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过客》蓝颜之颜

3、掌舵的船长

　　又是一个起不来床的星期一，上铺的孟溪喊打喊杀的摇晃整个床体，挠着鸡窝头，开着哑到不行的公鸭嗓：“周颜，再不睁开眼睛你猜孟三生会不会再来电话叫你起床”
　　周颜一个激灵坐起身，“不敢不敢，折煞小女子”，穿衣，洗漱，慢不过五分钟，一个个把舍友提溜起来也不容易，虽然大家对她并无半点感激之情。又是压着八点的线到的教室，周颜走在最前面，扒着教室的门框，为后面几只探查敌情。趁着孟三生低头整理有些乱的电脑线，周颜一声令下：“悄悄地进村，出声的不要”，几个女孩子蹑手蹑脚地坐在了最后几排。
　　唐盏小声嘀咕：“咱们坐在最后面这么显眼，一看就能被看到，孟三生会不会说咱们”
　　周颜：“既来之，则安之，前面已经没地方了，听天由命吧”
　　孟三生整理好线，不经意望了教室最后一眼，开始讲课。
　　周颜仍旧是开始时听得聚精会神，不错眼睛地盯向孟三生的方向，却只敢盯着他的鼻子，不敢看他的眼神。周颜总觉得，她们几个坐下时，孟三生望来的那一眼也不经意只望向了自己。不过，这个男人的鼻子真是有点好看，也不太敢多看。周颜的眼睛又开始瞟向孟三生的嘴巴，怎么也这么好看……突然有点生气自己，“周颜你能不能好好听课，想什么呢？”周颜锤了自己一脑袋。
　　“周颜，是不是这样？”
　　“啊？是！”完全不知道走神的时候孟三生到底提了什么鬼问题，只能硬着头皮先回答一个。
　　孟三生却突然弯了弯嘴角，明明这个女孩子刚刚还眼神飘忽，站起来的回答倒是很正确。也罢。“嗯，坐下吧”
　　剩下的半节课，周颜再不敢糊弄，为什么，这个老师话这么少，自己却有点怕，总是觉得他能看透自己所有的小动作。原来周旋于其他老师和同学们都没有这种感觉的。好生奇怪，自己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汉子性格在他面前为什么就突然收敛起来。摇摇脑袋，收拾东西，先不想了。
　　“周颜，方便留一下吗。”
　　周颜看着旁边使劲眨眼的唐盏，弱弱地答应“好的，孟老师”
　　唐盏留下一脸死道友不死贫道、好自为之的表情，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门口。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孟三生走向周颜的皮鞋tata声。周颜转过身，低下头，恭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孟老师，我再也不敢了。”
　　等了十秒钟，空气里没有声音，周颜抬头看见孟三生正右手握拳捂在嘴边笑。眼睛弯弯，与上课时的清冷云泥之别。周颜又是愣了三秒。
　　“为什么对不起。”孟三生低头看向周颜。
　　周颜觉得自己平时的那点左右逢源、逢山开路、遇河架桥的机灵气在孟三生这啥啥都使不出来。有点挫败。“我上课又迟到了。”
　　“嗯。”
　　“不过，我是想说，我看你上课时自己写的那个程序，内容对了，顺序还有点问题。你不提问，我不知道你是没看出来还是不敢提问，所以课下才找了你留下改程序。”孟三生打开周颜的笔记本。
　　“啊？竟然不是说我迟到？”周颜还有点懵。
　　“你已经意识到错误并且道歉了，所以我不再说。”孟三生的声音缓而带着些许温柔，是下课的轻松状态。
　　“哦……其实……还以为你是……”
　　“我开船的时候，旁边的那个人告诉我，船长是那个，为船上所有人守好舵，最先上船，若船有问题，最后一个下船且保证一个都不能少的人。你是班长，就像船长一样，守护着这个班。所以我希望你做得好，因为这是一个船。”
　　这是周颜第一次听这种话。周颜见过那么多老师，和蔼可亲的，霸道填鸭的，虎虎生风的，风尘仆仆的。这样的话却是第一次听。好像，带着一点正义感，一点力量，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听着这样的一句话，却好像看见孟三生在船上掌舵时的认真与专注，好像看见了他航行的海。而现在，孟三生相信自己可以改，相信这不是玩笑话与谎言，并且把舵交给了自己。
　　周颜抬起头，也是亮灿灿的眸子，笑了“嗯！感觉肩上有点沉，掌舵！”
　　看到孟三生嘴边的笑容又起，周颜感觉有点开心。
　　听着孟三生细心讲解每个函数的作用和写法，看着他认真修改每一个程序错误，看着他合上笔记本将电源线整理地漂亮规整的样子，看着他走出教室朝气蓬勃地说了一句‘下次见’。周颜突然很想知道他在生活中的样子。
　　好，下次见。下次不迟到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