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名》子彧酱

60、岳麓定居

　　“端木尧…”眼见天空中的流星渐渐消逝殆尽，空留下一片漆黑，你倒有些怅然若失。

　　“嗯？”端木尧应道。

　　你低声啜泣了，“你…带我离开这里吧。”端木尧睁大了眼睛，愣住了。你抹了一把淌了一脸的泪水，眼泪却如拧坏了的阀门般越流越凶，“这里全都是闻人陌的影子…我…”

　　“好。”端木尧打断了你的话。“今晚就走。”说罢起身回了山洞。

　　你目送他的夜行衣遁入黑暗后，环顾了一圈无名洞四周。或许…以后都不再回来了呢…毕竟是你有意识以来的第一个住所，是你的第一个家，是你生活了整整一年的地方。再怎么，都会有感情呢…

　　“走。”你还没反应过来，端木尧的手就伸到了你面前。

　　“我需要带…”你茫然道。“什么都不用带。”

　　好仓促啊…你忽然轻笑一声，还记得你最初在东边树林救下端木尧后，端木尧就是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了声“走”，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你被端木尧拉着在夜空中飞着。你没有问端木尧要将你带到哪里，因为你知道端木尧永远不可能会害你。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会害你，端木尧也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找一个隔山傍水、与世无争的清静之地，我们便就此安居，好吗？”端木尧侧过头望向你，眼中有说不尽的温柔。

　　你不禁盯着端木尧的眼出了神，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困吗？”端木尧忽问你。你很诚实道，“有点。”“那就睡会吧。”说罢牵过了你的手。你瞧了瞧端木尧，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待你微微转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了。“飞了这么久吗？”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嗯，怕你睡不安稳，便飞的慢了些。”端木尧解释道。“我们到了。”说罢端木尧带着你缓缓降落到地面。

　　“好清秀的地方。”你们降落的地方是一座山，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翠绿，没有桃红杏黄的杂色，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山间的风分外清爽，林间笼着一层薄薄的轻雾，松柏上初晨的露水滴滴答答，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鸟的叫声和白鹤扑腾翅膀的声音。竹林间还有潺潺的流水，流水哗啦啦的流着，各种各样的小鱼在溪间自由嬉戏，好不快活。好一处清幽秀雅之地。

　　你们面前蔚然矗立着一座石拱门，你能用手触摸到门上的一层结界。“这里竟有丝仙气？”你惊叹道。

　　“嗯。”端木尧肯定了你的推论。

　　“你认识这里的神仙？”你倒也没有太惊奇。

　　“季廉。”端木尧回答你。

　　“那季廉竟是个神仙吗？”这是真的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可以这么说，”端木尧手中生出的一团灵气穿过结界飞远了，“但若是严谨说来，他离神仙还有那么一定距离。”

　　“什么意思？”你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季廉在天界算是个常驻人间的小长老，与天界已经几乎是断了联系。”“哦…”你意味深长的应道。

　　“呵，端木兄怎么忽然大驾光临？稀客啊！”林间一青衫驾云而来，待他飘近了些，你才发觉他身着的是一袭鹅黄衣衫，衫上绣满了青林翠竹，远远看去才像是青衫一般。他的这身打扮，倒是与这山相衬相映了。他看到你，“嗯，这位是…？”

　　你正犹疑着以何身份介绍自己，季廉便忽然恍然大悟道，“哦！是南柯姑娘吧！罪过罪过，我居然把你给忘了！”正说着将你们之间的结界撤走。

　　你一脸懵逼，你和季廉之前认识吗？端木尧非常自觉道，“我们打算在你这里住下，安排一下。”说罢拉过你的手穿过了石拱门。

　　季廉倒也非常热情好客，“我的地盘，随便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好吧。”

　　季廉引你们踏入一条小径，小径在茂密的竹林掩映下有些幽暗。“这座山上被我设有结界，一般人都进不了，就算是进来了，也找不到我们居住的地方，所以很是安全，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了吧。哦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这座山的名字，叫——岳麓山。”

　　随着季廉有声有色的介绍，你们穿过竹林到达了一个很开阔的…悬崖之上。季廉笑喊，“风，影！”你正疑惑着他在念动什么咒语，忽然，天空中传来两声鹤鸣。随之而来的，是两只从天际张翅飞来的白鹤！它们的翎毛反射着初晨的阳光，格外耀眼又精神。风和影扑棱扑棱翅膀，稳稳的落在你们身前，竟比三个你还要高。

　　“喜欢哪一只？”端木尧拍拍白鹤的尖嘴，仿佛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叙旧一般。

　　“对，喜欢哪一只，就送你了。这样你进进出出也方便一些。”季廉也很客气。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环绕着两只仙鹤转来转去，“哇，好软的毛！”你简直爱不释手了。那仙鹤感受到了你的抚摸，弯下长长的脖子用脸蹭了蹭你。“哇，好乖！你叫什么名字啊？”

　　“它是影，想要制服它可是有点难度。”季廉笑道。

　　“原来是影啊。”你抑制不住自己得到宠物的兴奋，盯着它傻傻的笑着。

　　“风，影，带两位下去吧。”季廉向两只仙鹤命令道。

　　“我们下去了，你怎么办呢？”你问道。

　　季廉活动了一下筋骨，“好久没有练过轻功了，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练练。反正端木尧认路，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用悬崖练轻功？”你吓得魂飞魄散。

　　“没有那么可怕啦，你看这么久了我不是还没死？再说不勇于挑战极限，就那么不紧不慢的练习，何时武功才能精进呢？”季廉摆摆手。

　　影一弯脖子，用尖嘴一挑，你刹时就扑到了它宽敞的背脊上。季廉瞧你那吓得惨白惨白的脸，忍俊不禁道，“放心啦，很安全的！”

　　“我们走了。”端木尧笔直的骑在风背上，侧身向季廉道别。话音刚落，风和影猛地张开大翼，你都能听见它们翅膀掀起来的风，将竹林中的叶子吹的哗啦啦的响。容不得你深呼吸，两只仙鹤忽的直朝悬崖下而去，它们的身躯也化作两支梭，极速扑打到你脸上的风都快把你的脸吹变形了。你就那么摒着呼吸，紧紧的熊抱着影庞大的身躯。

　　“下来吧，都到了。”你还似飞在天端，端木尧的声音就环绕在你的耳畔。

　　“哇，这么快。”你愣了愣，拍拍脸回过神。“唔，下不来…”复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端木尧。

　　端木尧摇摇头，一甩衣襟，轻踏一下地，飞身向你的身旁飞来，经过你的时候伸出胳膊揽住你的腰肢，将你带到了地面。

　　“呼，脚踏实地的感觉就是好。”你蹦跶了几下，刚才可能是把你的脚给吓麻了。“又是一片竹林？”

　　“你再看看？”端木尧引导你道。

　　你连忙转过头，“哇，好大的一片湖！还是翠绿色的湖呢！”这湖可比你的无名湖大了不止几倍，还有点深不见底呢。

　　“走，上桥。”季廉走后，端木尧就充当起了你的导游。

　　你紧紧的随着端木尧登上了一座用乳白色石头精心雕刻而成的长桥。你转过头，“咦，风和影没有跟上吗？”

　　“嗯，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喊它就行。而且，风和影是仙鹤，通人语，你和它说什么都能听懂。我想，它们会的东西，可能比你还多。”端木尧淡淡道。

　　又一次一下子听端木尧说了这么多话，你又惊又喜的。但仔细品味了他的这番话后，你忽然明白了什么。你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三两步奔到端木尧身旁，“好啊，你学坏了，帮主！”

　　你的目光忽而又被桥另一头的小亭吸引。“哇，端木尧，快看！湖的中央！那个小亭居然在湖的中央！”

　　不需要端木尧的反应，你自得其乐又继续道，“好神秘啊。那个小亭居然用白纱掩着，里面会有些什么呢？”

　　你爬到桥上的栏杆上眺望远方，“那个小亭孤零零的立在那里，也没有路可以通进去，怎么进去啊？”端木尧的声音终于悠悠响起，“如果你的轻功飞不过去的话，可以叫影来帮忙。”

　　你愤然回过头，“端木尧！你这个玩笑够了！”而后蹦跶着跑到端木尧身旁，“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里一直只有季廉长老一个人住吗？”

　　“不是，”端木尧放缓了脚步，“偶尔还会有几个学徒居住此处。”

　　“他们都是神仙吗？”你张大了嘴。

　　“不，都是普通人类。”端木尧道。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季廉的学徒，就算不是神仙，也很厉害吧…

　　端木尧忽的止住了步子，“穿过这条瀑布就是了。”走过石桥，穿过松柏林，踏过小溪，你们面前赫然倾泻而下一汪瀑布。似是已到绝境，无路可走了，但没想到瀑布后面才是风景。

　　“我懂了，”你得意的打了个响指，“这里一定是水帘洞吧！”

　　“你以后进出这条瀑布一定要小心，”端木尧颇为严肃的叮嘱你，“这水不是一般的水。”

　　“哦哦，”你受教的点点头，“那我应该怎么过去啊？我碰到这水会死吗？”

　　“也没有那么严重，”端木尧凝神思索了会儿，“至少对你来说。”

　　“什么意思？”你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这水的杀伤力因人而异？”

　　端木尧半天没有接腔，而后微微沾了沾瀑布的水，抓起你的手抹在了上面。“感觉怎么样？”端木尧一瞬不瞬的盯着你的手。

　　你费力的感受着，除了凉凉的，似乎也没什么额外的感觉？“还好吧。”

　　“嗯，”端木尧放心的放开了你的手，“屏障我教过你，你就可以随便进出了。”

　　穿过了“水帘洞”，你惊奇的发现水帘洞后的景色，倒没有外面那般仙气飘飘了，反而像是人间最朴素的民宅一般，这让你颇有些诧异。小屋是用纯天然的干枯发黄的竹竿搭建而成的，视野里只有大大小小的五间竹屋子，其余地方则稀稀落落的植上几棵树，房屋中央围着一个烤火架和一些柴火，就什么也没有了。

　　“奇怪吗？”端木尧看出了你眼中的不解之色。

　　“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是奇怪。”你缓慢的点着头，“但我喜欢这种生活。所以又不觉得太奇怪了。”最纯天然的生活方式，让你感受到了真，和巨大的、无穷的自然的美好。这里让人彻底失掉了神仙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反而充满了人情味。这也应该是季廉想让人感受到的吧。

　　你和端木尧挑在最边上的竹屋里安住下，竹屋中间有一层帘子，隔开了两张床，所以你们也不需要避讳些什么。

　　端木尧为你沏了杯茶，“我想你应该了解了这里的生活方式吧。”

　　“了解我，”你轻笑一声，“这一路上我都在仔细观察。我想，如果饿了，可以去松柏林里捕猎，也可以在瀑布旁边的小溪里抓鱼，然后回来烤着吃，对吧。如果想吃素的呢，这几间竹屋后面好像有庄稼，不过我没有去记录过，最近若是没有事的话我可以常去那里走走，再出点力什么的。”

　　“这些事交给我。”端木尧道。

　　你坚定的摆摆手指，“我做这些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生存，这是在享受生活，你就不用管我了。”你指指外面，“季廉回来了，你应该有话想和他说吧。我在外面随便走走去。”

　　季廉前脚刚踏入竹屋，身旁就响起了敲门声。季廉自知是谁，“这个时间不去陪你的姑娘，跑来找我聊什么天？”

　　端木尧和季廉坐到了茶几旁。季廉打趣道，“怎么，姑娘终于到手了？”

　　端木尧默叹口气，“最近人事挺多变的。”

　　“怎么？”“闻人陌死了。”“闻人陌？”季廉一挑眉。“然后呢？”见端木尧缄默不语，“让我猜猜啊…莫不是这南柯姑娘是爱上了闻人陌？”见端木尧仍旧缄默不语，“然后她受不了打击，你就带她离开伤心地？”

　　季廉一时气不打一处来，“狗血啊！端木尧，不是我说你，你对待自己后半生的幸福，也太…太懦弱了吧。”

　　“是我的错。”端木尧俊眉微蹙，“闻人陌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不远。”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你的身体都成这样了能救得成什么人？”季廉盯着端木尧，就像家长盯着一个不成器的孩子，“别提这个了，你最近伤好些了没？…哦，应该也好不了了。你最近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吧。”

　　“放心。”端木尧安慰道。端木尧的话不多，但确实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打算住多久？”季廉问道。端木尧思索道，“看她。”

　　已入夜，你和端木尧便背对背合衣睡下了。虽然你们之间的纱幔很厚，但依然能看清晰对方的轮廓。你两手撑着头，并不打算就此入睡，你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一副冥神思索的模样。良久后，见端木尧那边没了动静，从轮廓看来，呼吸也很平稳后，你缓缓开了口：

　　“端木尧，你应该睡了吧，或者你还没有睡着。我想了很久，有很多话想说给你听。正好借这个时候，我把它们统统说出来。你听着就好了，我不需要你的回答。”

　　“端木尧…闻人陌的事情，不能怪你。是我太自私，才把责任推卸到你身上。也是我一时太过伤心，才会对你发火，没大没小的。我知道你一定也伤心了吧…对不起啊…端木尧。其实你的人很好，可能你对自己…还不够自信吧，在有些方面。之前我也没怎么和你聊过天，可能是因为你不爱说话，总给人一种冷冰冰的，难以接近的感觉吧。但慢慢的我发现不是这样。你…哈，还挺好笑的。在你身上…总是能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安全感和信赖感，你给人…感觉很真实。渐渐的我发现你…也有可爱的一面，也有不知所措的一面，也有不好意思的一面…总之你让我重新认识了你。嗯…我这个人，真的有很多很多的缺点，谢谢你一直包容着我，一直也没有离开我，我很感动，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你真的…太好了…”

　　隔着帘子，你看到了端木尧的喉结颤动了一下。“若是能让你好过一些…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他。”

　　在闻人陌走后，端木尧真的改变了太多太多。先前你还慢热的不知是何原因，却没想全是…为了你。“不，你就是你。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端木尧。我永远不可能让你去替代谁。”

　　你看到端木尧愣了愣，他转过头来瞥了你一眼，似是被你这话惊到了一般。很久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而后背过去了身子，不再说话。窗外有萤火虫在飞舞。嗯，明天会是你新生活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