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捭阖录》加厨

6、蛮荒

　　我是想成为圣人还是英雄？
　　吕归尘心中一片恍惚，有什么不一样吗？不知从何而来的澎湃心绪使他开口，匆匆问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人回答他。
　　对面空无一人。
　　同昌已经走了。

　　他呆呆的面对着邻座，装饰用的风铃声叮叮当当，他觉得喉咙发紧。半晌，他急促的奔向书院外面，在大街上一路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跑向哪里。
　　也许他是想跑出这座城池，回到遥远的北陆。
　　也许他是想到这个国度的权力中心。

　　“你在干什么。”一句话缚住了吕归尘的行动。
　　所有的灵魂霎时间都归来了。
　　吕归尘呆呆的回头，好似在很苦恼的理解咀嚼这句话，又好似很寻常的在发呆。

　　幸亏他长得好看，不然只看他这傻样，怕是有不少人会摇头直叹。

　　“你呀。”同昌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个傻子。”
　　她语气轻快，脸上的笑容毫无阴霾，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中闪闪发光。

　　“什么是圣人？什么是英雄？”吕归尘热切的开口。

　　如果有旁人在场，一定会惊讶的发现此时此刻这两人的表情竟然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因为吕归尘还在大街上，同昌干脆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最近的一家店。他也不反抗，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盯着同昌。

　　“东陆最著名的圣人是孔圣人。”同昌说道。
　　吕归尘接着说了下去，“传说中他有门人弟子三千，又有七十二贤者跟随。从云中出发，一路宣传他的主张，几乎半个大陆都留下过他的足迹。”
　　“没错。你觉得他为什么被称为圣人？”同昌肯定了他的话，又问他道。
　　“也许是因为他的主张在今天一直被沿用。”吕归尘犹豫了一会，看见同昌含笑望着自己却不说话，又说了下去，“他的主张在当时却没被任何国君接受，却依然被称为圣人……我查过史料，他每到一地，都会在当地收徒教学。也许是因为他教化了百姓。”
　　“还有吗？”同昌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像是收到了同昌的鼓励，吕归尘原本坑坑洼洼的话语也逐渐流利起来，“他不仅在民间传播了文化知识，后来愿意一路随着他西传布道的人也逐渐散落在西传的路上，开化了很多荒地。”他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又看向同昌。
　　“光武帝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英雄，对吧。”同昌却没和他继续就圣人的话题聊下去，反而说起了本朝开国皇帝。“我梁朝的领土如此广阔，足以说明一切。可世间并没有人称呼他为圣人，为什么？要论教化百姓，陵西地区的恶习杀子祭祀是被他给破除的。自他即位，广开科举，恩施天下。”
　　“为什么？”吕归尘也迷糊了，草原上代代都有不世出的英雄，却少有人被誉为圣人。
　　“好吧，我也不知道。”同昌忽然就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历史这玩意就是这样。可能是因为时间早晚吧。”她这句话说的也是底气不足。
　　吕归尘忽然就轻松下来，心里的大石子陡然落地。明明她什么也没解释啊？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同昌双手按住吕归尘的肩膀，“想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就先做出一番功绩来。”
　　不，她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吕归尘轻笑。来到东陆这几日，他的脸上一直散不去的阴云终于在此刻冰消雪融。

　　看到这个微笑，同昌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按预定的轨迹发生了。
　　真是糟糕，她在心里想到。

　　坐拥天下五座最富饶的城池的江都公主，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他们未来所经历的，何止是脱离自己的预测，更是脱离了常理。

　　而离她最近，也是最大的漩涡此时正在酝酿当中。

　　天和九年，江都公主被册立为皇太子，享储君之礼。

作者有话说

　　“他的脸上一直散不去的阴云终于在此刻冰消雪融。”不要问我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下真的形容不来啊。总觉得按照这样下去，姬野的出场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