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知秋》月熙夏

3、第三章 大叔撩妹

　　填完歌词，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天已经大亮，叶知秋推开窗户，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城堡的尖顶若隐若现。这是一座俱古老和发达为一体的城市。在此生活了六年，她如同一个游走于此的过客，始终保持了一种信念。或许，有朝一日，她会放下一切去实现长久以来一直想去实现的梦想。
　　她将新歌的名字定为《逆光》，讲诉的是一位异乡人，在陌生的地方落脚，开启他的新生：孤独，隐忍，挣扎，最终他走向了成功。那种心境只有用音乐才能完美表达。整首歌的基调为欲扬先抑，很有感召力。
　　当阳光渐渐洒满整个房间时，所有的不愉快都随之掩盖。曾在博客中她写过这样一段话：每一天都保持良好的心态，这可能是善待自己最好的方式！早餐是豆腐鸡蛋羹。这是她坐地铁跑了20多站才买到的正宗卤水豆腐。德国人不懂硬邦邦的颗颗豆子磨出来会变成软软嫩嫩的豆腐。甚至有些人怀疑这里面加了什么可怕的添加剂。所以，这对做豆腐的中国老夫妻，其实他们每天做豆腐的量并不多。每次，知秋去之前都会给他们打电话预约。在远离故土千万里之遥的地方能时不时的品尝到记忆中的美食，那也犒劳自己的方式。
　　热腾腾的一碗羹下肚，寒气悉数驱散。习惯性的打开手机的行事历，一片空白。大脑停顿数秒后，终于想起，昨日归途中，那节无人的车厢内，她几乎耗尽了气力去悼念这段维持了整整五年的暗恋。不记得是哪位矫情的作家说得一段话：“世间唯有暗恋是最纯粹，最值得去怜惜的。”当她默默的流着泪，将这句话反复在心里念过数十遍后，开始释怀了。孟欣桐之于吴晨逸又何尝不是劫数呢？他学钢琴，他打网球，甚至之后他远走维也纳，这背后所有的起因不正是为了孟欣桐么？还记得刚来德国的第一年圣诞节，她突然收到他发的邮件，里面的每一句话能熟悉的倒背如流：知秋，一直以为离开是最好的解脱，可为什么，思念会像疯涨的藤曼般将我死死缠绕呢？知秋，请你告诉我，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彼时，那种仿佛利器所伤的钝痛真真切切的加注在她身上。可叶知秋是谁？叶知秋是吴晨逸最好的朋友，她说只要他需要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那个圣诞节，寒流从未离开过，知秋陪着她的‘好朋友’去了阿尔卑斯山。他说他要征服雪山，征服心中所有的恐惧。他需要放手的勇气。后来，他们利索的上去，被担架抬着下来。住院养伤的那段时间是叶知秋最为痛苦的日子。原本就拮据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她不能去打工，还得住在医院里花钱买康复。吴晨逸只是轻伤，可吓坏的他，想着拿钱出来作为补偿。结果，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倔强的女孩，将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他，却将伤痛的阴暗面妥善隐藏。只可惜，单纯如吴大少爷，他怎能体会一个女孩子不顾母亲的反对毅然决然背井离乡之苦呢？他与叶知秋之间早已注定隔着一汪太平洋。
　　那场意外使得她多处骨折。左腿小腿骨，右手中指，肩胛处，还有腰伤。为了能早日康复，她拒绝用任何麻痹神经的镇痛药物。多少次，伤口的疼痛几乎将她折磨的晕死过去。咬着被角，她挺过来了。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压抑了许久的伤痛一次次凌迟着她。橱柜里侧有个长方形的木箱。揭开木箱上盖住的白色绒布，里面珍藏着一把古筝。这把古筝是叶爸爸用生命换来的遗物。她颤抖着纤指划过琴弦，泪水悄然滴落，在幽香的紫檀木琴面上晕染开去“叶爸，我好想你！”
　　叶知秋在出门前给哈森教授回了封邮件。大致的意思是说她先会过完接下来的两天假期，随后，她会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手头上的事务。至于回国，她会认真考虑的。
　　中午的时候她依约去了趟老人福利院。在德国，包括医院等这些大型的公共事业都是免费的。所以，大多数人都会怀着一种感恩的心态去回馈社会。由于不是节假日，前去做义工的人比平时要少，再加上刚下过雪，老人们都被建议呆在室内活动。知秋将上个月托好友法箬筠从国内捎来的羊绒围巾带过来送给熟悉的几位老人。
　　这些老人中有的是南斯拉夫人，也有的来自波兰。总之，德国人比较少。就算有，也是那种暂时性居住的。老人们很热情的跟她道谢。而叶知秋，总是淡淡的回以微笑。
　　从福利院出来，叶知秋去了玛利亚广场。这算是慕尼黑比较有标志性的景点了。玛利亚广场纪念的是女神玛利亚。她是古代巴伐利亚王国的守护神。玛利亚圆柱竖立在四周，围城一个古老的舞台。站在舞台一角，远处传来市政厅钟楼那洪亮的钟声。新哥特风格的市政厅也向人们表现着这座城市的精神和对未来的期待。
　　广场上喂鸽子的人三三两两。知秋娴熟的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把烘炒过的豆子。上面还散发着阵阵香气。鸽子三五成群的飞过来，落在她的脚边，肩膀，最后也会啄她手里的食物。
　　江胜彦从市政厅经过，项目基本上得到了政府的支持。交谈的结果似乎很令人满意，之前的不满情绪稍稍被冲淡。
　　他没通知司机过来接，打算在附近散散心。凌晨，倒不过时差的他收到了她发来的一条拜年短信。5年不曾有联络的前未婚妻突然给他拜年。如果不是那串数字太多于刻骨铭心，早该同她一起被埋藏在尘封记忆的某个角落。女人之于他，向来是宁缺毋滥。
　　伸手摸了下口袋，发现忘记带烟了。他睡眠不好，医生三令五申要他改掉陋习，尤其是高浓度的雪茄。事实上，他很清楚，这些东西都不会上瘾，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肩上所背负的那些担子。就在他即将穿过中心广场而拾步上台阶时，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及时抓住了他的视线—叶知秋！那个哈森教授口中的东方精灵。他那风华绝代的堂姐江君宁所形容的紫霞仙子。不禁摇头失笑。姑姑这是什么形容方式，周星驰电影中毒的节奏吗？叶知秋跟朱茵根本就没有相似之处。如果说，非要找出两人间的共同点，那估计就是身上那种淡出凡尘的脱俗吧。只是，这种超凡脱俗的背后又隐藏哪种本性呢？他嘴角带着笑意，竟是不达眼底的情绪。
　　“好巧啊，叶小姐。你来约会？”如果没记错，她之前说急着赶往维也纳“叶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除夕夜跟朋友过得还算愉快吗？”明明是很客套的关心，可叶知秋却感觉自己有股子火气在往外冒。
　　“谢谢江先生的关心，我很好。”说完，她将手中剩下的所有豆子都洒向地面。鸽子大概是之前吃饱了的缘故，抢得并不积极。
　　江胜彦低笑“叶小姐的的耐性似乎并不好。在下非常好奇，像叶小姐这种性格是怎么能够应付那么繁琐的实验测试的呢？哈森教授可是出了名的严格，叶小姐这种脾气的人在他手底下干得是否顺心呢？”听到她的拒绝，江胜彦的内心是复杂的。这是否也意味着他对她之前的认知有偏差？如果说在之前那些有限的短暂交流中，江胜彦所表现出来的是自带的优越感和疏离客套的话，那么现在，他这番说辞，分明就带有很强烈的攻击性质了，
　　知秋不是傻瓜，既然人家都这么的不待见她了。而她对他的印象也早已贴上了‘霸道总裁’的标签。这种人通常自以为是，不好相处。惹不得她总还能躲得去。太阳底下风还是很大。她决定不再跟他废话而依照原本计划去一家广东人开得餐厅喝下午茶。那浓而丝滑的奶茶回味在口腔，能让人顿时陶醉其中。叶知秋发现，只有想到美食，她郁闷的心情才会拨得云开见月明。“真的非常感谢江先生的关照，哈森教授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能够在他底下做事，是我们的荣幸。也请江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很努力的去完成老师交代我的每一项任务。至于跟贵公司的技术合作，我坚决服从老师的所有安排。”话都说完了，再不走人她的胃都要抗议了。
　　可惜，有些人似乎发现了有趣的猎物般，提前一步阻止了她的去路“我听哈森教授讲，叶小姐拒绝了他指派你去中国的建议？在下觉得，叶小姐拒绝，是不是也从另一方面反应出你对该项技术掌握的熟练程度呢？”
　　士可杀不可辱。谁能了解技术成果的背后是多少个日夜颠倒废寝忘食的实验呢？谁又能明白一个24岁的女孩子三个月不逛街，不化妆，不约会呢？所以，有的时候，回过头来想想，她跟吴晨逸这对名义上的男女朋友，这种相处模式真的正常吗？“呵呵，既然讲先生是这么认为的，我也无话可说。不好意思，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失陪。”他讲胜彦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在B市，而她在慕尼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在意他的冷嘲热讽和质疑呢？想明白了，脚步迈得就越发坚决了。
　　“叶小姐，江某有个提议不妨请你听一下。”江胜彦转过身对着她的背影说道。
　　脚步一顿，叶知秋并没有回头，只是稍稍平缓了语气“不用了，我没兴趣。再见。”
　　“我可以聘请叶小姐作为我私人的技术顾问。这样也方便我们两边工作的沟通。同时，也可以不影响你之前手头的工作和学业。当然，我会支付给叶小姐一笔不菲的佣金作为答谢。”哼，年轻女孩，珠宝，首饰，华衣，美妆，哪一样都会成为她们所追求的目标。
　　只是，凡事皆有例外，叶知秋就是那个特例。只见她优雅转身，给了江胜彦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江先生的谈判技能就只能到这点程度吗？不知您事先可有了解，慕尼黑大学对每一位申报了研究项目并取得卓越成就的学生给予什么样的嘉奖呢？”
　　这问题一出口，江胜彦自然是不了解的。他毕业于美国的常春藤名校，对德国的大学全然陌生。如果不是哈森那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再加上姑姑的暗中干预，他又何必大过年的待在天寒地冻的慕尼黑跟眼前这位嚣张桀骜不驯的丫头废话呢？“我看叶小姐是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你白白浪费时间。毕竟你们搞科学研究都是争分夺秒，不是吗？”趁说话的当口，江胜彦已成功赶上了叶知秋的步伐“不如这样，我的司机就在前面不远处等我，叶小姐不妨让我送你去目的地。一路上，在下也可以顺便请教些问题。”
　　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叶知秋这才看仔细这个男人的长相。说实话，她有些嫉妒。明明是男子，为什么他的皮肤会那样的光滑。还有他的睫毛，真的是天生的吗？浓密的长睫毛如同一把扇子，在眼底留下一道阴影。而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犹如柠檬般清爽的气息，恍然间，她似乎被他给诱惑了“我……恐怕有些不方便！”
　　“呵，怎么会？叶小姐是要去霞记吗？听说那儿的老板娘是湖南人。”江胜彦有意跟她保持着若远若近的距离。
　　湖南人？湖南人怎么啦--叶知秋一脸懵。躺着也中枪！
　　“湖南人开港式餐厅。叶小姐的口味很特别。”江胜彦话里话外皆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