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猿之仲 池袋的非日常》狼爪茨麦

2、所谓“粗暴”

　　“I——ZA——YA——！！！”
　　随着野兽喉咙里迸发出的低吼，臭名昭著的情报贩子身体一僵，手臂高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呐呐，小静……”临也脸上又出现了那习惯性的人畜无害的笑，暗流不动声色地在眼底闪动，但他的表情又丝毫不见破绽地，表达着这么一句话：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仿佛手上拿刀的那个人不是他，倒像是平和岛静雄。
　　身高的差距让静雄低下头，与临也对视着。
　　这跳蚤……
　　兽瞳眼底翻滚着别样的情绪，那是临也从未见到过的。
　　没有墨镜镜片的阻隔，这只怪物眼底的情绪一览无遗.
　　情报贩子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发现自己手上的小刀被抽走，便垂下手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静雄不动声色地捕捉到临也嘴角细小的变化，随手将小刀揉成一团，然后将下身裹上一条浴巾，自顾自地出了门，全然不顾某只在进行深刻自我反省的情报贩子。
　　临也耷拉着耳朵跟在静雄身后出了门，同时也好奇着这只草履虫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地生气。
　　随手把洗衣机举起来砸自己才是以往应有的举动吧。临也这么想着。
　　“小静把我带到这里，到底……”临也缓缓开口，而静雄此刻也止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
　　“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明明是问句，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寡淡得如同陈述句。
　　静雄静静地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微微皱起眉。
　　临也下意识后退一步，触目尽是这只怪物光裸的胸膛，极少的旧伤疤，但皮肤下尽是虬结的肌肉。
　　两人对视半晌，静雄突然开口：
　　“脱掉。”
　　临也：“！！！”
　　某情报贩子又恢复了那种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表情，并且——
　　双手护在胸前。
　　某草履虫额头上青筋暴起，并且一手拎起临也的衣领，将他扔进浴室。
　　“臭死了一股跳蚤味！快去洗澡！”
　　小静好粗暴。
　　临也如是想，并下意识地抽抽鼻子闻闻自己的衣袖。
　　……
　　比他的酒保服好闻多了。
　　情报贩子腹诽道。

　　洗完澡后，情报贩子对着浴室中的镜子，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着。
　　指尖抚上侧腹那道狰狞的伤口。
　　情报贩子冷漠地审视着镜中的人，水滴顺着微长的发丝一滴一滴地落下，有的砸在苍白削瘦的胸膛上，些许顺着突起的锁骨蜿蜒而下。那道伤口处结了浅棕色的痂，近日里痒得让人心悸。
　　他略显烦躁地皱眉，垂下眼帘，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身上的那道伤口。
　　此时浴室的门被打开，静雄伸手将干净换洗的衣物和浴巾放置在一旁的置物架上，随即便将手缩了回去，并带上门。
　　临也眯起暗红的眼眸，看着那明显大几号的衣裤。
　　几分钟后，临也拽着裤子的腰带走出浴室，正好看到某只草履虫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一杯牛奶，嘴唇上沾着一圈白色的奶渍。
　　电视机里播放的是某跳蚤最为厌恶的娱乐节目，并且平和岛幽的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情报贩子走了过去，坐到沙发另一头。静雄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却见情报贩子宽松的衣领露出苍白的脖颈和锁骨，裤脚被踩在脚下，覆盖住整个脚背，唯独露出形状姣好的脚趾。
　　静雄眸色一暗，伸手拧着临也的手腕将他拽到身边。
　　做完这个动作，两人都一愣。
　　临也挣动着手腕，嘴角挂着勉强的笑，“开什么玩笑啊小静……”
　　尽管临也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侧腹的伤口确实让他留下不少的阴影，而且这具身体也很难再承受什么剧烈运动了。
　　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
　　情报贩子对平和岛静雄这怪物的情感，从厌恶，仇恨，变成了更多的是忌讳，与恐惧。
　　就算他自己不承认……
　　但情报贩子确实在害怕，当静雄抓住他手腕的一刹那，静雄发现了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栗。
　　静雄的手一滞，神情复杂。
　　鬼使神差地，一手抚上了临也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
　　临也绷紧了身体，下意识想要和这只怪物拉开距离，但手腕上的力道并未因为自己的挣扎而松动半分。
　　两人眼眸对上时，情报贩子眼中的惊慌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失态后知后觉的懊恼。
　　静雄眼底波澜不惊，兽瞳里似乎隐忍着什么，手掌停留在临也的后背上半晌，忽地滑向衣摆下方并探了进去。
　　自己一定是疯了。他这么想。
　　他一定是疯了。临也这么想，并开始剧烈挣动着。
　　当侧腹的伤口被触碰到时，情报贩子像被烫到一样地弹起来，挣脱了静雄的掌控，踩着过长的睡裤裤脚，踉踉跄跄地跑进卧室并锁上了门。
　　两人隔着一扇门，一夜无话。
　　临也抱着被子沉默着，疑心那只怪物会按照一贯粗暴的方式来拆门，可以等着等着，一头扎进被子里睡了。
　　静雄躺在沙发上，回想着刚刚临也伤口的触感，眉头不自主地又皱起。
　　那道伤，确实是自己害他留的。
　　那一道，粗暴的，狰狞的伤口。
　　临也这一觉睡得很好，全然忘记了某只怪物的存在。
　　怪物和他那所谓“粗暴”的生活方式，正在慢慢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