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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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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带血的短剑坠地,郑旦捧着一条青鱼发呆。
那鱼的心腹已经为利剑洞穿,浸了污血的眼里满是将死的恐惧。若耶溪依然那么浅,鱼的血化进水里,所有的鱼都向水底沉去,避人唯恐不及。
郑旦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吃惊地看到手里鱼嘴巴一开一合,说:“心好疼……”
“修明,怎么啦?还不走?”同伴嘻嘻唤道,郑旦却呆呆没有答。
意识到她现在单手握着鱼,那青鱼的眼睛霎时一清。一个蹦跶,“ 噗通——”也消失在了水波里。
郑旦从魔障里清醒,只觉得不可思议。还剑入鞘,便将盛满衣裳的乌木盆夹在腋下,一步三回头走了。
受伤的青鱼顺着溪流淌回到湖里。胸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不过依然一抽一抽的疼。
“那恶女子真是可恶。”青鱼精边游边道。不过自己是为她姿色倾倒方才游得太近,给她一剑穿心也不算吃亏。如此一想,便摇着尾巴,心满意足回到老树鱼窟了。
休养了几天,青鱼觉着胸口不甚痛,忽而又觉得恨了。到底是那女子伤了自己……伤鱼者不受惩罚,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想到这,青鱼便不甘心了。
仗着有五百年法力,青鱼也不顾亲朋的劝,一定就要去复仇。
听说在人间,人都要讲究名声的。假如你捡到一文钱,上交了,就有人夸赞你“拾金不昧”;但你如果真的捡到一金,拿去上交,不但亲朋好友说你傻,便是失物招领处的同志也大感为难。
好名声不好成就,但弄个坏名声就好做多了。
不知道哪里有一条规定是说,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倒灰,要判黥刑,也就是划花脸,可是了不得的大罪哩。
青鱼想幻化成那女子的模样,坏她名声。又记得不太清,只能神似。
两天后,“青鱼”出现在了施村。
施村的女子都好漂亮。所谓漂亮,大约是眼睛一个比一个大,鼻子一个比一个挺,嘴巴、脸型都只有巴掌大。美貌大抵是相似的,可能因为那时还没人舍得在自己脸上动刀,因此也绝不雷同。
大概施术的时候将以往的记忆进行了系统拼凑,所以在施村人看来,青鱼跟郑旦差得岂止是一星半点,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你是谁?打哪里来哟?”郑旦笑滋滋问。
连郑旦都不觉得跟自己像,那就是真的不像罢,青鱼悻悻的。
“你叫什么?你要去哪里?”郑旦欢乐的拉着青鱼的手不放,腕上的铃铛也响个不停,“我带你去我家呀。”
青鱼觉得那笑容像是要烧起来,惊惶惶躲开。
郑旦叉着腰,笑得更大声了。青鱼觉得惭愧,又回来了。
“突然出现在施村的怪人,兀……你住在若耶溪边?我叫你溪施罢。”
青鱼有了名字,还成了郑旦的“姊妹”。但溪施总是怯怯的,除了郑旦,不敢抬头跟任何人说话。
郑旦思考良久,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带着新来的小妹妹家家户户去窜门哩。
“跟溪施相比,我不过是天上黯淡的星星,伊却是十五的月亮。我若是月亮,伊就是太阳。”郑旦盛情的赞美传遍了整个施村。
大概那时候也没有别的娱乐,故而选美总是流行的。无父无母的溪施一下子引起了好多人关注。清早,门前总是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大声将两姊妹评比来评比去。
郑旦呢,大家打小就见过啦,所以淳朴的村民纷纷拉溪施来家里做客。家里女人心喜呢,有什么新奇的头饰啊颜料的,都格外爱让溪施做模特。久而久之,社庙里的阿父干脆让溪施做了跳驱鬼舞的社工,反正她已经是公认的美人啦。
不过溪施还是畏手畏脚。
“去耶去耶!”郑旦大笑,“做么事冒个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