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面如妖》清和空蝉

4、肆．过去。现在。未来

　　“哎呀哎呀，”鸨母一张施满脂粉的脸在勾栏院昏黄的灯光下笑得真是花枝乱颤，“老板呐，您可是老久没有来咱个避日楼了，今儿吹得是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啊？”

　　“呵呵，醉红娘您的嘴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这不是几天没见你念的紧吗？”我大迈步跨过她，一面还笑容可掬地说，“今儿个我可是带了个大财主来这里呢。”说完还不忘瞥了瞥身后。

　　她也是个机灵人，还未看清来者何人，便嚷嚷开了，“哎哟，爷终于来了，天梓！红墙！快点来接客。”话音刚落，便见得两名花枝招展的女子一扭一扭的摆了出来，面上堆着献媚的微笑。此两人正是花魁之二——天梓、红墙。只见她们轻车熟路的将我带来的那名男子拖着越过我，原本沐浴在黑暗中的面庞便渐渐显露出来，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瀑黑发如同暗夜般耀眼逼人，一张酷似安敬安平的五官威严耸立，一袭白衣将他修长的身体托显得美轮美奂，即使是久经风尘的天梓、红墙也不小心看傻了眼。

　　“公子您可真俊呢~”天梓不动声色的在他腰上狠吃了一把豆腐，媚笑道。

　　“天梓姑娘，您可得好好伺候这主儿，可别变成了女色狼了。”我朝着天梓嘲戏道，没想到天梓嘟嘟她那红白分明的小嘴，嘀咕道

　　“老板你才是吧，没事带个男人来避日楼，怎么的？燃少爷满足不了你了？”

　　闻此言，我也不禁苦笑，这哪里是我带他来的，分明是我被他拉来的，原本在宫里和燃坦白了一次心情本就压抑，没想到一入酒楼准备借酒消愁的我居然碰到这样一个主儿，蛮横的硬拉我去喝酒还不说，一边喝一边还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还硬拉着我去花柳巷，哎……

　　思及此，我忍不住狠狠瞪了瞪他。

　　醉红娘扭着她那粗腰肥腿凑了上来，劈头就问：
　　“爷，我看这人来历不小吧。”

　　闻言我又不禁苦笑，

　　“何止来历不小，他还是个大主儿。”

　　“那他是……”

　　此人正是今早被我给坑害的二皇子安烨，但是我能说出来么？说我带着二皇子来嫖妓？我既是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皇上皇妃右丞相砍得，于是我只得笑笑说：

　　“他只是个远方皇亲国戚，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现在在京城遇上也就拉着他来了这里。”

　　一席话下来脸不红心不跳，即使是阅人无数的醉红娘也只是狐疑的瞟了瞟我，便相信了，忙拉着他进了我的专用花厅。

　　此花厅我赐名为诱川，诱惑世人堕落之所。

　　一进门，便闻见一股清香之味，迎面而来。这味道似曾相识又宛若遥方。这是……

　　“啊！啊！”我心疼的叫了起来，“天梓、红墙你们两个吃里爬外的小妖精！可是把我珍藏多年的镜魅拿出来了？”镜魅是一种绝世佳酿，采用七七四一种含香的药草，采用万年雪山中心冰历亿年的寒冰泉，结合酿酒技术世上第一的梦幻技术，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严格精酿而成，曾有人用一车的黄金也只为求得一杯，可如今……

　　“啊！混蛋！你居然抱着酒罐直接喝！浪费啊！”我无力的大叫着！果然，遇见这位官爷，真是我一辈子的损失。

　　我连忙冲上去抢过酒罐，清香扑鼻的酒罐如今只剩下一小半的酒酿，摇一摇，霹雳作响。
　　“天梓红墙！你们给我出去！在接客补回我的损失之前不准进来！”我大吼一声，猛地将鸨母和两位红颜甩出门外，啪的一声关上厅门，原本喧闹的花厅一下子寂静起来。

　　“贺楼烬！你个小兔崽子！我喝你一罐酒你有必要那么凶残么？”突然，安烨猛地叫起来，“我小命都快给你弄没了！”

　　我冷眼扫了扫他：“关我屁事，你那条小命哪里有我家镜魅值钱。”

　　“呸，”他摇摇晃晃的坐在冰冷的地上，摆摆手，召我过去，亲切地说，“咱哥两很久没有那么亲密的喝过酒了吧？”

　　“哼，”我也缓缓走到他身边，俯身坐下，“您那是喝酒？您喝的是黄金。”

　　“给你点颜色你灿烂了是吧？”他突兀的大笑起来，“你说咱哥两的命怎么那么相同呢？都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我不爱他。”我嘴硬的嚷嚷，“你才爱你那个襟翼国太子，呵呵，我这可是在给你创造机会。”

　　“呵呵，什么机会？他早就结婚成亲，三宫六院也不差我一个男宠……”

　　“烨哥，别这样……你们和我不一样，你们至少还相爱……”

　　“相爱？”他忽然抬头，仰望着天上的几段红梁，我想，他肯定是哭了，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哽咽，“他只爱他的权力，他的地位，对他而言，我不过就只是他的一个踏脚石，如果不去见他，也许我还会幻想，他是否还会念着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和父皇却一个劲的将我推向绝望？”

　　“烨哥，”我愣愣的摇摇头，“皇上也是下了决心想要让你和他做个了断，你不知道当年你从襟翼国回来虽然强颜欢笑，但是皇上却比任何人都能看清楚你内心的悲哀，每次你在被窝里哭泣的时候，皇上也总是在窗外不住叹息……”

　　“哼，”他气嘟嘟的眨巴眨巴嘴巴，“牡丹墙外红，月皆窗外圆。男人，有几个不是朝三暮四，吃着嘴里的看着锅里的？呵呵。”

　　“烨哥，你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媳妇。真好笑。”

　　“小媳妇，如果我是女的……那也好……”他突然一顿，“呕……呕……”今夜胃里堆积的烈酒竟全数吐了出来，

　　“啊，对不起！”他连忙站起身，想帮我擦拭，却一个踉跄，被我给扳倒了，顿时一个人软软的趴在我的身上。

　　此时他累积的委屈怨恨竟像洪水一般，一股脑的噗了出来，“哇哇！为什么他不要我，为什么……”他个八尺男儿，竟呆呆的在我身上哭的梨花带雨。

　　“哎，”我看着这个软弱的男人，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乖，不哭不哭……”

　　怎知此时，紧闭的门却被啪嗒一声撞开了，涌进来的喧闹在我耳边充斥不散，只依稀听见北宫燃的一声怒吼，

　　“贺楼烬！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我讪笑，“你说我来勾栏院能干什么？”

　　“你……”燃少爷举起他那白皙葱指，指着我和安烨，大喝一声，“狗男女！”

　　“哼哼，”我依然讪笑，“少爷，您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他是女的？还狗男女……哼哼。”

　　“你……”燃少爷又使劲一踏脚，“贺楼烬，你好胆子……居然来给我外遇……”

　　“哎呀，贺楼相公。”安烨那小子居然就着这相拥的姿势，眼角挂着点泪痕，全身若无骨般纠缠在我身上，还挽起兰花指，千姿百媚，欲拒还迎柔柔媚媚地说，“这就是你那朝三暮四的小情郎？”

　　“呵呵……”我干笑，连忙想把那八爪鱼似的安烨给拉下来，可惜他似乎铁了心的，不论我怎么拉扯他都不下来，无奈，我只好扭扭身子，对着燃少苦笑，“不是我的错呀，是他自己不下来的。”

　　“哼，让开。”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毫不怜香惜玉的硬生生把我和安烨分开，还甩手一仍，让我俩金贵的小身子与地面来了个摩擦生热，

　　“哎哟，”我家小骨头碰到地面，发出卡擦一声，顿时全身无力，“燃，我骨折了。”

　　“啊？！”他没想到轻轻一甩竟把我给伤着了，连忙俯下身子来，试探的问，“没事吧？”

　　“哇哇哇哇~！人家也骨折了。”在我身旁的安烨不安寂寞的嚷嚷起来，我狠狠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他便识相的降低声调，嘴里还不断嘟囔，“有同性没人性。”

　　“燃~抱我……”我伸出两根莲藕似的胳膊，“我疼。”

　　燃眯着眼睛小心打量着我，“真的站不起来了？”

　　我连忙使劲点点头。

　　“哎……”他长叹一口气，张开双臂，如同抱一个宝贝一样将我搂在怀里

　　“你呀，回去再收拾你……”

　　夜凉如水，燃少爷抱着我轻巧的蹦在各家房檐水管上，动若归雁。

　　“啊！”我突然大声叫起来，

　　“怎么了？还疼么？”他低下头，仔细检查我的伤口，“没问题呀……”

　　“你个笨蛋……”我大力打了他一个爆栗，“二皇子被我们丢下了。”

　　“活该，”他笑了笑，嘴角轻轻抚过我的唇尖，“谁叫他调戏你，没把他从楼上丢下去都算不错的了。”

　　“你……哎……”我可不是关心他，我是心疼我珍藏的美酒呀，把虫子放进米缸里，能有什么好事情么？

　　“快看。”他突兀的抬头，眼里溢出顽童的一点光彩，“烟火！”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天空上散射出五光十色的光环，

　　“是皇上为了庆祝太子领兵出征吧。”

　　“是吗？”他也不再走动了，拎着我乖乖坐在屋顶，将我的头细细靠在他肩上。远处的烟火越燃越烈，心中的火苗也越烧越旺，

　　“燃。”

　　“嗯？”

　　“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该多好。”

　　第六章。幻灭。患得。患失。

　　“小烬儿，你……”燃的嘴角扯开一束倾城般的笑靥，“我们还有一辈子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共度，我要和你比肩看青山白首，还要……”

　　“可是我不要！”我连忙打断他那个不知道还有多少的深情表白，“我还不想七老八十的拖着拐杖跟你爬青山……”

　　“你们还真是浪漫啊。”突兀的一个声音从身旁传过来，我惊觉如此的熟悉，扭身一看，朗声道：

　　“灰头土脸的，是深优不错……”

　　“贺楼烬，你想死是伐？”深优摸一下俏脸上的泥土，露出洁白光滑的脸来，“老娘找你找得好辛苦！”

　　“深优姑娘，形象形象……”燃冒着冷汗在一旁提醒道。

　　“靠。”深优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老娘快被这兔崽子逼疯了，还顾什么形象！”

　　说完还不忘抡起拳头就往我身上招呼，我连忙抱头逃窜，口中还哇哇大叫

　　“哇呀！深优~我好歹也是你主人，你怎么可以动粗啊！！”

　　“贺楼烬！你别拿主人的身份压我！有主人会把自己婢女绑起来送进别人家公子的厢房吗？幸亏王爷发现的早，要不然……”还没发泄完，深优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捂住了嘴巴。

　　“哦……”我眯起了眼睛，阴阴的盯着她，“原来是被远山王爷救了啊？”

　　“你！混蛋”深优又欲挥拳，却被一只手捏住手腕，

　　“贺楼烬，你太过分了。”声音威严肃穆，声音的主人青衣乌发，星眸似夜，双眼黝黑神秘，仿佛要把人给吸进去一般，

　　“原来是远山王爷啊，小的还不知道您有偷爬上别人家屋顶的癖好啊。”我看清来人，略弯腰身，负手拜礼，

　　“你！你居然把你家婢女绑进翼尘的厢房。”他一跺脚，甩手放开深优，“我说了多少次了，翼尘是我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花花肠子。”

　　“王爷，小人愚昧，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哼，不过就希望把苏翼尘这个多功能管家一直绑在身边嘛，居然叫我去色诱……”深优嘀咕道。

　　“哈哈……”我干笑，没想到深优这妮子居然出卖我。“误会误会。”

　　“误会？你这个月准备的五十多张给翼尘的卖身契也是误会？”王爷虎目轻瞪，一脸霸气。

　　“这个这个……哇……燃~”我眼见忽悠不过去，连忙转身去抱住燃，“王爷他凶我。”

　　“……你个惹祸精……”燃从全身爆发出低气压，“你居然又瞒着我去勾引翼尘。”

　　“什么叫勾引啊！”我水汪汪的眨眨眼睛，“我只是想要翼尘永远陪着人家嘛。”

　　“呵呵，原来你们也在这里啊？”谈笑的话从身后传来，“本太子来咯~”

　　“油灯四盏。（没办法，这世道没电灯泡）”北宫茕面带微笑扶着安敬从房檐边走上来，“敬儿小心，你还有伤……”

　　安敬睥了他一眼，娇嗔道：“还不是你，那么卖力……”

　　“呃……主子，我来了。”又一个声音从檐下传出来，正是脱下戎装换上孺衫的苏翼尘，他看见远山王爷，眼睛连忙放出光彩，“安琥大人！快来帮我，太子殿下硬是叫我把这缸酒搬上来。”

　　“啊！她怎么叫你做这种辛苦事！”远山王爷狠狠瞪了一眼太子，爱妻心切的蹦下去。

　　“没办法啦，我看你们都在这里，只好叫阿茕把我背来这里啦……对了，我还顺便去了一趟烬的孤芳阁。”太子突然想起来，“我还去地窖挑了一缸好酒！”

　　汗水瞬间侵蚀了我的脊梁骨，孤芳阁是我卖酒的小楼，地窖里更是藏了我几年来收集的绝世佳酿，而那些酒里面，最贵重的，莫过于……

　　“太子殿下，难道你把我家最后一缸镜魅给搬来了？”我眼神悲戚的望了望他。

　　“哈哈，怎么可能，我知道你最喜欢镜魅了嘛。”太子殿下干笑几声，“我搬的是镜魅左边那一缸……”

　　“哦，那还好……不对！甚么！”我马上意识到镜魅旁边那缸是……“那是夯歌……与镜魅齐名的美酒啊……”

　　“哈哈，是吗？我还蛮能干的啊……”安敬继续干笑，我不禁冷冷扫一扫他，真是两兄弟会做一样的事啊，我又长叹一声。

　　“没事啦，就一缸酒而已，我们六兄弟也很久没在一起喝过酒了！对吧对吧？”我自暴自弃的傻傻说道，

　　“呃，小烬，其实你很心疼对吧……”北宫茕小心翼翼的问。

　　这人真是哪壶不该提就提哪壶，我恶狠狠的瞪瞪他，“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你就是！”苏翼尘那小鬼终于从檐下攀了上来，两眼发红的看着我们“你们居然都不帮我搬……”

　　“好啦好啦，没事了，既然都上来了。”北宫燃适时的插上一句，从远山王爷手上把酒缸接过来，拿出七个青瓷杯，一一倒上美酒，“来！我们干！”

　　我们纷纷接过他手上的美酒，一瞬间，酒香扑鼻，我双手扶杯，仰头一饮而就，“干！”

　　一杯下肚，我把青瓷杯往檐上一扔，“祝我墨夷朝千秋万代。太子征战大军旗开得胜！”

　　“好！干。”众人也纷纷牛饮下美酒，

　　我恍恍惚惚的看着眼前的这堆天之骄子心心相印，我轻轻转身，孤单的望着天空，阻止不了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模糊了烟花的娇艳。

　　娘，请您放心，我也已经拥有了一群好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