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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日皇后 少女朝夕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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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大历二十九年夏。
近日的天气似乎不是怎样如意,满天的残云阴沉可怕伴着风拂过皇城。时值盛夏,虽是阴天这空气的粘稠度却一点也不见少。使人烦闷不堪,心情难免差了几分。
可这样的天气并不影响皇城中的婢子们各司其职,然这于我而言却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坤宁宫内的红绸数不胜数,现在显的越发阴沉,在我的眼里,这些红色的丝帛却如同干涸的血液让人作呕。
这么多的红绸,一瞧便知是喜事。是的,再过三日便是我与皇上的大婚。按理,未出嫁前我是不能进宫的,不过承蒙姑姑的恩泽。才让我这么快就进了宫,既然进来了,我就自然该瞧着自己的喜房是如何张罗起来的。
诚然,这铺天盖地的红绸对我也算个不错的交代。不管皇上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只要这面子上过得去,我就能面不改色的接着这份“好意”。毕竟我是封擎苍的女儿。况且这是姑姑求来的,我总不能驳了她老人家的面子不是!
风吹得房檐上的宫灯不住的摇摆,烛光在红绸灯内忽明忽暗,院内的合欢树也被吹得败落一地,我心中暗自苦嘲一番,看来这老天爷也不想让我当这个皇后啊!也对,姑姑走了才一年多我便登上这个位置,于情于理也该守够三年丧期才行。可爹爹却着急让我上位,应该说是他等不了了呢?还是应该说乌雅国等不了了?想来,已经等了十八年,也够久的了。罢了,不论是哪一个等不了我都只能照办。这样的被动还真是不好受呢。
瞧着今日的风总不见停,本想在外面透透气,看着这样的情形让人平添了几分烦闷之意。想多了容易让人头疼。
于是便让我的贴身侍女桑珠扶我回房歇息。
自然,在封后大典之前我是入不得坤宁宫正殿的,这几日只是在偏殿中稍作休整。只是这样的一件小事我倒不怎么在意却在别人眼里落了闲话。
果然,不肖片刻的功夫,便听见窗外有淅淅的雨声,我起身去扶窗边瞧见,天色阴沉如未染色的麻帛,雨滴在水中泛起圈圈涟漪,院中莲缸内的花都被雨打歪了头,有的花瓣直接落了。
一刻前还在院中的宫人此刻早已散尽。
红绸被雨打湿的色泽又暗了几分,全然失了那份喜气,桑珠走近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声道:“这雨也忒大了些,做给姑娘和皇上的喜服还是改日再看吧!若淋上雨了,尚衣局的人可又有得忙了。”
我皱着眉,这哪里是什么喜服?!只不过是引我走向火坑的束缚罢了,淋不淋湿有又何妨?况且尚衣局的人受不受罚于我又有多大的关系?饮了桌上的茶道:“你还是差人送来吧,我再瞧瞧。”
片刻功夫,桑珠便引了两个小厮进来,需两人抬的托盘内男女两式喜服工整地叠放在内。我走近细细查看,这喜服果真还是不同,皇上的喜袍倒是如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正红色的缎面,上以金线绘制龙腾图案,袖口烫金的细钿又贴了两遍,以黑色丝线钩织,到不显得那么俗气,只可惜这样好看的衣裳配了不该配的人。
令我想不到的是,我的不是九凤朝珠喜袍,红色的袍子上只是以金线钩织的牡丹,再饰以珍珠点缀,敞口云袖边的花式极其繁琐,细看却也只是百花齐放的样式。虽是精致万分,却独独失了那份尊荣。
呵呵,看来在他的眼里只有乌雅竹映才配得上九凤袍,太子一向是如此专一,此次他的父皇娶我,看来他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啊!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感谢他呢?!
说起我这位姑母来,她可是一位大人物呢。我的姑母是孝懿顺皇后——乌雅竹映。她是我们乌雅一族最尊贵的人,乌雅国的长公主,在还没有灭国是她便来此和亲了。家父本意许我为太子之妃,奈何天意注定我们无缘,姑母在最后的弥留之际,把我推上后位。
她交于皇上一份密诏:待她乌雅竹映归去后,便让封青颜登上后位。姑母在世时,便深得皇上宠爱,对与她的请求更是连连应诺,而我与姑母又有几分像似,这东宫之位便定是我的了。
可若要我去服侍我的姑父,我这心里还是万分抵触的,不过就算是我万般不愿,对于母家而言这至高的权利似乎比我重要许多。
自从奉命进宫服侍姑母,再到为姑母守灵,至今嫁与皇上,已是三年之久,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在这宫中度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已不是从前那般天真无知的少女,这两年似炼狱般磨砺我成为那个笑里藏刀的封青颜。我也常常在心里苦嘲自己:何必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呢?这答案也只有我自己知道,到底是为何呢?
珠儿见我摸着那喜服发愣,微微皱眉,恐怕连她也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妥,便上前道:“姑娘其实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这又不是您真正的大婚,只要有这件衣服做个场面便可。仔细看来这袍子的绣法倒是不错,可若比起小姐的绣工来,这些还是要差几分的。”
听见珠儿这番话,我也不恼,想来也是反正只是一场戏而已,何必那么较真呢,过了这十日,谁还会在意区区一件衣服。
我想起今日太子妃送来的那些金线,她叮嘱我要给皇上的衣裳中加入这些丝线,她要害的可是她的公公,善于制毒的她倒是一点也不给她公公情面呢,那些金线可是以数十种剧毒浸制而成,她还为这毒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具体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晓得这线有毒不能接触皮肤罢了。
今日晚上得空,我便把这金线缝入喜袍罢。
方才还是斜阳如血,如今眨眼间便是月上柳梢了。我瞥了眼窗外,手中绣针越发轻快,如同一个妖娆的舞妓,在这华丽的丝锻上穿插起舞,我把那线混入金龙之中,手法相似,看不出有改动的迹象。
待我绣完时,已是入夜,起身去窗边见雨已停,房檐上奚落下来的水滴打入地上的水洼中,消失不见。偶有几声蛙叫传来,除此之外便是夏虫的叫声了,远处因黑暗已看不清,院里的红色绸罗已没有了白日那般生气。
阵阵的凉风袭来,不禁使我打了个寒颤,深呼吸一口气,不知明日又要发生什么,怕要早些休息了,便叫来桑珠端了那喜服去了尚衣局,她走时我还不忘叮嘱一句“她们若是问起为何这么晚才归还喜服,你就说青颜姑娘甚是喜欢这件衣服,不想观看的时间太久竟睡着了,如今起夜才发觉这衣服未归还,赶忙叫了奴婢来归还喜服。”才安心去厢内休息。
三日后,天还未亮,还是雾蒙蒙的蓝色。我便被一众婆子丫鬟拥着去了沐阳宫梳妆。
嵌地的自然温泉,汉白玉台面上以镂空手法雕刻的龙飞凤舞栩栩如生。池中央的玉石莲花中吐露缕缕芳泽。水从一旁的石鱼嘴中流入池中,宫女在一旁泼撒新采的玫瑰花瓣,水中冉冉升起的雾气使殿内雾气氤氲,似仙境般朦胧。好不惬意,这才舒缓了方才天还未亮我便被叫起来的怒气。
我在温泉中只坐了片刻,便又被那婆子拉起去涂抹各种香料,一层涂完冲洗掉又涂一层,我不知道到底涂了多少层才被那些婆子丫头放开。
待沐浴完毕,红色里衣加身,乌发垂地端坐在琉璃镜前,任由宫女们在我脸上涂抹胭脂水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梳妆完毕了,我打发了宫女婆子们出去,只道自己想在这里稍坐片刻。
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陌生,青黛画眉,斜飞入鬓,花钿在额间如罂粟般绽放,越发衬得肤白若凝脂,琼鼻高挺,朱唇轻启,胭脂抹颊,容光焕发。梳起高高的云髻,自然那朝凤钗是少不了的,那是姑母给我的,历代皇后传承下来的东西怎么会差。金箔贴发,流苏垂至肩部,好一副尊荣华贵之态。那凤冠压的我喘不过气来,稍微一动头上的金箔就碰撞作响。
从我知事的时候起,我就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嫁入皇家,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如今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想想还真是嘲讽至极。
不知不觉已是晌午,婢子告诉我吉时已到不能再拖了,接我的凤撵已在沐阳宫外侯着了。
不得不说那阵帐还真是唬人,十六人抬的銮凤轿撵,后面还跟了不下百人的侍从。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还是那凤撵。雕龙刻凤的銮壁,上以铂金度之,四根飞凤直擎镶嵌以硕大无比的东珠珠点缀,金丝缠绕在三侧的护栏上呈现一种蜘蛛盘丝的样子,精密繁复。那些丝网中间又以珍珠嵌之,估摸着就上面的珍珠不下万颗。红色的帐幔从撵顶垂置地面,撵上的铜铃被风吹得阵阵作响。
太阳的光透过那金色的銮壁耀的我睁不开眼。被阳光这么一照,那轿撵更像是度上了一层光辉。
今日的天气倒是甚好,连着几日的大雨今日竟停了,路面上的积水映着湛蓝的天空丝丝飘过的洁白云彩。
未有一刻,一行人已到了金銮殿阶下,桑珠伸手扶我下了轿,我抬头朝那铺着百米红毯的尽头望去,高阶的那头站着的是我的夫君还是应该说是我的姑父?或许两者都是又或许两者都不是,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清楚。
他就那样望着我,诲谟的脸上我看不出他是喜是悲。映着光辉的他,周身好似泛着圈圈白光。君王的霸气应是如此吧!
今日,走上这个台阶我就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呵,还真是可笑!
我在百官的目送下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我看到了父亲,他站在百官之首,身着朝服,暗紫色的纱帛将他的威严之气紧紧包裹。我看到他眼中的宠溺,他一向待我如此,可我在他的眼中没有看见丝毫欣喜之色,到显得深沉许多,或许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呢……
还有太子妃,这个我未来的“儿媳”。她朝我笑了,嘴角的一抹在我看来痞气的笑意还真是让人不爽。想到儿时她在府中也如此这般于我调笑,可当日确实没有这份意味。如今的我们都已变了模样,可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也变得如此陌生而又熟悉。
太子,未来的皇帝。此刻他的手搂在太子妃的腰间,望着我,眼中的深邃看不出喜怒。在这一刻,他暂且还得称我一声母后。谁能想到昔日的玩伴,说过要保护我的哥哥如今成了我的儿子。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可我不能哭,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多的不愿,为难也得我自己承受。我承认我没有崖城玥那么坚强,不论什么时候都未曾见过她流泪。可我不是她,妖冶的红妆为我掩盖了此时已殷红的眼眶。
我抬起头,受着众人的朝拜,终是登上殿阶。
抬头,便与皇上四目相对,他眼中是岁月沉淀后的深邃。不得不说他确是一个伟大的君王,可他终会输在一个女人身上,因为他爱姑母。
是真的很爱,爱到可以为她去死,可他得把他的江山安置好才能跟随姑母去,所以他等了三年。在这一天他选择了去找姑母,这些也是在后来侯崇喜告诉我的。原来,后来发生的那些事都是我们在“自娱自乐”而已。可惜,到了最后我们才明白:君王毕竟是君王,能登上这个位置的都有自己的本事,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杀害,除非他愿意……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百官的朝呼在我耳边响起。
我笑得妖娆,涂满暗红的丹冦的手搭上皇上的手,另一手划过空中,衣袖在空中翻飞。“平身”在我的话落后,百官起了身。
然后他给了我凤印,那个象征权利的玉石被一个黑檀盒子封着,镂空的纹身及其精美,我伸手打开盒子,那凤印便展现在我的眼前,白玉雕成的凤飞玺印终是到了我的手。
伏身谢过皇上后,我便被扶出金銮殿,去了坤宁宫。
……
供桌上的两柄红烛燃着徐徐青烟,飘着阵阵异香。这些人还真是蠢那,用迷香这一招我在十岁时就用过了。那老头还真是奸诈,临死还不忘拉个垫背的。端了碗茶,浇灭了那红烛,我让桑珠重新取了两柄放在那里。
这才放心端坐在榻边,静等。
我在等,等一个我也不确定的未来。
我知今夜定是一个无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