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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动听的声音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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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几天陈音坚持去陆声公寓,陆声不常回去,有时候天色太晚,她会选择在陆声家的沙发上睡一觉第二天直接去学校,距离她第一次来这所公寓已有半个月了。
她见陆声不过两三回。
这天风刮得很大,行道树细小的树枝被挂断,枯枝横在道路上,陈音放学后不想回家,她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几斤大米一些菜和肉,然后拎着去了陆声的公寓。
陆声依然不在。她熟门熟路到厨房煮了粥炒了个小菜,一个人在别人家里吃得不亦乐乎,像是小时候偶尔改善生活带来的喜悦。她吃完饭收拾好去了公寓的二楼,二楼是陆声的禁区,陈音不能去,这是陆声之前特别强调的。
是而一楼窗明几净二楼却处处是尘埃。她拿着拖把站在楼梯口望着上方,陆声突然推门而入,他不悦地看她一眼,陷入沉思的陈音被推门的声音惊到,她朝外望去,恰好与陆声阴鸷的双眼对视。
她从未见到过他这样的表情,如同心爱的玩具被强行夺取,又如同死守的阵地被攻破,那样伤心绝望,她想起公交车上他俩的四目相对,虽是含着笑意,却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光明背后的黑暗。
“我说过不准去二楼。”陆声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语气平平,似乎刚才他散发出的阴郁的气质不存在一般。
陈音辩驳:“我没有。你想多了。身为一个好孩子最重要的是要信诺。”
陆声听到她这话哼了声,笑了:“你也承认自己是个好孩子了,可是——”他拉长语气:“我讨厌好孩子,虚伪、做作、妒忌心强、报复心重。”
“给我定‘好孩子’标签的是你,说讨厌的也是你,你还真是善变。我想解释一点,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我也理解不了,但我想你对好孩子存在偏见,会不会有点以偏概全了?”
“是吗?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也进化了,伪装地更加高级不露声色了。”陆声给自己到了杯开水,热气升腾,模糊了面容。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不能改变你的认知,但我相信只要你用心,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遇到过的那些令你痛苦的人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就像黎明前的黑暗,会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消失不见。”
“可黑夜不停反复。”
夜,无尽的夜。陈音透过窗台看着逐渐沉下去的天色,黑暗来临,我们都无力抵抗。她静默,竟无力反驳。倏而,窗外路灯全部亮起,街道上灯火通明仿如白昼。
她扔下手中的拖把走向陆声,她指着窗外的灯光,声音缓缓响起温柔细腻:“你看,光,不灭的光。”
身处黑暗,黑暗将将其吞没;身处光明,光明将将其拯救。
陆声沉默。
他的身体靠在沙发上,随着紧绷的思绪的放松,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想睡觉不想被打扰。陈音提醒他:“我煮了粥,要不要喝点?”
陆声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嘘’了声。
陈音没有逗留在陆声的公寓,她回到了自己家中。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青春洋溢的面相,眼神空洞,她扯了扯嘴角,镜中的少女也扯了扯嘴角,苦涩而心酸。
她不想做好孩子,她只想堕落,随着陆声一起坠入无尽的黑暗。
人性的多面,让她在面对自己时才会流露出这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父亲的死,让她知道人言可畏,所以她谨言慎行。母亲的死,让她明白人微言轻,可她不愿再忍气吞声。她心底埋藏已久的阴暗终于在这人世的不断刺激中迸发。
她给自己梳了好看的辫子,像以往母亲所做得那样,先把头发梳到一侧,然后把头发分成三股,辫成麻花辫,拿一根细皮筋扎起来。镜中的少女朝她微笑,笑容很美。
她站起身一头扎到床上,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警察局打来的,她起初以为是母亲的事有了进展,可情况却不对,警察让她去保人。
她问:“保谁啊?”
警察:“陆声。”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穿了衣服撒腿往外跑,依昨天陆声的状态,情况一定好不到哪去,她破天荒叫了辆出租车,“师傅,江宁路派出所。”
司机:“好勒。昨天啊,几个毛头小子打架,差点出了人命,小小年纪真够狠的。”
差点出人命?陈音一颗心卡到嗓子眼,陆声不会把事情搞这么大吧?
陈音冲向警局时陆声正在做笔录,看到他安然无恙,陈音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他没事,那一定是对方挨得不轻,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啊。陈音第一次觉得,自己站错了队,陆声可能不如她想象得那么强大,敏感、脆弱、冲动、不堪一击,这个大男孩的真实写照。
当她还在想陆声会被判几年时,他从审讯室走了出来,眼底是浓重的黛色,他说:“走吧。”
“走?”陈音诧异,“你难道不用被保释?”
陆声反问:“我为什么要?”
陈音糊涂了,“你把人打伤了。不是么?”
陆声勾起嘴角:“如果见义勇为也要坐牢的话,那这世上谁还会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助之人。”
见义勇为?他、他说他是见义勇为?陈音问:“那个被打伤的人是谁?”
“受害者,刚醒,不然我还真出不来。”
陈音这会儿平静下来,难怪刚刚审讯陆声的警察接了一个电话就明显地对他态度大转弯,她隔着玻璃窗看得一清二楚。
陆声在前吊儿郎当地走着,陈音跟在他身后,仔细瞧才发现陆声的腿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她追上去,“你的腿受伤了?”
陆声淡淡瞥她一眼:“没事。”
“你要去医院。”
“不去。”
“陆声!人体发肤受之父母!”
陆声停住脚步,笑容清浅,带着疏离:“你是古人吗?这么老套。”
“你新潮那也不能作践自己的身体。”
陆声笑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要珍视自己,生命于我,可有可无。”
警局外行人寥寥,太阳清透的光芒照在陆声的脸上,照得他皮肤雪白。陈音听到他这话后退了几步,她满脸嘲弄:“连自己都不爱自己,谁会珍惜你。”
她顿了顿脚步,视线在他苍白的脸上掠过,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