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米粒多多

4、表 白 情之一字，

　　整个下午，陆青萍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郭柏奇莫名其妙的有点堵心，坐在座位上时不时烦躁的扒拉头发。同桌詹晓雯看着他那副死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把凳子往外搬了搬，嘴上没好气的说：“头皮屑要是飘我这边来你就死定了！”郭柏奇手下一顿，斜眼着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嘴里嘟囔：“哪有头皮屑啊。”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也还是从善如流的放下了手，他盯着前边茫然了一会儿，手上一停，一时不知道要干什么好，索性趴在桌子上。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放学的时候，郭柏奇叹了口气，把书本文具一样一样扔进书包，转头招呼吴远，“吴远，走了。”吴远趴在桌上正在写着什么，听见他叫他，忙用手盖住，一抬头发现郭柏奇还在自己的座位上没动，于是偷偷的松了口气，冲他挥挥手，让他先走。
　　郭柏奇走到陆青萍的桌旁，陆青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书包还没收拾，他敲了敲桌子，“走不走？”陆青萍闻声一惊，刚才大概是走神了，都没发现郭柏奇到了她身边，她赶紧抬头冲着郭柏奇扯了扯嘴角，“你先走吧。”郭柏奇回头又望了一眼还在埋头书写的吴远轻叹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陆青萍的头顶说：“别太晚回去，你妈会担心。”陆青萍嗯了一声低下头。
　　郭柏奇挎上书包晃晃悠悠的朝外走，刚出了教学楼突然想起昨天的那块怀表了，当时出了那家店门后就直接扔进书包里也没再看一眼，今天一天没想起来，来回拿取文具书本时也没看到，是不是不小心掉出去了。他心里一惊，急忙拽过书包在里边翻找。有路过的同学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还以为他丢了东西，都站下要帮他一起找。郭柏奇一顿翻腾，终于在书包底部的角落里摸到了那块怀表，顿时松了一口气，和同学们告别后出了校门。
　　还是昨天的走法七拐八拐，走的小路，奔着那条商业街去了。白拿了人家的东西怎么想都会觉得不舒服，他想着还是把这块表还回去吧。街道还是那么喧嚣，大喇叭嗡嗡的作响。嘈杂的声音让本就闷热的环境更加气闷。郭柏奇顺着马路一直走，直奔昨天那家小店的方向。步子有些匆忙，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商铺……
　　哪去了明明很醒目的小店，哪去了整条街都已经走了过去，那家店铺居然不见了！郭柏奇不死心，在整条街上来来回回走了两遍，真的不见了！那个小店就像是撕开了相邻的两座商铺凭空插队进去似的，如今商铺合拢了，而它则被挤得无影无踪了。
　　郭柏奇站在那两座商铺中间，不死心的拍了拍中间的那堵墙。实心的！也没有裂缝！天暗了些，时间又有些晚了，郭柏奇拿出怀表看了看，对着那堵墙喃喃自语，“大、大姐，你、你是、是人、还是......我、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这块怀表我是想买来送人的，可、可是你没收钱……我、我的朋友叫陆青萍，这个表盖上的浮萍很合她的名字，所以我、我想把表送给她。”郭柏奇嘟囔完后，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走回来，从兜里翻出来那一把毛票，一张一张捋好，在作业本上撕了张纸包好，又在附近找了块砖头，把钱严严实实的压在那堵墙下边。放完东西，他打量了打量，想了想，嘴里又嘟囔了几句，“大、大姐，我把钱放在这了，你、你一定要把钱收走，你、你不收钱我不安心。”说完感觉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又抬脚踩了踩那块砖头，再看时间，天已经又暗了些。郭柏奇急忙收好了怀表抄着小路往家跑。
　　郭柏奇在这里土生土长，熟悉所有的弄堂小路，今天找那家店铺耽搁的有点久，时间太过晚了，他只好加快脚步，抄了最近的路，尽量的往家赶。前面再转一个弯，穿一条窄巷就能到家了。天要黑了，他也越发的着急起来。转过弯，再往左一转就能进那窄巷了。
　　那条巷子太过窄了，仅能容一人通过，这人还不能太胖。平时这边都没啥人走，大家都喜欢步行个三五分钟转到大路上去。大路上空的空荡总好过这一片老旧的房屋围出来的窄巷子的压抑感。
　　郭柏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着快点到家，他仿佛已经看到老妈因为他没有按时回家，拿着笤帚疙瘩叉腰站在门口的场面。大热的天他居然打了个寒战。
　　几个大步就窜到了窄巷口，刚要转身进去，忽然听到里边传出说话声，郭柏奇赶紧收住了脚步。这天都要黑了，是谁在那边？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躲在墙边探头向里望。窄巷不长，从这边很容易就望到了那边，一个还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孩正背对着他，他在着急的解释着什么，声音低沉，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是顺着风飘过来的声音倒也让郭柏奇知道了他是谁。就是吴远么！吴远背对着他，他索性放心的闪了出来，光明正大的偷听。吴远说，“我一定会好好拒绝她的，我一定会说的清清楚楚，”郭柏奇偷笑，这应该是在说萧潇那件事。
　　“我把我的心意都写在这封信里，”吴远声音里有些急且，看动作似乎是在塞东西给对方。郭柏奇眼睛一亮，瞬间有了想过去看看的想法。
　　“我、我知道......”女孩子弱弱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郭柏奇一下子瞪大了眼，是陆青萍！他的心跳突然加剧，砰砰的仿佛要冲出胸膛，紧攥的手心飙出热汗，他告诉自己应该躲到一边去，别被他们发现了，可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昨天你和我说完，我就明白了......我、我想我是喜欢你的......”陆青萍的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真哒！”吴远突然拉高了声音，又赶紧低了下去。他身体前倾着，很激动的样子。郭柏奇感觉眼睛有些刺痛，嘴里一股苦味冒出来，“我一定是饿了，”他这样想，“我得回家吃饭了，我得回家了......”他试着挪了挪脚，似乎有些麻木，他又抬了抬腿，动了动身子，静悄悄的转身离去了。
　　他绕到大路，脚步有些沉重，他想快点走回家，可是怎么走也快不起来。晃晃悠悠到了家门，屋里的灯已经都亮起来了，他的老妈果然站在门口在等着他，只是手里没拿笤帚疙瘩而已。
　　“你怎么......”
　　“妈我饿了！”他打断了妈妈的话，“我饿的走不动路了”。他有点无力的看着妈妈，书包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身子斜依在门框上，一副虚弱的样子。
　　郭妈妈赶紧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撩开头发摸到的是一手心的汗，汗已经凉了，有些滑腻腻的。
　　“赶紧洗手吃饭，你爸也等你呢。”郭妈妈帮他把书包拿进屋里，赶紧的盛饭，掀开盖在菜盘子上的盖子，清炒的时蔬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郭妈妈把烧的一碗肉挪了过来，郭柏奇洗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米饭，菜也不夹一口，两个腮帮子撑的鼓鼓的，郭爸和郭妈对视了一眼，郭爸放下了筷子，看着儿子。郭妈看不下去了，按着郭柏奇的手强让他把碗放下。
　　“儿子，你怎么了？在学校受啥委屈了？”
　　郭柏奇摇了摇头，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的说，“我饿了，妈，就是饿狠了。”
　　郭妈松开手，抄起筷子给他夹菜“饿了也不能只吃米饭啊，吃菜，还有肉，你爸今天特意去买的五花肉，多吃点，多吃点。”
　　郭柏奇只管往嘴里扒拉，也不管是什么菜，吃了三大碗还要添饭，郭爸郭妈说啥也不敢让他吃了，“儿子，别积了食。”郭柏奇有点茫然看了看一桌子的狼藉，大部分都是被他吃掉了，爸妈碗里的饭根本没动几口，刚刚还觉得怎么吃都吃不饱的肚子现在终于有了感觉，快要撑爆了。郭柏奇有些不好意思：“妈，你们吃，我、我回屋了。”说完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郭妈有点担心的想要跟过去，被郭爸一把拉住，“吃饭吃饭，半大小子有啥事睡一觉就好了。”郭妈望了一眼那边，叹了口气，拿起筷子，饭已经有些凉了。
　　郭柏奇进了屋翻出今天要做的作业，摊在桌子上，作业不多，他写的也很快，最后再把单词背了今天的任务就算结束。书包就扔在他身边的床上，一伸手就能够得到。他看也没看伸手就去扯，拉住了书包的一角，书包不稳顺着床边滑下，里边的东西沿着开口倾斜而出。咕噜，那块怀表顺着书本滚落到他身后的地上。郭柏奇连忙起身，把书包简单整理一下又扔回床上，俯身捡起那块怀表，看着雨打浮萍愣神。
　　郭柏奇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回身把书包丢在地上，自己直接趴到床上，双手交叉着枕在额头下，手心里的怀表咔哒咔哒的走着，齿轮转动的声音清晰清脆，咔哒咔哒......一呼一吸......咔哒咔哒......一呼一吸......
　　”哥哥！柏齐哥哥......”是小女孩的叫声，嗓音稚嫩还带着股子奶味。“你等等我！柏齐哥哥！”
　　“去、去、去，赶紧回家喝奶去！别跟着我！爱哭鬼！”男孩子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你不带着我我就哭！”小女孩高高的扬起下巴，双手插着腰。
　　这是......郭柏奇瞪大了双眼！那个男孩是他！五六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