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好久不见》谷香全宜

27、重逢：这发小，很好 “你看

　　“你看你，糖都蹭掉了，回家被我妈看到会生气的。跑什么呢，乖乖跟我走不好吗？”
　　古沐沐一眼判断局势，迅速低头上演一场人饼囚禁出逃虐恋play，全情投入装疯卖傻企图蒙混过关----
　　只要宋斡昕同样装作不认识她。
　　结果显而易见，那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在这儿？”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宋斡昕金口一开，古沐沐简直想直接回身抽他一大饼刮子----大哥！你没看到你对面有四个鼻青脸肿痞气十足非主流男孩吗？！你开口叫我作甚！
　　古沐沐听人总结过，小孩子打架，拼的就是发育，但她认为那仅限于单打独斗。现场情况一目了然，四个打一个。且不论对方是发育良好的血气少年，就算从白雪公主身边调几个小矮人也够打场篮球赛了。所以纵然宋斡昕比别人高出一头，也不过是多了一头的挨揍面积而已。

　　古沐沐咬牙，原本还想等会儿其不意拽上他就跑，眼下看是不成了。她目不斜视一门心思往外溜，立刻换了主意决定出去叫人。
　　“等等！你不能走！”
　　非主流少年团成功被宋斡昕惊醒，废话不多说一把就将自行车给摁住了。
　　古沐沐手上用力，却没想到车子纹丝不动！
　　心下微惊，她扬起一张白兔样的脸，“这位兄台？”
　　扣车少年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来块饼？”
　　……
　　“吃了饼就当交个朋友？”
　　少年终于正视起眼前这个人，这是啥套路？
　　“古沐沐。”宋斡昕刚才一出声就后悔了，想不明白自己怎会带她进入危险的境地，“你过来这里。”
　　古小妮儿恋恋不舍瞥了眼车筐里满满一兜烧饼，“还是你过来吧。”
　　你还没我的烧饼值钱呢，关键时刻我得护好它们。
　　宋斡昕:……算了，危险就危险吧，心累……

　　身上的伤口新鲜又给力，一扯就疼，宋斡昕明显强撑着走到古沐沐身前。他的校服褂子早不知飞去了哪里，白T恤皱得七七八八，沾满尘土与脏污的汗水。如果说少年团属局部遭殃，那他则是浑身上下都不见一处好地方，头发更如台风过境，凌乱地趴着支棱着。
　　宋斡昕将那名扣车少年隔绝在视线之外，高高瘦瘦的身影砸下，狼狈却毋庸置疑地撑起一片安稳。
　　古沐沐觉得这人还算有点良心，而且浑身挂彩竟然依旧挡不住他眉尾发梢飙着未褪的凌厉，整个人跃跃欲试，似乎随时准备进攻。他这是怎么了？用了夫炎洁，打打更健康？
　　她拽拽宋斡昕衣摆，试图商量等会儿伺机逃跑。可话未出口，非主流少年团后面忽然传出另一道声音，“他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古沐沐伸头，发现不知何时又多出一个人来。中等偏上的身高，肤色稍黑，暴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体型略瘦，却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到力量与青春。他瞥过古沐沐胸前别着的学生证，似乎在求证什么。
　　古小妮儿一时觉得这人极其眼熟，但就是记不起在哪见过，大脑快速运转，憋了半天憋出个千回百转的，\"嗯？……\"
　　少年却直勾勾盯着继续道:\"古家堡的古沐沐？\"
　　古小妮儿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了解的如此清楚，难不成是结过怨的？人不都是如此吗，将别人的善意写在沙滩随波浪而逝，仇恨却刻于顽石像装上发条，久久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少年见她脸色骤变，却是咧嘴了然一笑。
　　他的笑容很直接，很真诚。像是晴空朗朗高悬的烈日，干燥舒爽，两排明晃晃的大白牙闪闪发光。古沐沐一惊，没想到这少年长相普通，笑起来却是格外的好看。配上他略黑的肤色，阳光健康的少年气迸发无遗。
　　少年二话不说扯起她就往旁边走，宋斡昕忙拽住她另一只胳膊，盯着少年，眸光转瞬如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动她。”
　　古沐沐对此甚感宽慰，却是看着笑容明朗的少年问，“你会伤害我吗？”
　　少年干脆摇头，“不会。”
　　“那成！”
　　直觉也没有危险，古沐沐示意宋斡昕放手。宋斡昕不情不愿地放开她，发现自己无端讨厌这个动作。

　　“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单叶啊。”走到离几个人远一点的地方，少年神情激动，劈头盖脸自我介绍。
　　古沐沐揪眉，谁？
　　shan ye？
　　哪个shan？
　　脑海中灵光一闪----
　　毛！
　　单！
　　Dan 叶？
　　那个多音字？
　　叶？
　　那个四叶草？！
　　“哦吼吼吼吼……\"古沐沐得瑟笑了，这是不是就叫心想事成，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难怪他知道自己是谁，看来这小子为了追寻果连她最好的朋友都打探清楚了！她突然有种预感，宋斡昕和非主流少年团这场打斗十有八九将以和平告终！
　　“原来是你啊，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刚才没认出来，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意外之喜啊！”
　　“可不就是我吗！”少年语气也透着份自来熟，“我妈前儿还说咱俩现在一个学校，让我去找你玩呢。说是就算到了新环境不适应也没关系，反正有你在和你多处两天肯定就好了……”
　　“等等！你等一下！”古沐沐一听走向，糊涂了，“谁？你妈？”
　　“昂，我妈啊。”少年一指车筐，“你这烧饼就是从我家买的吧。我妈做烧饼，你妈吃烧饼的啊。”
　　......

　　这一竿子撸到头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关系。不过古沐沐也明白了，原来眼前少年郎不仅是寻果的追求者，还是崔阿姨口中的那个“臭小子”！那个他俩还不会走路就一起和泥巴的发小！
　　“我的娘咧！”古沐沐二话不说给了单叶一拳，“原来是你小子！”
　　单叶被锤得身体一晃，惊喜之情跃然脸上，“你果然和小时候一样！手劲儿还是这么大！”
　　“哦呵呵。”古小妮儿眼角扫过实打实的打斗现场，可不认为自己的力量当真具有什么优势。
　　“个头好像也一样。”单叶继续道，伸手比量一下身高，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哎这么多年你都没长啊！”
　　古沐沐一脚踹了上去，你丫走的时候才五六岁吧，这么多年你说我没长？！你这么说对得起那些年死去的鸡鸭鱼羊？
　　单叶手疾眼快躲开，笑了，“真是，怎么能跟小时候那么像。”
　　古沐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连串自然到骨子里的动作，发觉面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感觉的确和面对崔阿姨一脉相承，难道这就是打小揍下的情谊？

　　“既然如此你该一早来找我啊，我还可以带你多转转。”
　　单叶挠头不好意思一笑，“我也是前两天刚转过来，还不知你在几年级几班，就没来得及。”
　　古小妮儿心想：嗯，但你已经来得及泡妞儿了是吗？
　　这个发小，很好。
　　“我现在还初一，你呢，几年级了？”她问。
　　“我也是初一！初一一班，那你在几班？”单叶单纯的模样真像是春雨冲刷过的绿叶，干净纯洁。
　　“十三。”古沐沐报出答案，等着看他的反应。
　　果然！
　　就见单叶眼睛蓦地睁大，指着她，“你你……”
　　古小妮儿点头：是的，就是你追的女孩儿那个班。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搅屎棍少女！”单叶猛地一拍大腿！转头高声吆喝：“喂，小林子你快过来！赶走欺负你哥的那个女人的就是她！她就是那根搅屎棍！啊不对，那个搅屎棍少女啊！快快过来！”
　　古小妮儿……这特么到底谁给起的外号！给我滚出来本麦霸非撕了ta不可！

　　“什么什么？你就是那根……”
　　“不不不！是你们过奖了！”古沐沐手快摇成了风扇！试图吹散这个奇葩绰号带来的味道，她灵机一动转身指向宋斡昕，“其实少女不少女的不重要，真正赢得那场战争的关键人物是他。喏，勇斗‘无情’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美少年’。”
　　“噢～～”扣车少年不由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那个宋斡昕么，难怪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似的……”
　　他终于明白兄弟团今天出师不利的根源了。四对一还打成这样，说出去都嫌丢人，原来是碰上硬茬子了。
　　倘若他这个想法被当事人知道，估计连宋斡昕本人都会嗤笑不已。硬茬？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可若真是硬茬子，他又怎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看啊小林子，”古沐沐忽悠道：“既然吴老师曾经‘辅导’过学长，那咱们也算是患难与共了，俗话说同挨一人揍，一生好基友。”
　　单叶忍不住，“这是哪里的俗话？”
　　古沐沐瞥他一眼，“古家堡人杰地灵土生土长的，怎么，出去这么多年把乡音给忘啦？”
　　好一把诛心刀！单叶顿时安静如鸡。
　　“小林子，既然如此，你看如果不涉及大是大非问题，能不能和你朋友们商量一下，别打了？”
　　少年摸着破皮的拳骨，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面对疯子会衍变成什么情况。他想到自己老哥当初被拾掇的那副惨样，忽就打了个激灵满口应道，“本来也不是因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其实我们和他并没有直接冲突关系，既然你说不打，那么不打了便是。”
　　少年干脆利落的样子，看着很血性。
　　没乘想会这般顺利，古小妮喜出望外同时一拳捶了过去，“真的吗？那太谢谢你啦！”
　　扣车少年本身也实力过硬，这一拳抗是抗住了，却忍不双眼发亮，“厉害了哦我的搅屎棍少女！”

　　“沐妞儿，有空来我家玩儿，我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我们先走了。”单叶拍拍古沐沐肩膀跟她告别。
　　“一定一定，我一定去，大叶子！”古沐沐吃人嘴短任他随意称呼，挥舞双手热情欢送。
　　“还有，宋同学……”小林子走到宋斡昕面前，欲言又止，“今日不打不相识，只想劝你一句，以后打架别那么拼命，太亢奋了也容易出事儿……”
　　“亢奋？”等其他人走后，古沐沐捡起校服颠颠儿跑到宋斡昕身旁，“看不出来你打架这么厉害！一个打四个啊，感觉怎么样？”
　　宋斡昕伸手去拿，古沐沐却将衣服往背后一藏，“你先回答问题我才给你。”
　　宋斡昕肿着脸看了她半晌，回身往巷外走去，舐了舐嘴角平淡答道:“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还动手？”古沐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露出半截的胳膊，听到宋斡昕“嘶”一声吸口气，嘿嘿笑了，“你以前是不是从没打过架？”
　　宋斡昕点头，“算是吧，怎么看出来的？”
　　她拍了拍手中的衣服，得意道:“刚刚那群人亲口说的啊，说你太拼命。在我看来，打架太拼命的人一般分为三种。第一，二者之间有深仇大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第二，从没打过架，上手反而把握不好力度；最后一种就是出手狠惯了，可你又不像是那么凶狠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凶恶，或许我本就是心狠手辣的人呢。”听到别人说他并非恶人，宋斡昕似乎不以为然。
　　“看眼睛啊。”
　　“什么？”宋斡昕停住脚步，不解地看她。
　　“我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一个人的眼睛多少可以看到一些他的性情，就比如……”古沐沐转头，忽然掂起脚尖凑近宋斡昕的脸，“比如你的眼睛……”

　　古沐沐毫无征兆忽然迫近，宋斡昕顿觉自己全身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大大小小的伤口一下齐齐胀痛起来。
　　他微微后仰拉开距离，不自觉屏息问道:“就怎么了？”
　　“烟海流波，日月星辰，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是我生平所见之最，所以……”古沐沐感叹中饱含对造物者的敬畏，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所以你的心肯定也很漂亮。”
　　宋斡昕一时语塞，觉得她这种推理简单到近似滑稽，怎么可以如此理所应当却又随心随意的样子。
　　而且自己刚才在紧张些什么？为何被她这种重拿轻放的态度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宋斡昕，我问你件事儿呗？”手里的校服打理得差不多了，古沐沐递给他，意图讨个八卦听听。
　　“何事？”
　　“你今天为什么会跟人动手？”她可没忘记一开始害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那道人影。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宋斡昕似乎被她问住了，停顿一秒道:“没有为什么，想打就打了。”
　　而古沐沐对这个答案相当不满意，她觉得宋斡昕那么能忍的一个人，不会这样冲动，“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真不打算告诉我？”
　　宋斡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已经告诉你了啊。”
　　“哼！你不说我自己问去！”古小妮儿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宋斡昕慌忙叫住她。
　　“干嘛？”古沐沐回过头来，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刚刚那个男生……是谁？”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宋斡昕的确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但他没能阻止自己问第二遍类似的话，“我想问刚才那个男生是谁？”
　　“要你管！”古沐沐失望地大吼一声，蹬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宋斡昕独自一人站在寂静的小巷里。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似乎贪恋阳光的温暖，却又脱不开大地的纠缠。
　　少年遍划伤痕的手臂盖住眼睑，困惑丛生----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