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米粒多多

32、故人 下课铃声响

　　下课铃声响起，吴远从思绪中挣脱回来。他最近的状态都不太好，大概实习的事给了他太大的压力，让他的心神多少有些不宁。
　　教授收拾了东西走出门去，吴远看了眼瞬间半空的教室也慢慢地收拾好东西。今天上午的课上完了，下午也只有一节大课，中间还有两个多小时的空余时间，吴远想了一下准备先回宿舍待会儿。
　　离开主楼，外边的大太阳让他眼前一黑，半眯住了眼。他伸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遮挡一下。已经快九月中旬了，扬城的气候还是闷热且干燥的。想一想有陆青萍在的滨城现在应该能好些了吧，吴远突然怀念起夏天的时候和陆青萍走在滨城的沙滩上，海风凉爽，吹久了皮肤上还会染上腻腻的海腥味。
　　吴远顺着校园小路慢慢向宿舍的方向踱去。他微低着头，沿着路边走，心里默默地思量着事情。迎面走来一个人，他头也没抬地往侧面让让，他让过去了，那人也跟着走向那一侧，吴远一愣，抬头一看，一个短发飞扬的俏丽女孩站在他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学长。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吴远惊愕地微张了嘴，褪去了生涩的稚嫩，清新明丽的萧潇姑娘正俏皮地站在他面前。
　　“你、你怎么在这？”吴远吃惊地问，此时他没有一点见了故人的喜悦。
　　萧潇听出来了，有点不高兴，她嘟起了嘴郁闷地说：“学长，我找到你容易么！你就一点没觉着惊喜么？”
　　“呵呵”吴远干笑，他心里想着，喜是没有，惊倒是有一堆。他隐隐的觉着额角有些痛。
　　“学长，你接下来还有课么？”
　　“下午有。”吴远脱口而出。
　　“那太好了，我也没课，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我已经有四年没见过你了。”
　　吴远张口想拒绝，一抬眼在看到萧潇殷切的笑容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略微停顿，指了指远处，“这里离西门近，那边有个水吧，咱们去那吧。”
　　萧潇一脸欣喜地点头，跟在吴远身边蹦蹦跳跳地走了。

　　陆青萍一节大课还没等结束，口袋里的呼机就开始震动了。她翻出来按了几下，一行小字显现，“下午没课，出去逛逛，娜。”
　　陆青萍轻轻一笑，收起呼机，继续听课。等到下了课寻着空来到楼道里的插卡公用电话前拨了一串号码。话机嘟嘟响了几声后，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姑奶奶，上课呢有话快说。”
　　陆青萍冲天翻了个白眼，也压低了声音，“那你还呼我，我下午两点以后没课了，过来找我。”
　　“o~k~”压低的声音痛快地答应了，然后迅速收线。
　　陆青萍对着已经是忙音的话筒眨眨眼，挂了话机刚准备走，想想又摘下话筒，拨了个呼机的号码，留了一句话后，转身回教室继续上课去了。

　　扬工大的西门外有一整排的商铺，小饭店，服装店，文具百货小超市林林总总的基本占全了。距离门口稍远些的位置，一家门楣装饰欧风的小小门脸就是吴远提到的水吧了。店面不大，在靠窗处摆了两组桌椅，屋内靠两侧墙角的地方又各摆了两组。吴远打量了一圈，时间还早，水吧里还没有客人，他指了指靠墙角的位置问萧潇：“坐那里怎么样？”萧潇一脸甜笑地点头，跟在吴远后边，去座位坐好。
　　吴远拿过水牌递给她，“看看，喝什么？”
　　萧潇接过来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张图说：“学长，你看这个冰淇淋好看不？”
　　吴远瞄了一眼，淡淡地点点头，“就它么？”
　　萧潇连连点头。
　　冰激凌端上来一看还是蛮大杯的，几种口味不同的颜色，被挖成圆球一个挨一个地摆放在一起，中间略凹下去的圆心还堆放了几颗芒果块，一颗大红樱桃被摆在最顶端。萧潇拿起小勺子在每一种口味上都先挖了一小口品尝一下。遇到她喜欢的就笑眯眯的弯弯眼睛。碰到不喜欢的味道就忍不住嘟嘟嘴巴吃完后还吐吐舌头。吴远坐在对面看着萧潇，看着她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心里忍不住好笑，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表情怎么那么多。
　　“学长，你尝尝，这个好好吃啊。”萧潇吃了几口，突然挖了其中一块伸到吴远的嘴边，吴远一愣神间，就被萧潇喂到了嘴里。萧潇看他吃进去了，收回了手，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是不是很好吃？”萧潇期待地问。
　　这个举动有点亲密了，吴远被她一盯脸不由的微微泛红。嘴里抿了几下赶紧咽了下去，什么味道也没仔细去品，口腔里只余下浓浓的甜奶味。他掩饰地端起手边的冰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微苦的涩味压下了口腔的甜腻。
　　“好不好吃？”萧潇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孩，一脸的渴求。
　　吴远轻咳一声，声音平淡地说了句：“太甜了。”
　　“啊！哦，”没听到预期的答案，萧潇有点落寞的收回视线，手里拿着小勺子在冰碗里戳来戳去。
　　看她瞬间收了兴奋，吴远也有些于心不忍，微别开头，轻声解释道，“我不喜欢吃甜食，你喜欢就多吃些，不要管我了。”
　　“哦，好的学长，我记住了，你不爱吃甜食。”萧潇扬起小脸，看着吴远认真地说。
　　吴远心头微滞，他并不想和萧潇扯上太多的关系，实际上从看到她的那刻起，他最先想起的就是当年郭柏奇说过的那句“那个丫头是个半疯，你还是离她远一点。”他以为他们今后不会再有瓜葛了，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在扬工大的校园里就这么遇上了。这种巧遇让他有点心慌。
　　吴远轻轻摇摇头，想摇散那一抹慌。他默了默转了话题，把心头的疑问问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呢？”
　　萧潇正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淇淋，听到吴远问，急忙咽下去，回答道：“学长，我在这里上学啊，我是今年的大一新生。”
　　“哦？”吴远挑挑眉。
　　萧潇拿着勺子的手挥了挥，“学长，我不是回了我爸爸家了么，就是在扬城。那年我来了这边各种的不适应，学习也跟不上了，高一的时候我就重读了一年，所以今年才考的大学。只是我比较笨，只考了个专科，读的工商管理，是我爸爸选的专业。”
　　吴远点点头，心里诧异，怎么会这么巧，扬城的大学那么多，萧潇居然和他考了同一所大学。扬工大虽然有工商管理这个专业但毕竟不如财经学院，商学院这类的院校。一直以来这个专业在这所学校里都是很鸡肋的存在。萧潇絮絮地说着她的事情，吴远静静地听着。
　　“学长，我们军训完了，还没上几天课呢，我突然过这种住校生活，真是不适应。”萧潇微低着头，神情有些沮丧。
　　吴远端起咖啡浅酌了一口，轻轻放下，淡淡地开口，“没事的，刚开始都是这样的。时间久了就会好些了。和你寝室的同学要好好相处，遇事多忍让一些。你的性子活泼，我觉着你和人相处应该没问题的。”
　　萧潇听到他的安慰，眼睛一亮，刚想说话，随后又想起了什么，眼神又暗淡了下去，“我不喜欢她们。”她喃喃地低语，“我感觉她们也不喜欢我。”她深深地低下头。
　　“为什么呢？”吴远摩挲着杯子的花纹，冰凉的咖啡让杯身激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手指上很快就濡湿了。
　　萧潇讷讷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她们、她们总当着我的面换衣服……”
　　“什么？”这个理由让吴远有些吃惊。他头一次听说相处不好的原因是因为换衣服。
　　萧潇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吴远，又垂下头去，“我、我、我不习惯。”萧潇声音里透着无奈，“虽然都是女孩子，但是我就是受不了她们半裸着身子在我眼前晃。”
　　吴远睁大了眼，这个理由还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我、我也没办法在宿舍里换衣服，被她们看着真的很不舒服。我只能等她们不在屋子里时才能换，或者干脆去卫生间里去换。她们都说我性子太特了。她们就排挤我。我、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萧潇说着说着就轻轻啜泣起来。
　　吴远默了默，看着萧潇开始抬手去擦眼泪了，他抽了几张面纸递过去。他想了想说：“你家里就是扬城的，是不是可以不住校？”
　　萧潇擦着眼泪摇摇头，声音喏喏地说：“我不想住家里……”吴远一下子恍然想起，萧潇爸爸又结婚了而且还有个儿子了。他看着她，不由得开始同情起这个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