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守诺言》默小冉

1、终于等到你

　　熙熙攘攘的街头，人来人往，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尹诺言，诺言！！！” 唐凌风点起脚尖，生怕人群遮住了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出了咖啡店，在一旁一起排队的同事面面相觑。
　　“尹诺言！！诺言！！”唐凌风边跑边喊, 奋力穿过人海。
　　她叫尹诺言，爸妈给她起名的时候，希望彼此记住对彼此的诺言，相守一生。因为父母小小的私心，诺言因为自己的名字被同学嘲笑过很多次，可是叫得久了，也便觉得名字很美，因为尹诺言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真诚善良，坚守诺言。
　　“尹诺言！！诺言！！” 唐凌风喊得就快声嘶力竭了，可是街那边的尹诺言依然埋头疾走。
　　这个城市并不大，可是似乎一年到头都热闹得不行，即使是今天这样的工作日，街头还是挤满了人。尹诺言带着耳机，略低头，快步地走着，仿佛周遭的世界与她无关。沉浸在音乐中的尹诺言表情清冷，没有温度，过肩的长发垂在胸前，连清澈的双眼也只是木讷地盯着前方，没有灵气。
　　直到唐凌风气喘吁吁地站在尹诺言面前，挡住了去路。尹诺言低着头想要绕开这双脚，可是两个回合下来，硬是逃不开，正要生气问个明白，只见那张熟悉的脸在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喘着气，肚子里的火气也就烟消云散了。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有了温度。
　　“诺言，是我啊，唐凌风！”
　　“是你~我当然知道，唐凌风嘛！怎么能不认识你！”尹诺言嘴角微微上扬，右手轻轻拍打了一下唐凌风的肩头，以为自己笑得很好，可是在唐凌风眼里，这个笑容多了些生硬。两个人在这个熙攘的街头相遇，彼此打量着对方，五年了，转眼间。
　　“诺言，我好想念你！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唐凌风一把抱住站在眼前的尹诺言，头深深埋在她的发间喃喃地说，鼻尖闻到了那个熟悉的香味。
　　‘尹诺言，你还是很念旧。’唐凌风心里念着，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香味，几乎充斥着唐凌风整个青春。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唐凌风硬是忍着，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
　　“好啦！好啦！还像个小孩一样！”尹诺言的脸贴在唐凌风的胸前，衬衫被汗水沁湿了些，淡淡的古龙香水混着汗水的味道，让尹诺言找到了久违的熟悉感。可是刚才那一刹那还是被唐凌风吓到了。尹诺言像大人哄孩子似的一边轻轻拍打着唐凌风的背，一边微笑着，希望可以打破这样略带忧伤的场面。尹诺言依然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她总觉得矫情和害羞。
　　这个拥抱时间并不长，可是对于两个人来说，好像拥抱了很久，各自的思绪穿过时空回到从前，那个两个人一起走过的日子，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尹诺言挣开唐凌风。
　　“吃饭了吗？我饿了，咱们吃饭去吧，边吃边聊！”
　　“哦~好，那我带你去一家好吃的地方。”尹诺言故作撒娇地吵着要吃饭，唐凌风开心到不行，抓着诺言的手大步向前走。
　　尹诺言没有挣脱，任唐凌风拉着自己往前走，自己默默地跟在后面。唐凌风带尹诺言来到一家法式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加上餐厅一角缓缓的音乐，格外浪漫。他们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尹诺言像好奇宝宝似的四处打量着餐厅，而唐凌风则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诺言，眼神略显得忧伤。
　　“这里真不错！环境又好气氛又棒！”尹诺言笑着说。
　　“是啊~我偶尔会来这里坐坐,还蛮喜欢这里的。”此时的唐凌风笑弯了眼睛，有那一瞬间在他的眼睛里竟然扑捉不到一丝忧伤。
　　一晚上两个人说说笑笑没有停，聊得多是最近几年自己的现况，唐凌风说得比较多，他善说笑，把诺言逗得笑声不断，而尹诺言，多是倾听，依然逃避谈论这五年的生活。
　　‘这些年，他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原来自己错过了这么多！’尹诺言悄悄地打量着眼前的唐凌风，心里默默念着。
　　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晚，这个城市的夜依然璀璨夺目，车辆在高楼间川流不息。尹诺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默默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唐凌风话也不多，偶尔看看旁边发呆的尹诺言，空气好像舒缓了很多，尹诺言不觉得有种安全的感觉，车子若是这样一直走下去该多好，‘到了’唐凌风的声音把尹诺言漂浮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
　　“好快啊！这么快就到家了！谢谢你啊，凌风！”尹诺言打开车门，跳下车。
　　“客气什么！诺言，我们总算又见面了，要跟我保持联系好吗？不要让我担心。”唐凌风的声音略显得低沉，尹诺言下意识地点点头。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里面有我的电话，要记得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好，哇塞！总经理啊！好厉害，唐凌风！”空气好像都开始变了，尹诺言怕，怕唐凌风再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说出自己所有的委屈，那么一晚上的努力就白费了。
　　“哪有！没有啦！运气好而已。”唐凌风一手摸着后脑勺，呵呵地笑着。
　　“好啦！还那么谦虚！回去吧，我到家了给你信息！”
　　“嗯，天也凉，快上去吧！” 他欲言又止，这句话总是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回回硬是被他咽进肚子里。
　　尹诺言转身离开，唐凌风看着她上了楼，开了灯，这才放心，坐进车里，痴痴地望着窗户，抽起烟来，刚才那爽朗的笑容没有了，忧伤好像魔鬼似的一下子遍布全身，恍惚中，泪水模糊了眼睛。看到手机屏幕的亮光，他熄灭烟头，安心地一笑。
　　这边尹诺言上楼，进门，开灯，站在落地窗前，照着名片上的电话给唐凌风发信息，看着楼下的车停了许久之后缓缓地离开才舒了口气，这是他的习惯，凌风每次送她回来，都要看到她房间的灯亮了才会走，这点她还清晰地记得。尹诺言用冷漠的目光环视了一下空荡的房间，转身把灯关掉，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瘫坐在沙发上，发呆。这一切的动作早已成了习惯，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记不清楚了。
　　这是间不大不小的公寓，两室一厅，本是尹诺言温馨的三口之家。尹诺言默默地看着厨房，仿佛还能看到从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放学回家，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看新闻，尹诺言则吵着肚子饿。
　　‘如果爸妈在身边，那该多好啊！’诺言常常这样念着，希望有一天可以把爸妈念回来，还过回三口之家的温馨日子。可是这个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尹诺言高考结束的时候，爸妈告诉了她他们离婚的消息，没有商量，只是通知。尹诺言曾无数次想过，但也从没想过高考之后会知道这样的消息，在自己的印象中，爸妈感情很好，一家人幸福快乐，‘离婚’这个字眼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可是事情还是发生了。爸妈的感情早在诺言高一的时候就有了裂痕，但是为了诺言可以安心高考，不得不隐瞒。是不是和很多新闻的桥段很类似，诺言也这样嘲笑自己的遭遇。离婚了便要分开了，这个家彻底散了。诺言的妈妈申请了公派留学，希望充电的同时也冲淡自己的忧伤，爸爸则再娶。这个小公寓从此只剩诺言一个人。大家提议诺言跟爷爷奶奶生活，又或者大学跟着妈妈到国外学习，可是被诺言一一拒绝了。
　　这一切的变化像电视剧里的情节，诺言甚至一开始一直觉得爸妈在给她开玩笑，最后的结局会突然大反转，直到爸爸提着行李，依依不舍地看着诺言走出家门的时候，诺言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一瞬间一个人生活的感觉让诺言痛苦不已，她整日整日呆在房间，不出门，甚至不吃饭，连最好的朋友也拒之不见。尹妈妈看着自己女儿这个样子，心如刀绞。但是又能怎样呢，没了感情，如何将就。想一直陪着女儿，可是面对这个她曾经努力经营的家不复存在的时候，她痛苦不堪，再加上出国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时间不等人，她不能允许自己颓废下去，不得已要自私一次了。
　　尹诺言想啊想，终于想通了，父母有寻找自己幸福的权利，不能因为自己而牺牲了一辈子。不管他们去哪里，他们都还是自己的父母，尹诺言的父母也答应她，不管有什么事，还要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虽然离婚，不代表不爱诺言，他们会像从前那样疼女儿，只是换种方式，尹诺言含泪点了点头，尹妈妈更是泪流满面。
　　尹诺言觉得自己长大了。
　　她眼神黯淡地看着这间屋子，几年不见，依然干净整洁。却不知尹诺言不在这儿的这几年，是唐凌风辛勤地打理这间屋子，每每想念尹诺言想到不行的时候，也会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这里，希望突然门开了，诺言回来了。
　　“定是唐凌风的功劳吧！”诺言想着。
　　“顾子默，一定不是你，对吧！你连出来见我的勇气都没有！”一滴泪从尹诺言的眼角滑落。
　　窗外月光皎洁，把黑夜仿佛照成了白昼，缓缓的风吹动了窗帘，淡淡的月光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尹诺言赤脚站的落地窗前，伸手想要触摸些什么，又猛得一下缩了回去，右手上的玉镯子闪着微光。
　　“你不在，我知道。”牙齿咬着嘴唇，低下头，突然泣不成声。
　　一阵清风吹过诺言的耳边，一个身影出现在尹诺言的身后，他身高约一米八，瘦而挺拔，前额的头发略长，遮住了眼睛，但脸的轮廓是那样的俊俏，加上白皙的皮肤，全然不像普通的男人。他环臂从后面抱住尹诺言，那张灵秀的脸埋在诺言的发间，悄无声息。
　　“诺言，我说过，你需要我的话，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的！”男子坚定地说。
　　尹诺言擦着眼角的泪，她看不到他，听不到他，这种感觉让她抓狂，即使这个人就在眼前，而她却看不见他。
　　‘诺言，我不能再见你了，为了你好，忘了我吧！’ 五年前，顾子默丢下这句话，瞬间消失在尹诺言的眼前，从此杳无音信。
　　“顾子默，你个坏蛋，你是骗子，大骗子！”
　　“顾子默，你为什么骗我！”
　　“顾子默，你……你过得好吗？你的世界……还好吗？”
　　尹诺言对着月光喃喃自语，那个男子，那个黑影，此时静静地站在尹诺言面前，默默地看着她的眼泪，心疼。
　　“对不起，诺言，对不起。”他的泪像他的声音一样悄无声息。
　　伸手想要帮诺言擦泪，可是手到半空中，停住了，再近，他便会心软，让她看到，不能心软，不能心软。男子忍痛转身一跃，瞬间消失在月光下，一阵风吹过诺言的额头，像顾子默从前的goodnight kiss一样温柔且深情。
　　“顾子默，你来了吗？你在吗？”尹诺言对着黑漆漆的房间喊着，她不确定，可是心里却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她，他来过了。诺言瘫坐在地上，失落和悲伤侵蚀着她每一寸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