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你之前》秋静雪

1、前尘（1） 回忆像开了

　　遇到你之前，我爱过别人，也被别人爱过。
　　遇到你之后，我尘封过往，只为和你一起看池鱼戏水、雨打窗台；和你一起行走在春天的原野、穿梭在夏日的小巷、漫步在秋日铺满梧桐叶的大街、在冬天里，沏一壶茶，看你眉眼如画。
　　池羽来到这座南方城市的第三天，正是这座城市雨季的开始。
　　就在昨天的傍晚，池羽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当即搬进了这间空置已久的房子，房子从外观看起来已是有些年头了，池羽租的房子在七楼，也是顶楼，面积有八十多平，宽敞的两室一厅，房租算是便宜了，七层的房子，没有电梯，要不是看在环境还不错的份上，池羽断是不会选择这里的。
　　房间里因久无人居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墙壁白的耀眼，细小的蜘蛛网静静的挂在墙角，墙上的白漆看的出来是后来刷上去的。客厅里满是大大小小的防尘罩，揭开防尘罩，浅棕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家具，老式的纯平液晶电视，池羽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一台一模一样的，除了年代久远，32英寸的屏幕看起来过小，其他看起来还不错，房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按房东的说法，第一任租客对这里不够爱惜，待租客搬走之后，原本的实木家具都被换掉了，后来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不缺这点钱，于是房子被空置了。
　　房东是池羽的一个学姐介绍来的，学姐老家是这里，听说池羽要来这里发展，连忙发动自己的亲戚朋友，才找到这么个地方。房东不缺钱，家里住一套更大的房子，原本是打算让这套房子就这么空置下去，没想到有人找上门来主动求租，见到池羽之后，看到池羽也是家教不错干净爽朗的姑娘，这才愿意把房子租出去。
　　池羽打开了所有的窗户，简单的打扫了房间，赶在杂货店打烊之前买了一张席子。从行李袋里翻出来一张薄薄的棉布床单盖在身上，一夜无梦。
　　池羽是被冷风吹醒的，蓦然间忆起昨日在杂货店里老板娘夫妇二人聊天的内容，最近可能会有台风光顾。当时一心想睡个安稳觉的池羽没有把这事放在心里，不想台风来的竟然如此迅速。池羽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关了卧室的窗户，跑出去把阳台上的落地窗给关了，随即检查了放在落地窗内侧全开的行李箱。暗自庆幸好在雨虽然很大，风并不大，要不自己的家当就全泡汤了。池羽行李箱中的物品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所有的属于她的衣物。池如山打开衣柜时瞬间阴沉下去的脸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的内心何尝不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只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已是无路可退。
　　池羽想了想，拿出了手机，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哥哥发了一条短信。
　　池慧俊收到妹妹发来的短信莞尔一笑，“哥，住的地方我已经找到了，治安良好，生活设施齐全，离上班的地方也不远，不用担心我啊，昨天晚上搬进来忙了大半夜，我要去补眠了，池老头找你的话麻烦转告他一声啊，免得他又胡思乱想。”
　　“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啊？”莫嘉言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公，不巧看到了池慧俊脸上的笑意。
　　“小羽她找到住的地方了，发短信报平安呢！”池慧俊的声音里透着喜悦，轻快的语调在莫嘉言听来却有些不快。跟池慧俊交往的时候她就知道池慧俊对这个妹妹宠的厉害，心理盘算的是池慧俊跟她结婚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对池羽的关心也会有所减弱，直到周周出事，莫嘉言才真正的看清池羽在池慧俊心中的位置，哪怕是池慧俊自己的儿子也无法取代。
　　莫嘉言并不想跟老公讨论池羽这个话题，转而去逗孩子。她曾经对池羽的那点喜爱早就在这四年的姑嫂关系里消耗殆尽。对，莫嘉言曾经喜欢过池羽这个姑娘，那个时候莫嘉言还是池羽口中的“嘉言姐姐”，五年前的池羽活泼聪慧，有着不谙世事的小女儿姿态，那是莫嘉言在自己跟池羽同龄的妹妹静好身上所看不到的，她总觉得静好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可静好不是，她安静的让她这个姐姐都觉得不安。
　　“爸爸，小姑姑去哪里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啊？”周周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蓝色积木，白嫩嫩的右手臂上，暗红色的疤痕无处躲藏。
　　“姑姑要去上班了，以后不能陪你玩了，周周去幼儿园找小朋友们一起玩好不好？”莫嘉言抢在池慧俊开口之前柔声安慰道。
　　池慧俊开后附和了一声，周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算是对爸爸的回应。
　　池羽收拾房子忙了一天，地板上摊着新购入的各类生活用品。池羽不擅长家务，倒也把自己能用到的东西列出了七七八八，就这点水平，也应该是归功于周之翰的。手机铃声响起，池羽顾不得已被染黑的手掌伸手摸出右手边深蓝色牛仔短裤衣袋里的手机，看到李维二字池羽的表情变得有些慎重。
　　“小羽，刚看了你朋友圈，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走了也不吭一声，说好了让我给你送行呢！”
　　“走的太急，就没通知你们。”跟李维的对话一无既往让池羽觉得很累，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句话，池羽都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已阵亡了千万，比自己上一台三四个小时的手术还要累。
　　“在那边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
　　李维对她关心似乎从来就没有掩饰过，她心知肚明，却又视而不见。无数次假装手机静音不接李维电话，无数次忽略李维的短信，无数次委婉的提醒他不要再打电话给她了，自己表现的如此明显，为何他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池羽有些心烦。
　　“没有。”池羽又觉得自己太过冷漠绝情，数秒之后又加了一句，“就算有，我自己也能解决的。”
　　李维东拉西扯了一番，池羽借口有事要忙，这才摆脱了李维的电话轰炸。李维的关心，只会给她徒增烦恼，与其如此，她觉得还是不要联系比较好。至于李维说的有事记得找他，池羽也只当做耳旁风，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李维，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了。
　　“前几天见到周之翰了，在医院里，他老婆生了个儿子，他很满足，看来过的很好。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也那样幸福。”挂了李维的电话没几分钟，池羽又收到了李维的短信，看完内容后池羽冷笑了一声，转眼间手机安稳的躺在了沙发上。池羽心想李维大概理解不了，周之翰甩了她固然可恨，可她从来没有讨厌过周之翰，确是实实在在的厌恶李维。
　　回忆像开了美颜的自拍，美，但是已不是它本来的模样。池羽深怕自己陷入和周之翰的过往中无法自拔，不得不一遍遍提醒自己，其实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切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美好。池羽记得从朋友圈看到周之翰的婚礼现场视频，亲友起哄让周之翰当众表白，周之翰的一声“老婆，我爱你”屏幕之外的池羽泪水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视频里爆发出掌声一片。
　　婚礼是她曾幻想过的模样，可惜新娘不是她，她甚至起了诅咒那个陌生女人的念头，好在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他的身边只会站着他愿意让她站在那里的人，不是吗。
　　他嫌弃她太胖，还是会在每次见面之前买好她最爱吃的零食；嘲笑她冬天穿的像北极熊，还是会在出门的时候脱下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曾经他的嫌弃在她看来是这个世间最美的情话，只是现在他嫌弃的他嘲笑的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年池羽读研去了外地，跟周之翰分隔两地。周之翰工作忙，池羽自认为贴心的不去打扰他，研二的那年冬天的某一天，周之翰打了电话给她，她跟室友一起去唱K，玩疯了，没听到手机铃声，在周之翰第二通电话过来的时候，她语气轻快的表达了歉意，周之翰冷言冷语的表示，自己不需要她的歉意，周之翰说了很多，中心思想却只有一个，他是打电话过来跟池羽说分手的。
　　周之翰说分手的时候，池羽觉得自己的手指隔着厚厚的棉质手套都要冻僵了。那个冬天特别的冷，以至于池羽一毕业就赶紧逃离了那座城市。周之翰说他不想再等池羽了，池羽天真的以为至少周之翰不是因为不爱而分手的，连夜赶到周之翰所在的城市，开门的不是周之翰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池羽有些愕然，周之翰的女性亲友她都是认识的，这个女人她从未见过。
　　“这是池羽，我朋友”周之翰是这样介绍她的。池羽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尖苍白。
　　“你好啊，池羽，经常听周之翰提起你，没想到周之翰的朋友里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大美女，我还当他吹牛呢，看来是真的。”余文茵说完，面带微笑的拍了一下周之翰的腰，仿佛在责怪周之翰没有早点带她认识这么漂亮的女性友人。
　　“周之翰，原来你还金屋藏娇啊，早说嘛，本来还打算投奔你的，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那就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池羽说完，一阵风似的拎着行李箱就往楼梯口奔去，这个地方她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周之翰欲走上前去，身旁的余文茵眼疾手快的把他拉住了。“周之翰，我说过你的过去与我无关。”余文茵停顿了一下，“但是现在，我没有办法视而不见。”余文茵松开了周之翰的手，转身回房。周之翰杵在门口，若有所思。
　　余文茵想不明白，前一刻还在幸福的计划未来，转眼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原本以为在你心里的我其实一直徘徊在你的心门之外。余文茵可以忍受周之翰朋友对她的漠视，可以忍受周之翰妹妹嫌恶的目光，却无法忍受周之翰对另一个女人眼含深情。余文茵反锁了卧室的门，整个后背贴在了门上，头微微仰起，泪水无声落下。周之翰破旧的自行车后座，那个笑靥如花的姑娘，俏生生的站在了她面前，眼神灵动。
　　“池羽，我累了，我也想找个人照顾我。”分手时周之翰在电话里那句话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路两旁的各色灯光已是模糊一片，池羽头疼欲裂，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城市里闪烁的霓虹灯，来来往往的车辆，还有躲在云海后的星星，都没有听到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女孩绝望的哭泣，仿佛在同过往做着最撕心裂肺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