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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伤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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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川蜀之地的官道上,一辆青罗马车正摇摇晃晃的赶着路。
时下已是寒风凛冽,冰冻三尺的严冬,怕冷的一个个都猫在家避寒,谁愿意出门?
宽阔的官道,似是望不到尽头,子沐听着身后车厢内时不时传出的咳嗽声,本就焦急的心更是急,恨不得长出翅膀一下子飞到锦州去。
边赶着车边回头对着车厢道:“公子,你且再忍忍,翻过这个山头就到川蜀的地界了,到时子沐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半晌,车厢内才传来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
“不急。”
不急?怎不急?!
子沐急的眼睛都红了。
沐归受完家法便被逐出侯府,子沐为他上药时,整个背部没有一块好皮,鲜血淋淋的,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子沐已经吓得魂都快没了,本想找个地方休养,谁知沐家那一些族亲根本不近人情,派人看着他们出平城,而先他们一步到达川蜀的石头也来了信,因担心沐艳会闹脾气,沐归根本就顾不得背上的伤,连夜就赶往川蜀。
经过几天的日夜兼程,加上又是伤又是冻死人的天气,沐归已经感染风寒两天了,刚开始浑身发烫,后又全身冰冷,找了个地方停留了两天,情况好了点又继续赶路,病不但没好还越来越严重,这一路走过来不是穷乡僻壤就是宽阔无人的官道,根本找不到大夫,子沐已经吓到好几天没闭眼了,就怕沐归挺不过来。
“公子,要不要先歇息一会儿?”
总这么颠簸,正常人都受不了,何况还是伤患。
车厢里又传出一阵咳,半晌,沐归才开口道:“先入川蜀再言其他。”
他一心只想见到沐艳,他那妹妹,自打出生就不曾与他分开这般久,他怕会出什么意外,不见到还是不放心。
子沐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沐归对沐艳的疼爱,子沐和两人一起长大,怎会不明白,沐归哪怕自己丢了性命也绝对会护沐艳周全。
“少爷,再忍忍。”
风刮的越发凌厉。
这川蜀之地不比平城,不管穿多少,那寒风跟长了针似的,吹到人身上,骨子里都是针刺般的冷。
子沐缩着脖子赶路。
当到达川蜀地界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们到达的地方叫嵩清县,川蜀地界上一个小县城,敲开了一家农户问了路,又赶了半个时辰才进了城,寻了一家还在迎生的客栈,停好马车将沐归从马车上搀扶了下来。
“呦,客官,这是怎么了?”
正在柜台后的掌柜一眼就看到主仆二人,见子沐搀扶着沐归,忙上前搭把手。
“店家,我要一间上房。”顿了顿,“我家公子身子不适,还劳店家再去请个大夫过来。”
客栈灯火通明,沐归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寒冬腊月的,额头上却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汗。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有些发福的男人,在此开店已经十几年,一看就知道沐归情况不好,忙嘱咐跑堂的去请大夫,和子沐一人一边搀扶着沐归往客房带。
到了房间,子沐将人趴着放在榻上,动作小心谨慎,却还是惹来沐归一声闷哼。
“公子!”
子沐上前掀开下车时为他披上的裘衣,却见素色的袍子上,背部已是一片红晕,而沐归已经晕了过去。
“哎呀!这是怎么搞的呦!”
还没走的掌柜端着灯火走到榻前便看到了这殷红的血迹,他开了那么久的客栈,各种场面都见过,刚沐归进店时他以为只是受了风寒,谁知,却是受了伤。
这寒冬腊月的,衣服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还能渗出血,可见伤的多重。
子沐稳了稳神色,转身对掌柜的道:“烦请店家烧些热水来。”
掌柜的忙放下烛台出了房间。
子沐放下包袱,上前脱沐归的衣袍。
当衣袍脱到只剩下一件里衣时,子沐不敢动了。
那背上的伤因为血的原因,里衣和伤口已经粘在一块了,若是强行脱去,只怕会血流不止,伤上加伤。
子沐心下又急又不知所措,频频望向门口看大夫来了没。
榻上的沐归又开始咳了起来,声音已经沙哑刺耳。
“公子!”
子沐跪在榻边,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若是一开始就找个地方好好休养,说不定如今就不是这般模样,说到底,还是他没有照顾好公子。
想着想着,子沐的泪就这么砸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去打热水的掌柜和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一块出现在房里,两人一进门看到榻上的情形,皆是一愣,子沐忙站起身,抹了把脸,道:“大夫!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公子!”
掌柜的最先回神,“我的娘哎!这是怎么搞的呦!”
转身放下盛了热水的盆子,端起桌子上的烛台靠了过去。
“大夫!”
子沐\'砰\'的一声跪在大夫面前,把老大夫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他。
“老夫尽力而为。”
放下药箱,大夫上前查看沐归的伤势,又切了脉,神色凝重。
大夫转身看向子沐,道:“把他衣服脱了,老夫要看他伤口如何了。”
子沐却僵硬在榻边。
不是他不脱,而是一脱,那就是掉层皮的疼啊。
大夫拧眉,神色有些不悦道:“你再磨磨唧唧耽误上药,他这背掉的就不只是一层皮,而是丢肉!”
再不治,伤口就要溃烂了。
子沐为难:“大夫,伤口和衣服粘在一块了。”
大夫看了子沐一眼,见他下不去手,伸手推开他,转头对掌柜的道:“刘掌柜,你来按住他,老夫来帮他脱,磨磨叽叽,不要命了!”
掌柜的瞥一眼子沐,上前按住趴在床上的沐归。
大夫解开沐归的衣带,嘱咐掌柜的按住后,动作迅速的将衣服扒了下来。
沐归早已昏了过去,却又疼的睁开眼,不过片刻又昏了过去,这是疼晕的。
衣服扒下来了,掌柜的和大夫看到那背上的伤都狠狠的吸了口凉气。
赤裸的背上,伤口皮肉外翻,伤痕交错遍布整个背部,这样的伤口,一般人早已疼疯,可床上的人除了疼醒过来又晕过去,硬是一声都没哼。
血渐渐染红整个背,有些已经滴落在榻上,将被褥都染红了。
子沐早已看呆。
他家公子这到底受了多大的罪。
望着沐归苍白的脸色和正在打颤的身子,子沐心里自责的恨不得杀了自己。
大夫面容凝重的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粉撒上沐归流血的背部,看着血渐渐止住才吩咐子沐,“帮他清理干爽。”
大夫折身去药箱找药,子沐回神,拧了帕子去给沐归擦身,一边擦一边掉泪。
大夫叹道:“这是谁下的手啊,将这么好的皮肉打成这样,这是下了死手啊,好狠的心。”
掌柜的沉默着站在一边,大夫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叮嘱子沐。
“别让他乱动再让伤口撕裂,未结痂前不可穿衣,不然粘在一块可就又是掉皮的疼,切记伤口不可沾水,吃食清淡,多进补……”
大夫说到这张了张口,最后悠长一叹,“只怕……再也补不回了……”
子沐大惊:“大夫!此话何意!”
什么叫再也补不回了?
大夫瞥了他一眼道:“他伤成这模样不好好养着也就罢了,还寒冬腊月的到处跑,邪风入体,得了伤寒不说还染上寒症……他伤了根基,以后一入秋冬,怕是难熬……”
子沐放下帕子,“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公子吧!求您!”
说着又要跪下,大夫伸手拉着他,叹了口气,道:“好生养着,慢慢调理。”
伤了根基,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治好的。
子沐垂首沉默,掌柜的想开口安慰,却见大夫对他摇了摇头,掌柜的会意,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处理好一切,大夫又叮嘱了一些注意的东西,接过诊疗金,写了药方说会将药材送来后就同掌柜的出了房。
“那公子伤势骇人,不调养个把月,只怕难好。”大夫摇头叹息。
掌柜的看向他,“这是何人下此毒手,我看那公子面相生的极好,不是个会得罪人的。”
大夫略一沉思,开口道:“这公子的身子,怕是再难鼎盛了。”
两人沉默相对了片刻,大夫便供手告辞。
出客栈前,大夫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这个小城民风淳朴,他在此行医几十年,治过的伤无数,一看那伤便知是藤条皮鞭所致,能用上藤条皮鞭的,只有一些大家族的家法,他不是没治过被家法处罚的人,但这般严峻的,他也是头回碰见。
那打在肩胛骨处的几处伤,可是见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