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心痛》花清宛

6、暴力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绝对不会”医院白色大理石的地板泛着冷光，她在上面来回的走，嘴里反复念叨着，李希在里面检查，他们在等最初的检查结果。
　　而他坐在椅子上操着双手静默的看着她不安的走动。
　　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说李希需要马上做手术，她的右肝脏破裂，情况危急。听到消息她差点跪在地上，站在她身边的他伸手扶住她。
　　“你们是患者的什么人？有没有直系亲属，需要直系亲属过来签个字”医生说完就离开，他们要去做术前准备。
　　“周老师还没到，不知道他通知她家人没有”迷茫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医生不同意她帮李希签字，万一她的父母不能准时到呢？
　　“谁跟我去交下钱”护士过来招呼着。
　　“冷静，冷静”她安慰着自己，李希一定不会有事的。站定面无表情的看看那两只扶着自己的手。
　　白志金知趣的把手拿开，知道她已经能自己站住。
　　“多少钱？
　　“先交10万” 敲着电脑头都没抬起来看她的收费人员报着数字。
　　慢吞吞的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里面只有八千块钱，还是她以前兼职和现在微薄的实习工资节省出来的，她一时间去哪筹10万。
　　“我现在手上只有这么多，能不能先交着，我会想办法交齐的”说话底气不足，声音都小了好几个分贝。
　　“不好意思，我们规定最少要交一半”护士歉意的笑笑。
　　“刷这张卡吧”白志金想到这个医院的费用不是她一个实习老师能负担的起的，他在打120时也通知在等他的王叔回去拿了他的银行卡，那是他存储起来的每年的压岁钱和生日时家里人给的钱。
　　收回自己只有可怜兮兮的几千块钱的卡，看也不看白志金，直接离开收银台去病房看看李希，也不知道她现在醒了没有。
　　“家长来了没有”医生已经准备好，就等着监护人签字。
　　“打吧“白志金再次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他不想跟周老师多说一句话。
　　“李希的生命重要还是你怄气重要？”伸出去的手机她还是不接，白志金有些气结的说着。
　　“周老师，你到了吗？李希的父母来了吗？“她焦急的问着。
　　“你们在哪个医院？”对了，这个医院是哪里？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李希身上，都没有注意自己是在哪家医院。
　　周老师还以为他们去了学校合作的医院，直接去了那里，没想到没找着人，再给她打电话也不接。用她打过去的电话打却被告知关机，急的不得了的周老师看到白志金的来电还有些奇怪，听到是她的声音终于看到希望。
　　周老师没有等来，等来了警察和法医。
　　是她打电话让警察来的，她要让伤害李希的人得到法律的制裁，她要让她们知道她们这么做是犯法的，法律不会因为她们年纪小而不惩罚她们。
　　警察做了笔录，也拍了些照片，等到周老师和李希的父母赶到，她和白志金被要求去指认现场和那几个女孩子。
　　“我不去”在等待警察向医生了解伤害情况的过程中白志金对她说着。
　　“为什么？”她已经对他有意见听到他这么说，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们几个人如果被抓一辈子也许就毁了"何况他虽然不喜欢程颐，他和程颐也是认识多年勉强称得上是朋友。
　　“那李希呢？李希在你眼里是什么？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她们来毁李希“她情绪激动的边说边推搡着他。
　　“我不知道事情会成这样”他向后退着，说着苍白的解释。如果知道她们下手这么重，他一定会早点警告程颐。
　　“你不知道？你知道什么？说起来李希受伤还有你的原因，你虽然没有动手，可是你纵容了她们，是你招惹的李希，招惹了又弃她不顾，让她受这样的伤害！她是你的同班同学，你怎么忍心，你怎么能？“
　　她已经泣不成声，心底寒意升起，无法再多说一句话，她已经不能理解这些学生的想法。同是学生，她上高中的时候说到校友都是一股亲切感，何况是同班同学。
　　“总之我有我的理由”白志金转身离开，他被她的伤心和愤怒感染到，他想出去透透气。
　　李希还在医院，那几个女孩子也分别被判了刑。
　　法庭上其他的几个女孩痛哭流涕，求法官不要让她们坐牢，她们也是被逼的。她们说再也不会这样做，她们知道错了。
　　只有程颐恨恨的看着她，面上毫无悔改之意。哪怕是法医说了李希的伤情，程颐依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危险的事情。当然最后她的量刑也是最重的，其他几个人缓期执行，而程颐没有，程颐将会在牢里度过几年青春。
　　直到最后判决书下来，程颐才傻了眼，才明白即使她还差一个月十八岁，她依然被判了刑。
　　这是程颐成长中的代价，只是这代价刺痛了多少人的眼，伤透多少人的心。
　　“你满意了？”从法庭里出来，白志金劈脸就是这样一句带着不满的话。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然犯罪成本太低会纵容得她们更加无人性。
　　“你是老师，老师难道不是应该以教育为主吗？她们也是学生，你直接把她们送进监狱，你算什么老师？”
　　“她们快十八岁了！她们已经有自己的思想，自己判断是非的观念，不要总把自己当小孩。童言无忌，杀人却有罪！”
　　“她们已经像李希道歉了，也支付了医药费，李希手术很成功，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法院来判决”白志金也无法接受她身为老师，不想着教育好学生，却交给警察。
　　“你是无知还是白痴？这是刑事案件，原告是检察院！我只是来作证！你不要拿着你泛滥的所谓朋友之义来衡量指责法律。李希是没有生命危险，可她的心理伤害有多重你懂吗？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当时你为什么不同情同情李希呢？”她高声质问着他，因为激动脸一直红到脖子。
　　白志金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她快速的走下法院的楼梯，坐上的士离开。这几天他才重新认识这个实习老师。
　　李希出事那天他第一次看到她哭，任谁见了都知道她发生了很悲伤的事情。程颐和那几个女孩的父母求她放他们的孩子一马，她严词拒绝。软的不行那些父母来硬的，威胁她说，如果她们的孩子真的坐牢，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
　　她说，随便。
　　李希出事前，他的印象里这个实习老师是个爱笑，爱闹的人，常常跟同学们打成一片。多过分的话语针对她，她都不生气，哪怕是恶意的捉弄，她也能用言语调侃着过去，慢慢的那些捉弄的人也不再捉弄她，嘲讽瞧不起的人也渐渐开始欣赏她。
　　他以为她是个没有脾气而又有些风趣的人，原来她还有如此执着刚毅的一面。说要为李希讨回公道，她就排除一切困难的做到。
　　“程颐”他来看看程颐，顺便鼓励鼓励她，他知道一个人无助的时候几句安慰的话多重要。
　　“你还来干嘛？”程颐穿着囚服，眼神暗淡。
　　“你不要灰心，三年，你好好的服刑可以争取减刑，出来也还年轻，你还能做很多很多的事。”
　　“可是你就不会要我了”程颐哭起来，白志金第一次这么好脾气的跟她说话。
　　“我们还小”他不想太打击程颐，也不想违心的给程颐承诺。
　　“快点，外面还有人等着见呢。”身穿制服，手里拿着警棍的狱警催促着
　　“还有谁会来看我”程颐耷拉着脑袋，连父母都觉得这个女儿给他们丢人，很少来看她。
　　白志金还没有出去，她就进来了。
　　“谁要你猫哭耗子”程颐站起来准备回牢房。
　　“她都来了，你就听听她说什么”白志金看着她对程颐说着。
　　“我只是给你送几本书来”她一定要告程颐，是因为她不希望这样的风气在校园里弥漫，要让程颐这活生生的例子威慑其他不安分的学生，和那些正在走歪的学生。
　　可她也不希望程颐就此消沉，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前两次都被程颐拒绝见面。这一次刚好碰到白志金在，她求狱警让她进来看看程颐。
　　白志金出去，探望室里只剩她和程颐。
　　“说完了？“
　　刚出来就被白志金吓一跳，她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还在。
　　“谢谢你”
　　她终于不再对他横眉竖眼。
　　一起走吧，白志金双手插在口袋里有些玩世不恭的说着。
　　没有拒绝，她也想找机会跟他说声对不起，这一阵子她对他的态度实在糟糕。课堂上她都是目光跳过他，不去看他一眼，好像班里没有这个学生。
　　她上课一周能让每个学生都起来说说自己的想法，回答问题，让每一个学生都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而这半个月她一次也没有点他回答问题。
　　“对不起”
　　两个并排走在路上，中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沉默一路后，异口同声的向对方道歉。
　　她的脸上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淤青和一道浅痕，那天他确实不应该看着她挨打。
　　她是老师，他的袖手旁观让她寒心，可最后他还是对她和李希伸出了援手，她不应该在课堂上忽略他，这事她错了。
　　相视一笑，师生间的那点心结在这一刻解开。是的，她和他都错了，彼此曾欠对方一个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