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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山有木兮 ...


  •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抗刀的黑衣少年正摆着姿势放话,眼睛从他身上扫过时却陡然睁大,瞪大的圆圆的眼睛让他身上多了种很单纯的少年气息,之前的山匪作风仿佛只是一种表面的架势。

      而被美色震惊到的少年放下了扛在肩头锃光瓦亮的大砍刀直指北堂墨染,同时改了最后一句台词,邪笑道

      “把他留下来!”

      而听到这一句话轰地,跟着他的山匪都笑了起来,甚至热烈地起哄出主意。

      “抢回去!抢回去!”
      “抢回去做压寨夫人,今晚就洞房!”
      “夫人貌美如花,寨主长脸!!”

      说道最后竟笑嘻嘻地一齐道:“恭迎夫人回寨!”给足了少年面子。

      黑衣少年挑了挑眉,英俊的面貌上一派笑意盎然,尚羽看得在心中叹了一声,想着明明有个让人羡慕的好皮囊,却不做个好人,非干这伙勾当。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啊!

      尚羽叹完暗地里聚气就准备将这些对他们王爷出言不逊的宵小全部踹翻。只是还未等他出手,他家出尘绝世的王爷就拦住了他,就差开口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了,按捺下了蠢蠢欲动的双手。

      于是,黄道国大权在手的宸王和手下的白羊星主,便被山匪们热热闹闹地“迎”上了山,远看着,还真有几分大王娶亲的架势。

      一路上少年都凑在北堂墨染身旁当真对他一见钟情的模样。他言辞有趣又气质斐然,并不让人厌烦,反而讨喜极了,实在不像个粗鲁无知的草莽。

      到了山寨门口,宸王同尚羽抬头看向那高悬的牌匾,上书着‘流云寨’三字,那笔锋,那字迹,一股子来往不破的气势,北堂墨染看了也不免赞了声“好”。

      而这声表扬则让少年嘿嘿笑着挠了挠头,拱手说了句谦词。他们这才知道,这牌匾是出自这少年之手。

      他们并没有被看管起来,流云寨的风似乎带了传送功能,他是寨主亲自劫上来的压寨夫人,这个消息转眼就传遍了整个寨子。

      而罪恶的源头也仿佛是当真想追求他,寻常人追媳妇什么手段他也什么手段,至于礼物那更是别出心裁,源源不断。
      宸王殿下对他的冷淡有礼也打不消他的热情,反而有几次厚脸皮地惹着人家和他斗嘴吵架。几番来往下来,两人反倒亲近了许多,越明也不再提压寨夫人的事情,倒有点拿他当兄弟,当知己的意思。

      可他这个态度的转变除了当事两人,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反而认为夫妻和睦美满很是替他们开心。

      而北堂墨染自从和越明关系渐好之后,不知不觉间就不再像皇城里一般端着样子了,一见着越明便忍不住损他两句,对方也不是个薄面皮,照单全收不见半点生气不说,还逮着机会嘴上揩揩油,不饶人。

      随着日子过去,每当大庭广众之下,越明认为自己斗赢了他时,就会有人站出来替北堂墨染打抱不平,而且怼到最后都会来一句“都是快成婚的人了,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

      于是,靠着椅子云淡风轻扇扇子的宸王殿下,不费一兵一卒让越大寨主嘴上说不清,毕竟一开始是他把人家抢了上来说完做夫人的,到底不占理,如今,只能自己吃闷亏。

      流云寨并没有北堂墨染不能踏足的地界,像是从他一进入寨子,顶着压寨夫人名头的那一刻起他就真的同越明一样,成了一份子有掌握流云寨的能力。

      但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并没有真的了解这个寨子,他想看到的都是越明愿意展现给他看得。

      他鲜少出来闲逛,一方面是怕惹人嫌疑,另一方面是这半个山头着实没什么好看的,要说最好看的恐怕也只有寨子里那个脸皮够厚的土匪头子了。

      而他一开始出来时,还有人对他报以警惕,等后来消息传开了,大家便都是笑脸相迎了。总有年纪大的老人会请北堂墨染多担待他们寨主,年纪轻的也喜欢多给他们塞点零嘴什么的,真拿他当新媳妇看。

      他暗地里让尚羽打探流云寨究竟是做什么的。这对尚羽的异能来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似乎只是他眨了眨眼,尚羽便回来了。

      “如何?”

      尚羽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道:“流云寨里备着的,属下瞧着像是军需物资……”

      “还是好大一批。”

      越明这个人,说他文雅干得是打家劫舍丧天良的事吹牛骂街也是张嘴就来,可要说他粗鲁待人有礼行为规矩他又自有一段风流。而北堂墨染最欣赏他的,便是这无赖与矜贵切换的自如。

      沿着寨里人好心的提示,北堂墨染一路往后山走,走的盲肠小道幽静有趣,渐渐地心神都开阔了许多。

      到时,越明正在练剑。他平日里用的都是大砍刀,刀并不名贵,刀法也并不是什么绝世精妙,走的大开大合的路子,但就是让人还不了手,舞起来烈烈生风看着已是凶恶,等身处其中更是难以匹敌。

      而北堂墨染还从未见过他练剑。

      后山有一棵巨大的海棠树,如今正是海棠盛放的时节,那花朵便密密匝匝地坠在树上,浪漫的,带着天真色彩的颜色迷乱了人眼,也迷软了人心。偶有花瓣悠悠飘落,带慢了时间,天地间仿佛都只有了这一片震人心魄的瑰丽。

      有时候北堂墨染真的很敬畏世间万物,他们在看不见或是还未被发现的地方肆意生长,也不为谁而来而开放,可等到被探索时,得到的便是让人难以言喻的赞叹和震撼。

      譬如现在,他已经不知道究竟是这景色让舞剑的人更飘逸,还是舞剑的人让景色更惊艳了。

      越明的剑法并不输于刀法,只是如果说他的刀法带着凶戾杀气,那么他剑法所有的就只是清灵飘逸了。

      舞剑的少年也是一副好相貌,甚至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细细思索,有没有哪一个人比得上这少年。可得到的答案是很肯定的没有。

      这世上比他英俊的没有他这股气势,比他有气势的又没有他这么英俊。而当一个人开始觉得拿眼中人去和其他人对比,又觉得谁都比不过眼中人时,那他,不是可能,是肯定对所思所想那人起了别样的感觉。

      越明看见了他,可他并没有停,直到舞完了一套剑法他才收了剑迎了上去。不知道双子座是不是都这么骚,专注一件事时,是无尽的不自知的魅力,令人怦然心动,可当他们自己认真地想骚一骚时,刚怦然心动的便忍不住手痒了。

      宸王殿下揣好了自己没事瞎几把乱撞的小鹿,在越寨主风流多情的目光里,咬牙切齿,仿佛刚刚目露沉迷的并不是本人:“既然练完了,走,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好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好的,小鹿闷头撞死了。

      北堂墨染喜欢下棋,因为棋风很能看出下棋人的脾气秉性,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带给他的又是疆场厮杀的感觉了。越明恰好收了一副冷暖玉雕的棋子,棋盘也是同一块玉上切下来的,这么一套更是价值连城。

      原本,是想高价转卖给一个喜好风雅的老朋友的,但看北堂墨染这么喜欢,便被他扣了下来放在房里了。

      执起黑子,他也没有拐弯抹角地再和越明相互试探,这么些日子下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以前那些挂在嘴边的社交辞令变得越来越让人嫌弃,说不出的繁琐。

      年纪尚轻的北堂墨染并不知道有一句话叫人生在世,知己难求。也不知道风象星座之间本就契合,更何况越明这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宸王殿下在他面前又是忍不住暴露本真。这两位性格里都带着点蔫坏的人就凑到了一起,可就处的开心极了。

      如此一来,那些个虚头巴脑的东西可不就不招人待见了吗?沾了一身烟火气的宸王直白地问道:“买那么多军需作什么?”

      被问道的人一愣,也是不带犹豫的回答:“买军需除了补充给兵卒还能干什么?”

      这反问透露出的意思可深究也可不深究,一瞬间,宸王殿下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要造反?!”

      喝着茶并未喷人的越寨主现在很想兜头给他来一次,洗洗脑,这脑子装的都是些什么大事啊!不说则矣,一搞就搞件捅破天的大事。他抹嘴告饶。

      “我要是造反,不说我爹,我列祖列宗都得从祖坟里爬出来打死我这个不肖子孙。求求大哥嘴下留情,给我留个清白。”

      “那你备那么多军饷干嘛?”

      越明抬腿搁上了椅子,形象是吊儿郎当不着调,话里话外却是再正经不过:“如今皇上年纪尚轻,国库空虚,北境又发生战乱,有谁能拿什么去支援北境的那些将士?”

      “不妨把话挑明了和你说,我之所以干这个勾当,为的就是劫富济军!”

      北堂墨染看着他雄赳赳气昂昂,很有底气的模样,冷不防问道。

      “那你劫我做什么?”
      “………………”
      “嘿嘿嘿,那不是你太好看,手一痒痒,就没忍住么,嘿嘿嘿。”

      如此,越明不抢平民百姓,不抢清白正直的商人,只挑贪官污吏下手倒也还说得过去。

      只是……

      “那你何不先劫皇商苏寻仙?这样岂不是一劳永逸?”

      越明又是嘿嘿嘿笑了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劫他呢?他一人身家是能抵了军饷,可是薅羊毛不能净逮着一只羊薅啊!”

      “薅秃了怎么办?”
      “…………”

      “再者,苏寻仙虽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可那是他自己凭本事赚的呀,也没赚什么黑心钱。不好干那种杀鸡取卵的事!”

      她的义正言辞,让北堂墨染无语半晌。

      他们正谈得热切,突然有小匪徒来报,越明喊他进来,小匪徒一见他便笑开了报喜。

      “大当家,二当家回来啦!”

      越明听了却立时放下了搁在椅子上的腿,他咳了咳,堪称端庄地拿起了棋子,认真严肃地下了一步。北堂墨染就静静地看着他变脸,而在通报不久后,就有人推门进来,但他们却没有听到脚步声。

      那是极高超的功夫,进来的人别的不说,暗杀定是他的拿手好戏。

      而这样漂亮的轻功,却是那位貌美如花的绿衣女子带来的。她穿着精美的袍子,袍子仿佛一汪涌动的湖水随着她的动作而波澜起伏,由此所展现出不同的颜色,精巧极了。

      她的容貌也十分秀丽,脸上仿佛时时含着笑,头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那簪子很普通,远没有她衣裙那样夺目,可她一进来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除了北堂墨染。

      而这貌美的女人也没有看他,她只是笑意嫣然地看向了越明。

      越明靠在椅子上也笑了,这让他本就不俗的相貌更加出色了,让人能明显地察觉到笑意里的温柔。

      “阿媛,你回来了。”
      “是,三娘回来了,没辜负当家的嘱托,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两人亲昵地对话让尚羽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北堂墨染放下了棋子,起身道:“既然你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带着尚羽便要走,越明还要留,媛三娘就先开了口:“那三娘便先送送先生,当家的,三娘去去就来。”

      北堂墨染云淡风轻地抚了抚袖口,颔首,先走了出去。流云寨很大,占据了大半个山头,这一点在前些日子越明便带着北堂墨染逛过了。

      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真心喜欢他,自己的大本营带着一个不过数面之缘的人逛了个遍。

      心里这样想着,就忍不住对这个少年又心软了一点。

      媛三娘似乎真的只是送送他们,一句逾越的话都没有。见她就要离开,尚羽倒是没忍住,先开了口。

      “媛姑娘,能否请你劝劝寨主放了我和我家公子,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想回家去。”

      媛三娘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浓了些不知道是因为尚羽喊她姑娘,还是因为他那番根本不可能实行的蠢话。

      她侧过头看向了北堂墨染,带笑的眼睛美且媚。

      “夫人也是这么想的么?”

      ‘夫人’本是流云寨那些人私底下给北堂墨染的诨号,如今竟被她大咧咧说了出来。也没等他回答,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答案,她又开了口。

      “小兄弟,我是寨主的人,根本不可能为了外人而背叛他,这话可不要再说了。”

      说完,她顿了顿,咬字清晰道。

      “我会不高兴的。”

      尚羽静静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着媛三娘走后,北堂墨染不断地来回走,最后让他去备些洗澡水要沐浴。走出了房间他才长呼了一口气,他少年时便被北堂墨染选为书童,跟在了身边。北堂墨染的一言一行,一些细微的表情没人比他更熟悉。

      如果说少年时的宸王还少年意气,鲜衣怒马。那么等到了先皇驾崩而新皇尚且年轻根本不足以当大任,需要他这个摄政王把控朝局时,宸王就变了。

      变得深沉如墨,变得横行无忌,变得冷酷,变得更加杀伐果决。

      但是没有人会去了解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他们只当他是狼子野心。

      他的深沉如墨是为了对付那些蠢蠢欲动的官员,他的横行无忌是在逼迫着新帝成长,他的冷酷让国土完整,百姓安乐,他的杀伐果决则让这个庞大的帝国运转地无一处不好。

      这就是让他们这些眼高于顶的星主都愿意追随的人。

      而情绪不再外露的宸王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淡然出尘的模样,唯有他们这些亲近的,才知道他也会有小脾气,也会有忍不住时的小动作。

      最明显的一个就是在生气时白天会沐浴。

      所以,尚羽暂时不想触霉头,而在这寨子里明显有能不触霉头就把源头安抚下来的“系铃人”,于是给北堂墨染送去了热水,尚羽便快速找到了越明。

      而越明似乎也是刚洗漱完,正用巾布擦着头发,从背后看去身段纤细,姿态曼妙倒像个姑娘似的。

      压下心底的疑惑,尚羽站到了越明身后。

      “越寨主。”

      越明手一抖,巾布掉在了地上,他蹲下捡起缓慢地转身,有些无奈道:“干什么!干什么!尚羽不是说好不拿你的异能吓唬人嘛!你这破小孩怎么说不听呢!”

      “越寨主我们家少爷郁结于心,还请越寨主帮尚羽想想办法劝劝少爷。”

      说完,他一抬头便愣住了,往日里的越明似乎没有这么漂亮,他是英俊的但他的脸型要更为英气一点,可如今沾了水气披散头发的越明,出乎意料让尚羽有了一种出水芙蓉的感觉。

      但下一刻,越明一挑眉毛又是一脸的流氓匪气,刚刚那个面若好女的人,似乎只是幻影。尚羽摇了摇头,把杂念摇了出去。

      越明为人通透,但再怎么通透也琢磨不出北堂墨染现在的心思,他只好先应了尚羽,说自己随后就到。

      黄道国实行的是君主轮换制,千年换一次,现正值北堂弈为国君,而北堂棠同北堂墨染一为双鱼座星主,一为水瓶座星主,这让北堂家一时间风头无两。

      综上所述,黄道国内是十分注重星座的。

      而心情不好的北堂墨染现在就坐在浴桶里放空自己,胡思乱想着便想到了将他劫上山的这个臭小子,是双子座。

      回想起童年玩伴,大时损友的双子座星主他便忍不住想要喷一句“你们双子座都是这么浪的吗?”

      下一刻,他背后的窗户就被推了开来,而后那个刚还念着的人便贱兮兮地探进来说:“阿墨,听说你想我了啊嘿嘿嘿!”

      北堂墨染,现化名尚墨的宸王殿下,深呼吸了许多次。他在犹豫是从浴桶里跳出来打爆越明狗头,还是先穿上衣服再打爆他的头。他回了个头,见着的便是某人傻乎乎地盯着他捂住鼻子明显被震住的样子。

      见他还恋恋不舍地不走,宸王殿下绽开了笑容,越加诱人心弦。

      “好看吗?”

      “好、好看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山有木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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