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洞》Vivian晚安

2、展雨篇 我表姐这个

　　展雨篇
　　我一直觉得表姐是一个温和善良，有点软弱的家伙。不过呆在她的身边我感觉很安全，比和李一在一起还要安全。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互相知道对方曾经喜欢过的每一个人，我们也吵过架发誓再也不理对方，谁违背誓言就是小狗，我们也经常换衣服穿，然后去见男友。
　　记得考研时，她打电话告诉我H市的C大，她的表叔在做导师，我二话没说，就报了C大，奔她来了。之后姐姐表叔做媒，我认识了李一。
　　爱情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很难。
　　比如我的就简单，表姐的就很难。

　　周维，我认识，那个家伙在高中时就对姐姐心怀不轨，整天围着姐姐转，为了让姐姐加深对他的印象，特意贿赂班长，两个人一起做值日。之后听说他偷看了姐姐的高考志愿，和姐姐报考了一个学校。当然，为了追到美人，他总是拉拢姐姐身边的人，比如我，每个月他会找各种名目来向我打听姐姐的消息。
　　但就是这么苦苦追着姐姐的人，在他们订婚后，出轨就被姐姐当场抓住。
　　姐姐很受伤。
　　可她不是怨妇，不会哭天抢地，搞得自己十分憔悴，不会找到朋友没完没了的抱怨哭诉，也不会抱着薯片一边看电视，一边痛哭流涕，然后伤心过度再到卫生间把刚吃的零食都吐出来。
　　她只会把那些已经印好的婚宴请帖统统烧掉，然后打电话给承办婚宴的酒家取消宴席，然后到网上把自己的婚纱和摄影套餐统统卖掉。她只是会在晚上睡不着觉，睁着眼，实在睡不着就把要审的卷子翻得哗哗响。

　　为什么我知道她从不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因为她失恋后我一直陪着她。
　　她从不把感情外泄太多，只会一个人胡思乱想，我真怕她时间太长压抑太久，一时激愤，拿刀砍了周维和ANN，最可怕的是，万一砍顺手了，她把同事和亲戚再砍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陪了她一个月，之后每周末照常去骚扰她。
　　李一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应该让姐姐冷处理一段时间，我摇头否定，自己的姐姐还是自己了解。
　　就这样，姐姐的生活一直平静，连失恋也都很平静。没有喜欢的男人，也没有喜欢她的男人。

　　失恋会把你的时间变慢，至少姐姐的日子在我看来就是所有行为的慢动作。
　　但是她也会偶有失态，比如周维打了电话给她的那次，她就在出神时，把所有剩菜倒进了洗碗池。然后李一很无奈的帮她把水管又通了一遍。

　　可是那个地洞出现了之后，我却隐隐察觉到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比如，在姐姐家留宿的夜晚，半夜醒来，我会发现有人的影子映在卧室的窗帘上，那样子，很像有人在窥视我们。
　　比如，每次经过洞口附近时，我会觉得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那声音，倒是熟悉，但我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比如，姐姐总在睡眠中喃喃的吐出“阳光”这个词。

　　在周维失踪的一个星期之前，他约我出来。
　　在一个昏暗的咖啡馆，我见到了周维，他隐藏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对着前面的一杯热咖啡，ANN没在他身边。
　　“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我坐下之后问道。同时摆手拒绝了服务员问我点什么。
　　“她，最近还好吗？”他犹豫的问道。
　　“嗯，你觉得呢？”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他忙低下头去，回避我的目光。
　　“我对不起你姐姐。”
　　“不用说了。都过去了，我只能祝你和ANN幸福。”我简短的说完起身要离开。这种场景总会让人误以为我们是一对要分手的情侣。
　　“晓雨，帮我对你姐说声对不起。还有，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他叫住我，“我不爱ANN，但我要对她负责。”

　　从咖啡馆里出来，我的脑子乱的很，刚才周维跟我说了他和ANN的事：他和同事出去狂欢，结果喝醉了。等一早醒来时，他发现ANN在他的枕边。故事很经典，也很老套，可是某些人用起来是行云流水，绝对有效。ANN暗恋周维已久，这次有了周维的孩子，她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别人讲述的故事，你永远别去相信里面的对错。
　　生活就是一个个片段，姐姐的那部分破碎不堪。

　　家里传来了消息，杨晔失踪了。然后，是警方发现了他的尸体，是自杀。
　　姨夫打电话给我，同时坚决要求佩佩姐也去。

　　在杨晔的房间，我明白了什么。
　　整个空旷的房间里，都是姐姐的画像，杨晔只见过姐姐一面，却用猜想画出了全部的姐姐，那些画面，都停在十七岁，最后的一幅，是在蓝色的海天里，他和姐姐在一起。
　　杨晔爱了姐姐很久，只一面，就定了一生。可是就连姐姐都不知道。
　　听姨夫说，杨晔是听见姐姐和周维的事之后才失踪的，没人知道他死前做了什么。我隐隐觉得他的失踪与姐姐肯定有关，我突然想到了姐姐夜晚窗外的影子，那会不会和杨晔有关系。

　　自从见到了那些画之后，姐姐更加沉默了，没有人说过多的杨晔的事。杨晔把他的心事藏得很好，姨夫姨母都不知道他这些年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做什么，只是那里的灯每天晚上都会亮很久。
　　我们知道这件事，也不敢说什么，大概这是最好的结果，杨晔就算活着也不会和姐姐在一起，就算他把这些事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意义。可能在生活里，这种纯粹的感情活不了很久，杨晔注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一个秋光如画的晴天，姐姐和我们一起参加了杨晔的葬礼。是姐姐亲手把杨晔的骨灰盒放在墓地里。周围的亲人哭泣不止，我和李一站在一边，李一抱紧我，叹了口气。我看着他，心想：自始至终，他才是唯一的旁观者。
　　蓝色的天空，金黄色的白桦树叶下，姐姐静默的看着杨晔的墓碑，她的神情像是多年以前的样子，嘴唇微抿。我走过去，拉着她走开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我知道，在这个年代，像杨晔对姐姐这种爱情，比奇迹还稀少。姐姐一直在想着什么，始终思索着。周维是姐姐爱的，他背叛了姐姐；杨晔对姐姐一见钟情，姐姐却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
　　那李一对我究竟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也不急于知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葬礼结束后不久，姐姐楼下的那个洞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好无损的草坪，那里寻常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总觉得那里和杨晔隐隐有些关联，又猜不出什么。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