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戒》慕许

37、问世间情为何物（上）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如意夫人的如意殿，如意夫人名字叫做甄如意，她与皇上的姻缘说来也是件佳谈。如意夫人入宫前曾经当垆卖桃花酒，酒香十里，香味怡人。加上她姿容绝丽，一双素手纤纤，叫卖声清越动听，当时王公贵族竞逐桃花酒，桃花酒一时闻名京城。后王上微服出巡民间，一眼便看中了正在买酒的如意夫人，将她带回了宫中，封为如意夫人。

　　如夫人生性淡薄，不显不争，在宫里为人低调，处事温和得体。深受宫中之人尊敬爱戴。她进宫多年，在去年为王上诞下一名公主，名叫拓跋蓁蓁，名号长安，是为长安公主。与其皇姐“长乐公主”寓意相同，取自“长乐久安”之意，年方一岁。

　　抬头望去，门口赫然挂着一块牌匾，上面镂刻了“如意殿”三个金漆大字，闪闪发光。如意殿外形精巧雅致，那日步飞烟献舞时，因为时间匆忙又是初来宫中，并未留意仔细观看。若论宫中的桃花，还是如意夫人宫外园子里的开的最好吧。如意夫人的桃花红肥绿瘦，大红似火热烈，粉红开的清雅，嫩黄开的活泼.......，桃花也有这么多颜色，可真是绝了呢。

　　步非烟幼年时也读过一些书，因此也使得许多字。她曾在一本记载农业气节方面的书籍上了解到，桃树经过繁复的嫁接，培植，会结出不同的花和果子。但这些五彩的桃花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自然很新奇。

　　步飞烟前脚刚迈出一个台阶，栀画忙不安道：“夫人，您忘了上次在王后娘娘哪儿......”

　　话音刚落下，如意殿外门吱的一声响，推开门出来的是一位身着淡黄罗衫的小丫鬟，年纪与栀画相仿。她见到琯夫人，面露可爱的微笑，行了个宫礼。声音清脆稚嫩：“我家夫人说外面冷，请琯夫人进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栀画有些不安，欲要替夫人推脱，步飞烟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道：“如意夫人盛情，本宫只好进去叨扰夫人了。”

　　说完，小丫鬟就领着主仆二人来到如意夫人寝宫。这寝宫装修简约，除了必备的桌椅，茶几之外，唯一引人注目的一把五十弦的锦瑟瑶琴。凭她多年弹奏乐器的直觉，她一眼便看出了这是把上等的古琴。琴丝是由上等汗血宝马马尾毛绞成，琴身是用百年沉香木锻造而成，此琴弹奏出来的曲子，香气屋前屋后，三日不绝。

　　步飞烟生长于舞坊，常年与乐器打交道，这把瑶琴无疑是一件上等珍品，忍不住手指在琴弦上奏出了几个音符。此时，如意夫人穿着一件淡绿绮罗裙软软而出，脸上略施粉黛，更显得温婉清丽。如意夫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透露着一种优雅与持重，立刻让步飞烟想到了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步飞烟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敬重之情。

　　她对这位如意夫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好感，虽第一次入宫时，如意夫人对她很冷淡，但她看得出来，她不似公仪王后那般刻薄做作。

　　如意夫人丹唇微开，道：“琯夫人琴艺真妙，来，到我旁边来坐。”

　　黄杉丫鬟摊开右手，恭敬的请步飞烟坐在了软塌之上，如意夫人又命令黄杉小丫鬟道：“流萤，取一壶本宫新酿的桃花酒来，本宫今日要与琯夫人共饮。”

　　步飞烟微笑：“姐姐邀妹妹共饮美酒，是妹妹的福气，妹妹自当奉陪到底。”

　　栀画在一旁小声嗫嚅道：“可是，夫人，你现在是有孕之身，太医嘱咐不可沾酒，何况......何况那日在王后殿中......”

　　话未说完，步飞烟怒道：“大胆奴才，掌嘴！本宫何时要听你的话了？”

　　栀画倒也听话，果真扇自己的嘴巴，一个扇的比一个响亮，如意夫人笑容依旧温婉淡漠，脸上表情没有丝毫起伏，开口道：“妹妹要教训丫鬟尽管出了这如意殿再管教，莫要惊了小公主睡觉。”

　　步飞烟一脸歉意，对着如意夫人道：“小妹这里赔不是啦，我自罚一杯。”

　　又瞪了一眼栀画说：“看在如意夫人的份儿上，暂且先饶过你，等本宫回去再跟你慢慢算账。”

　　栀画应诺，脸上浮现一丝委屈之意，步飞烟装作没看见。此时流萤已经端来了一壶桃花酒摆放在小几上并且已经斟好了两杯。顷刻之间，殿内酒香四溢，沁人心脾。初饮时，桃花酒入口清凉镇静，一口下肚，舌尖酒香萦绕，兀自余香。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酒。步飞烟对酒窥得一丁点儿门道，幼年时在舞坊，丽姨曾请来调酒师傅教她如何品酒鉴酒，她由师傅专门教导了几月。

　　不管是习武之人还是学艺之人，只要对一件物事窥了门道去，便会出现“痴”的症状。步飞烟一杯酒下肚时，心里面在想：“若王后赐的不是毒酒而是真正的十里香，不知味道比这桃花酿如何？赶明儿一定要求王上赐我几坛十里香。如意姐姐天天喝自己酿桃花酿估计也喝得腻了，到时候给如意姐姐也送来几坛。”想着想着，不觉会心一笑。

　　如意夫人道：“妹妹今天心情不错”

　　步飞烟调皮一笑：“姐姐的酒好，喝完了妹妹心里高兴。”许是步飞烟喝醉了，她对这位“如意姐姐”心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的亲切感。哪种一见如故的感觉甚至使她觉得她是自己在这深宫里唯一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但转念一想，这深宫里勾心斗角，人心凉薄，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如意夫人知道步飞烟是因为在自己女儿的寿辰上献舞才被王上看中，被纳入后宫封作了如夫人。甄如意原本就打算问她的身世来历。但又不好意思问的太直接。

　　软塌挨着窗户，从侧面望去，可将满园的景色尽收眼底，而这五彩缤纷的桃花着实美丽异常，让人目不暇接，风一吹，花瓣从树上散落，如同下了一场花雨，地上铺了一层花瓣毯子。如意夫人又命流萤斟了两杯酒。自己先饮了一杯，幽幽的望着窗外的桃花，淡淡道：“妹妹可听说过这桃花的故事？”

　　步飞烟睫毛微颤，诧异道：“哦？桃花还有故事？妹妹怎的不知道？”

　　如意夫人看了她一眼，道：“那让姐姐来讲给你听了，妹妹可要听仔细。”她眼睛看向窗外，眼神飘忽。

　　一百多年前，岭南还不叫岭南，也不属于大梁的国土。它原本是一个国家，是早已经灭亡了的南昭国，从历史的地图上消失了的南昭国。

　　当年梁国开国太祖拍自己的舅父镇国大将军李式微做先锋攻下了南昭国，后来太祖把南昭国划分为四个地域，分别是岭南，岭北，岭西，岭中，有分别册封了四位王室宗亲替太祖驻守四岭。而这四个地域之中又属岭南土地肥沃，最为繁盛富庶。太祖为嘉赏李式微破城之大功，将岭南分给了他，并按大梁国分封之律法，李氏子孙可世代袭爵。岭南地区人多地广土地肥沃，加上历代岭南王治理有方，岭南王势力一直遥遥领先于其他三王在岭南地区最富庶强盛时期，连大梁天子都要敬它三分。到后来，人们已经很少提及岭中和其它两个地区，故旧南昭国从此被“岭南”这个称呼替代。其他三王有名无实，权利在已经被岭南王架空。而这些不过是被大多数人记住的一段陈年历史，不足为奇。接下来本宫要同你说的是这历史背后的事情，关于桃花的故事。

　　桃花乃南昭国国花，当时流传一句俗语：天下桃花种类繁多，然以南昭最佳。

　　相传，南昭国最后一位亡国公主步倾城极其钟爱桃花，在寝宫之外遍植桃花，桌上花瓶中也插满桃花，并且大建桃花轩、桃花阁，还大修桃花女神庙，简直是爱花成痴。一日午后，她在桃花林中漫步，恰巧撞见一位衣衫破烂的青年人被麻绳缚住了手脚，跪在地上任由宫人们打骂凌辱。倾城公主生性善良，多情多义，急忙制止了这些宫人。

　　“大胆奴才，还不快跪下，竟敢在本公主面前放肆，还不快给本公主滚得远远的”

　　哪些宫人奴才们一见公主发怒，连跑都不敢跑，忙一齐跪下来听候公主发落。倾城公主走到青年人面前替他解开了绳子，看见他手上满是淤青，心生怜悯，同情道：“你没事吧？你是谁家的奴才，我派人送你回去？”那青年人虽衣衫破烂，白皙的脸上还有新鲜的淤青，神情却不卑不亢，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贵气，他撇过头去，“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倾城公主。

　　倾城公主生长于王族，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有一个奴才敢这样公然违抗她，哪个不是对她唯唯诺诺千依百顺，就连父王母后对她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宠爱万分。而眼前这个人似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并不惧怕自己的公主身份，这到让她起了兴致。她摘下一只桃花，放在挺直的鼻尖下轻轻嗅了嗅，一身粉色琉璃百褶裙，俏生生的站立在花影错落间，桃树下，她风姿绰约，如仙子下凡一般。她俯视着，一双桃花眼环顾了一圈，挑眉道：“这个人，本公主要了，不管是谁都不许跟本公主抢！否则......”说着，折断了手中的桃花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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