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樱空释雪》镜子里的花

23、记起

　　可是，雪弥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他，跟他说过一句话。

　　那一个夜晚过后，他们，就没有然后了。

　　雪弥，对罹天烬来说究竟是什么？

　　她就像是罹天烬最为熟悉的存在，可却一直深藏在迷雾茫茫之中。

　　她靠近着他忽近忽远，停泊在岸边的时候，就在罹天烬以为只要扯下眼前阻隔的一扇轻纱，就可以将她看透的时候，她却又飘然远去，距离在他遥远的彼岸。

　　直到，罹天烬得到她、占有她、深入她，还是没有把这层迷雾拨开。哪怕，将她身上的衣服悉数剥落，他也还是看不清她的本质跟她存在的意义。

　　毁灭她，罹天烬不是没有想过，可扪心自问，他对她是又爱又恨。爱她扑朔迷离的熟悉感，恨她犹如刃雪城一般虚伪的高贵。

　　为了爱她，罹天烬可以把整个浴火城都送给她，娶她为王妃，等他成为了火王，那她就是王后。他甚至可以把三界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不惜一切都会给她。

　　她却说：“我想穿着落樱胜雪，坐在樱花树上，赏花暮雪。”跟你一起……

　　可是，罹天烬再也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冷冷回绝：“浴火城，永远都不会有樱花跟落雪。”

　　不论，他为她做了多少，爱她的代价付出了多少，让她念念不忘的始终是那对立彼岸遥不可及的幻雪之国。那里的樱花，那里的雪花，以及，那个拥有着飘雪般长发的男人。

　　爱她已得之的心痛，第一次让罹天烬觉得受伤。

　　他愤懑，郁恼，嫉妒，紧握的拳头每一次捶打过她的房门，却只能得到她冰冷的沉默。

　　他开始饮酒作乐，广纳姬妾，与她见面便是出言羞辱。一次次强硬把她困在怀里霸道吻着，却再也无法得到她的回应，那心如死灰的眼神，连动容的眼泪都没有了。

　　爱她的话，罹天烬早已说过千遍万遍，可她的琴声依然是清幽婉转，犹如死水一般，波澜不动。

　　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寻欢作乐，她抱着琴冷漠走过，纤尘不染的华丽。

　　就算强行把她推倒在床榻之上，她也如木偶般麻木顺从，丝毫不见灵魂的踪迹。

　　她仍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丽无双，却失去了美艳芳菲的色彩，仿佛，她的心已经死了。没有恨他的话，也没有爱的回答，只有无穷无尽的忧伤在沉默，却没有一人可以看懂，听懂。

　　每日都有士兵在窃窃私语，说这里，就像是一个桎梏着她的豪华火笼。她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美丽，以及，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芒，悉数被一个叫罹天烬的男人蹂躏摧毁。

　　在某个凄清的夜晚，罹天烬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反思，是他错了。

　　尽管，他的身边有数不尽的三界美女围绕，却都是他的逢场作戏，除了雪弥，他没有再碰过其他任何一个女人。每一个，他都可以狠很一脚踢开，可始终等不来她的回眸一顾，他的心，也渐渐会痛，会累。

　　有一天，罹天烬对雪弥说：“你走吧，从今天起，你自由了……我允许你从我的身边离开，就算，再也不会出现，也可以……”

　　哪怕，放她自由会成为他一生的缺憾，他也不后悔这样的决定。

　　因为，他好像有点明白了，爱。

　　雪弥没有一刻的逗留，抱着她的琴优雅转身离去。罹天烬在原地站了许久，目送她的离开，依旧没有等到她任何一个回眸。

　　她当真这样绝情，厌倦他吗？

　　但事实，并非如此，就如，数日之后，当罹天烬站在浴火城的高台之上，迷茫望着焰火，目光流露出忧伤之时。雪弥踏着姗姗来迟的步伐走到他的背后，轻轻一个拥抱，告诉他：“我想你了……”

　　她的微笑既美丽又恬静，超脱了任何世俗的尘埃，那样充满摄人心魂的诱惑力，一下子就震撼了罹天烬的世界，让他的心动，翻天覆地。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她失而复得，就连她此时此刻看着他的眼神也荡漾着迷离的色彩，全心全意。

　　罹天烬第一次想要感谢神明，谢天谢地，她回来了。

　　他将她温柔抱起走向卧房，给予她倾心倾力的爱，火热的心与情沸腾滚烫，温存不息，他所有的温度，炽热，都只为她一个人绽放。

　　从此，她性情大变，只有温柔的守候。

　　为他抚琴，为他跳舞，与他缠绵，与他共度天长地久。

　　艳炟质问她，是不是疯了，这样一味放纵罹天烬，只会加速他的万劫不复。

　　雪弥却说，他早已身处地狱，既然，慈悲救不了他，那就陪着他一起堕落下去吧。

　　等到红莲绽放，双星汇聚，命运交锋的时刻，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她会还他一个天堂。

　　艳炟不明白雪弥的意思，也无法看懂她脸上的微笑，只觉得，凄美如逝花。

　　“攻打刃雪城的日子已经定下了，他说，要把刃雪城送给我做聘礼，娶我为妻……”

　　“你就真的打算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兄弟相残吗……”

　　“我会看到的……更多……”

　　“他现在已经杀了太多冰族的神，一切，都太迟了，是不是……”

　　“也许，还有也许……”

　　雪弥临走的时候，把一个梦境交给了艳炟，说是等到罹天烬攻打刃雪城那一天再转交给他。

　　在攻入刃雪城那一刻，罹天烬迫不及待地策马直驱而去，雪弥就坐在他的身后，随着马蹄嘶鸣声颠簸在马背上，一手抱着自己的琴，一手抱着他的腰。看着他火红色的头发随风飞扬，优美的好像是一丝火花闪过空中，而她只是默默微笑，又抱紧了他一些。

　　罹天烬是多么想，带着她一起去征服那冰雪的国度，因为，那里是她一直念念不忘想要的。

　　等攻下刃雪城之后，他会给她最盛大繁华的婚礼，在有樱花，有雪花的地方，承诺她一生的挚爱，只要是她喜欢的，他统统给予。

　　可当冰王卡索自尽在他面前时，罹天烬才意识到，被摧残毁灭的，是他的神，所有美梦，顷刻破碎，心裂开的痕迹，痛苦的想要死去。

　　罹天烬终于记起了一切，他是幻雪帝国的二皇子樱空释，终于明白了，成为罹天烬之后为什么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摧毁刃雪城了。

　　因为，那里，对卡索来说，犹如一座辉煌的冰牢，囚禁着渴望的自由，他想要打破这个囚牢还卡索一个自由。为什么又在等着他去改变，是因为他答应过雪弥，要把幻雪帝国变成她梦境里的家乡，那样，他就可以带她回家了，还她一个愿望。

　　可重来一次，结果依然一败涂地。

　　当卡索死在罹天烬怀抱里的时候，雪弥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流露出的笑靥在她倾城倾国的美貌上是那样的华丽，却也是那样的凄凉悲哀，象征着绝望的美。

　　卡索死后，罹天烬亦不打算再独活。

　　他抬头望着雪弥，一阵又一阵连绵不断的剧痛在他胸腔中撕裂开来，火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跟卡索的幻术长袍。一瞬间，那些血液全部变成了盛开了红莲，红莲过处，温暖如春。

　　最后，他苦涩微笑着轻声对她说：“对不起，雅儿……”

　　罹天烬最终记起了樱空释跟雪弥的种种，她神圣不可侵犯的美丽曾经是他愿意舍弃半条性命也想要征服的挚爱，现在，竟然，都被罹天烬亲手撕碎摧毁。

　　雪弥一直都站在他的面前，抱着她的琴，俯视着他的崩坏。

　　在听到他叫她‘雅儿’时，微笑绵绵泛起忧伤却非常欣慰，终于，再次听到了……

　　“再听一次我的‘无心七重奏’吧……”

　　“好……”

　　罹天烬俊美绝伦的脸上染着樱花的伤逝，嘴角扬起的一抹微笑轻如尘埃，看着雪弥为了他翩翩起舞，一层层霓妆彩衫轮番上演。

　　从高山流水到紫气东来，气势恢宏，磅礴富丽，美的不可一世。

　　赤橙黄绿青蓝紫，她一边抚琴一边跳舞，在妙音缭绕的舞姿翩飞中，四季的风景幻化逐一在她的舞蹈之下展现在他的眼前。宛若天边的那道彩虹突然横架在他的身边，带给他无尽的视觉盛宴，一如既往让他觉得震撼。

　　她淋漓尽致的在雪地上翩翩起舞，轻盈的脚尖踩踏过每一片雪花，手里的抚琴依然优美，脚下扬起的雪尘没有泪也没有红莲，随风飘来的雪花跟樱花陪衬着她成为最美的背景。

　　罹天烬坐在雪地上默默观赏，红尘里一笑，倾尽所有为佳人。

　　用她的‘无心七重奏’杀他，临死前，还能够看到她旷古惊鸿的琴舞，他，死得其所。

　　可让罹天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无心七重奏’竟然不是她用来杀他的，而是她用来自杀的……

　　舞尽翩跹之时，她霍然倒地，再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