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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见是徒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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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飞烟与轩辕捻墨目光偶有交错,但彼此刻意回避,步飞烟轻笑,倒是先开了口,道:“兄长近日可还安好?不知家中父母身体如何,小妹前阵子还说请求王上准许小妹回家看望双亲。”这一字一句的话看似普通平常,但从她口中说出来着实艰难。轩辕捻墨的消瘦她是看在眼中的,心疼在心里,可是这又能怎么样,连问他一句最近过的好不好的勇气也没有。当然,她看的出来,他过得不好。
轩辕捻墨放下酒杯,十指骨节分明,相比从前要清瘦许多。他抬眼望向她盈盈笑眼,她还是和进宫前一样,依旧是如此美丽,光彩照人。她肯定过的很好,他放心多了。前些日子还听说她有了身孕,马上要做母亲的人了,心中一定很高兴吧!他笑道;“家中一切安好,妹妹勿要挂念。”接着又道:“前些日子,兄长听闻小妹有了身孕,因为公事繁忙,没来得及道贺,今日相聚唐突,礼物得改日奉上了。”言语中竟多了许多客套话。
步飞烟心中想:我不要什么礼物,你人来了就好。
但是步飞烟不能随心所欲的吐露心迹,她尽量的表现的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轩辕捻墨想到她已有孕在身,心中一阵凄凉,柔肠百转,纵有千丝万缕的惆怅也是枉然。
他与她之间的距离无奈是越来越远了。
这十年来,背道而驰的相交,方才缠绵,却要分离。轩辕捻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知道的,无论自己有多么不舍,有多么放不下,他都要强迫自己去放下。他与她之间,此生再无可能。
但是,心中的牵挂如同那日的藤萝花枝,疯狂地将他缠绕,不依不饶,连气都喘不过来。
步兮舞时不时的看他一眼,似是读懂了他眼中的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进宫一事,是她自己的决定,亦是她自己的取舍。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心疼他的形销骨立。这个男人等了她十年,加上这一年,刚好是十一年,从少年等到青年,等到她已嫁作他人妇。还在舞坊的时候,她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她一回头,他便会站在自己的身后。果然,终于有一天,她所期待的鲜衣怒马的少年人真的来了。如同历史上所有英雄与美人的桥段,故事缓缓拉开帷幕。可是,他们之间的故事,还未开始,就已经是结局。记得他说过要娶她,她从童年等到了成年,他一直践行着自己的诺言,她,却落荒而逃。
耳边回想起算命瞎子的话:“二人的八字似合难合......”
将她送进宫的那一刻,他就该料到会有今天这样荒唐而又尴尬的局面,曾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有一天会成为高高在上的王上夫人。
他注视着她,仿佛这次相逢是在梦中,一不留神,她会消失不见。拓跋凌云和拓跋结葵感觉桌上气氛尴尬,忙劝二人饮酒,步飞烟刚要饮酒,轩辕捻墨打断道:“你有身孕,不可沾酒。”毛领的语气中带有不容抗拒的命令,仿佛忘掉了他们之间的身份。
步飞烟笑笑,放下酒杯,说道:“多谢兄长提醒,小妹不喝就是了。”
拓跋凌云对自己的亲妹妹说道:“你这丫头,看看别人家的妹妹多听话,再看看你,成天跟我作对。”
拓跋结葵偏过头去,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靠近步飞烟道:“琯夫人,墨哥哥对你真体贴。要是有一天,我能嫁到将军府去,他也能对我像对你这般好我这一生就很满足了。”
步飞烟点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主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会的,那是自然的。”
拓跋结葵忽然垂下头,话语里带着哭腔,说道:“可母后要我嫁到夷越和亲。”
步飞烟向来心思缜密,听到长乐公主说的这句话显然有些诧异。
拓跋结葵对轩辕捻墨说:“墨哥哥一定会舍不得葵儿的对吧?”眼睛里闪着期盼的亮光。
捻墨微笑,说道:“嗯,墨哥哥会经常想念葵儿的。”
拓跋结葵立刻拉下脸来,生气道:“想念有什么用!夷越国与大梁国相隔万里,就算是长了翅膀的鸟儿飞过去也要飞个几日几夜,你的思念估计传到半路就散了。葵儿可不想一辈子见不到你呢。要不明晚的时候,趁着月后风高,你在宫墙外等我,我们一起私奔,你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一起浪迹天涯海角,过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你说好不好,墨哥哥?”结葵原是随口一说,眼睛眨巴眨巴的,认真的样子很可爱,好像只要轩辕捻墨说一声“好”,她立马会跟着他走,哪怕是天涯海角。
步飞烟哑然,以前有人也跟她说过一起去浪迹天涯的情话,她不由得佩服和欣赏长乐公主,这位可爱的小姑娘看似没心没肺女,实则敢爱敢恨,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感情,如此的真实,纯净,美好。
也许,她才是这大梁宫中唯一一朵不被世俗所沾染的向日葵花,只要有阳光的地方,她就能绽放出万丈光芒,活泼的让人眼前一亮。她步飞烟不敢说出口的,不敢尝试的,她都敢说敢尝试。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惋惜,别有根芽的葵花,因为命运使然,被禁锢在深宫的清秋里。而她自己不也是被囚禁在宫中的花树吗?
轩辕捻墨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步飞烟,目光转向长乐公主,说道:“公主你还年纪尚小,王后娘娘疼爱你都来不及,怎会忍心将你嫁到夷越。定是你调皮惹得王后娘娘不高兴了。”
结葵回答道:“母后亲口跟我说的,母后还说,等葵儿满了十八岁就要把我嫁出去。墨哥哥,要我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你呢。我不管,我就要赖着你,做你的夫人。”
凌云见妹妹死缠烂打,哭笑不得,说道:“皇妹,琯夫人坐在这里呢。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兄长每天是如何教导你的!女孩子家家要矜持些,你看看自己,一点儿公主的样子都没有。”他将自己教导无方的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不愧是亲生的兄妹。
拓跋结葵暗地里踩了王兄一脚,拓跋凌云识趣的闭上了嘴。
轩辕捻墨道:“能得公主青睐,是卑职荣幸。只是卑职身份低微,怕配不上公主。”
拓跋结葵生气道:“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这么现在连你都变得这样迂腐了。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说着竟然真的留下眼泪来。
步飞烟去过手帕,替她拭去眼泪,嘴上不知如何安慰。
拓跋凌云的目光大多数时候是落在步飞烟身上。他对眼前的这个所谓“长辈”的女子,并没有对长辈的敬意,心底里更多的是仰慕。只是他把这份仰慕之情藏得很深,没有表露出来。
步飞烟安慰道:“媒妁之约需遵父母之命。公主与兄长结合这件事情非吾兄长一人可做主。公主放宽心,莫要气坏了身体。”
拓跋凌云将目光从步飞烟身上移开,斟了一杯酒然后饮尽,他不懂自己的仰慕之情从何而来,他可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身旁的这个女人。
长乐公主抽泣了几声就止住了,将步飞烟的劝慰听在耳中。那边轩辕捻墨也一言不发,兀自饮酒,两个男人各怀心事,没有过多交谈。
轩辕捻墨起身告辞,临走前还看了一眼步飞烟,这极其平淡,但随意的一眼却被拓跋凌云看在眼里。他心中有种不好的猜测,可又觉得不妥,立马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再去想。
长乐公主这边又恢复了往日的天真活泼,起身相送。她总是这般天真无邪,轩辕捻墨实在不想伤害她。拓跋结葵说道:“捻墨哥哥,你尽管拣些好听的话放在心里,让你为难的话就不要管了。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对吧。天黑了,你自己路上当心。”
轩辕捻墨的余光扫过拓跋结葵天真稚嫩的脸,心中一阵愧疚。她是这样在乎他,把他当做心上人,而轩辕捻墨只能把她当做妹妹,他对她的感情,就像哥哥对妹妹。眼前的这位小姑娘笑的没心没肺,天真烂漫,似乎永远不会受伤,从来不在人前透露自己伤心的模样。轩辕捻墨知道,她的心里此刻一定不好过。
长乐公主善良可爱,天真无邪,他却不得不伤了她。
夜色是如此的迷茫,他不喜乘轿,来的时候只骑了一匹马。这一次又是孤身一人骑马行在路上,日后,不知还有多少次的孤身一人。
晚宴就这样散去,几个年轻人回家的回家,回到寝宫的回到寝宫。这夜,四个人各怀心事,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