸。

      “你可以走了。”

      严老二捡起纸一看,正是昨日他按了手印的那张契据,现下契据到了自己手里,他大松一口气,忙不迭的离开了房间。

      尔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帘子忽地被拉开,里面的人正是谢岚。

      许是因着听了严老二的那番话,谢岚面色不大好,严老二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原来竟真是母妃动的手,活活害死了徽儿他生母。

      “容妃娘娘买通了稳婆让她趁云嫔娘娘生产时做些手脚,最好是一尸两命,但过程中一直有人看着,稳婆最终只害死了云嫔娘娘,而六皇子则是平安活了下来。”

      谢岚忍不住嗤笑,虽早已预料到事情与母妃脱不开关系,只到底还是为她的心狠手辣而感到心寒。

      一尸两命?竟是如此恶毒。

      想他上辈子被徽儿陷害,或许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自己又有何立场有何资格去责怪徽儿?毕竟母妃害死他生母是事实。

      谢岚自嘲一笑,失魂落魄地从赌坊走了,而此时,刚刚下朝从宫里出来的某皇叔正好从这儿经过,又正巧撞见了谢岚神情恍惚的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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