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蛮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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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半落，隐约可以听见远处高台上的钟声。
吕归尘伴着栏杆身子半探，空中鸟儿盘旋。
他很怀念草原，怀念站在马背上可以一眼看到天地的尽头，那里有白色羽翼的大鹰，在无边的碧蓝中，展翅高飞。
梁朝皇宫极为高耸，到处都是看不清的亭台楼阁，也许是看不清天边的浮云，他走在墙下的时候总是心里沉甸甸的。
一声凄厉的鹰唳，吕归尘抬起头来，远处的黑点越来越大，带着呼啸而来的风。然后它停在了吕归尘的旁边。
鹰是草原上的王者，传说，在狮子头的雄鹰眼下，一切无处遁形。
吕归尘想起了，他离开北陆的时候，正值成群的雄鹰刚跨过常常的海峡来到北陆的苍茫草原。他不免有些失落，他又想起了他离开的时候，苏玛一如既往的穿着那件红色的衣服，在高处静静的看着他离开，她仿佛已经知道了一切，又仿佛只是把它当成一次短暂的分开。
他伸出手，那只鹰温顺的凑过来，惬意的发出“咕咕”声。
同昌看见自己的破军在旁人手下收敛了所有的桀骜时细细的打量了这位蛮族世子一番。虽然之前她确实说过“那我就为他建一座陆上神国好了。”的话，但那不过是兴趣使然。
为了表示对两国结盟的慎重，吕归尘在尚书房也读了不久的日子，不过同昌一直没有发现吕归尘身上有何闪光点，对他的兴趣早就降下去了。
“看起来我的破军很喜欢你啊。”
吕归尘被突然出现的同昌吓了一下，他转身欠欠身。他转身时，那只鹰腾跃而起，飞到了同昌的肩上。
“你有没有见过破军？”同昌问道，又补了一句，“在草原上。”
吕归尘摇摇头，有些不明白同昌的话。
“他们都说，鹰从北方来，等到来年，又会飞回北方。”同昌摇摇头。“你说草原上有什么好的？”
吕归尘只是摇头，他有很多话想反驳同昌，但他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算了算了。”同昌装模作样的摇摇头，与此同时，她肩上的鹰隼掠过浮空，顺着忽然变大的大风，飞向太阳西沉的方向。它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小到只有一点，却固执的不肯在地平线上散去。
吕归尘突兀的在心中升起了股羡慕感，漫无边际的想，顺着这风，它能到草原吗，它能看到阿爸阿妈吗？
“你们北陆平时是不是很少用文字？骑着马到这里放牧到那里放牧，喝最烈的酒，骑最烈的马，白狼皮在最勇敢的战士家里挂着。要是翻脸就带着刀对砍，要是输了，头就要被砍下来，给赢的人做酒杯？”同昌知道北陆绝对不是这个样子，可她看着吕归尘的样子，就想问他，想要听到他的回答，还恶劣地想，要是答不上来他会不会哭。
但吕归尘默默地想了一阵子，“其实也不是这样的……”
他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可以去描述他心里的那片朔方原，最后只能说，“只是一片草原。”
同昌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回答过她这个问题的人有很多，答案也有很多，可只有吕归尘一个人说，“只是一片草原。”
她反复念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变得柔软无比，就像初春时节偶然飘落水面的一片花瓣，极为轻柔的拂过她的心里。
“那你觉得帝都是什么？”她又这么问。
“很美的地方。”他心中对于帝都的所有感想结合起来，就是一个“美”。他初来帝都时，什么东西都不敢多看一遍，怕看多了会被嗤笑，他是蛮族的世子，代表的是整个草原。虽然很多东西都是恍惚一眼，在他心里却是挥之不去，他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但他可以肯定，很美。
“如果要你在北陆和东陆之间选，你会选哪方？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东陆的一小个部分，济北的雪山，济南的花海。你都没有看到过。你有看到过碧鱼顺着河流，成群结队的奔向远方？你有看到过飞湍的瀑布吗？他们从万里高山飞泻而下，雄美壮观。你有听过大漠长铃吗……”
吕归尘回答的毫不犹豫，“北陆。”
同昌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指着这座城最高大的建筑，说，“你看见了吗？”
她指的是东塔，文人们赞扬它是东陆的象征，是天柱，只要它一日不倒，东陆就将永远凌驾于各个大陆。
吕归尘在北陆时，隔着遥远的海峡，也能看到这个耸立的城塔，旭日东升，塔身踱上一层淡淡的金粉，到了傍晚，则晶莹同流淌的红宝石。
“它不久就要被拆了。”同昌迎着吕归尘不解的眼光，说。
“怎么可能？”吕归尘惊讶。
“因为它在这儿实在让人心烦。”同昌耸耸肩，“建塔的时候是前朝为了展示国威，这有什么用吗，它还是被夷狄践踏，差点被一把火烧成灰。要我说，还不如建长城实用。”
这就是东陆的气魄吗。吕归尘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我们梁朝在周边也有很多小国，你知道的吧。”吕归尘看向同昌，发现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天空。“如果你说是东陆好的话，等你长大了，我就让父皇封你为镇南大将军，辽东平原那儿一年三熟，哪怕你把东西播下去后再也不管，也能大丰收，你就会被世人认为是大英雄。”
“可这个英雄当的有什么意思？”吕归尘轻声，他在心里再明白不过，自己只能是世子，而不能成为大君，他的哥哥都是盖世的英雄。可他还是很难过。
“在草原上，哪怕我们把所有的草都烧了，当成肥料，也只能种出一小点粮食，只够一点人吃，所以我们就要抢。东陆的人拿粮食来换我们的黄金，我们就变得越来越穷。”他想找个人急切地倾诉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蛮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