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回忆录》文和平

4、第三篇

　　我们计划的路线是从老榆林出发，坐车到水电站，然后一路攀登到海拔5000米的热乌且垭口，翻过垭口后一路向下，过冬季牧场和贡嘎寺，到达子梅村，再从子梅村坐车返回康定。这是比较常走的徒步路线，更远的有人会走到草科，途径巴望海还有界碑石，再返回康定。但我们只是业余的选手，还是决定不难为自己。
　　吃完了早餐，想着多吉大叔的饼大约这辈子也没什么机会再吃了，便多吃了两块，结果博士跟我们说他跟多吉大叔买了很多饼，打算带上山。
　　我们走的是轻装，干粮、睡袋、帐篷有马帮我们驼上山。我们的行李打包好之后放在多吉大叔的院子里，一位带着宽边毡帽的大叔把行李一包包放上马背，他远远看去身形有点佝偻，身高不过一米六左右。我问博士，“这位大叔是我们的马夫？”
　　博士点点头。

　　我们坐车抵达水电站，弄好登山杖便开始出发。今天会过格西草原，两岔河，抵达下日乌且，然后在那里扎营。
　　终于要开始走路了，我竟然很是激动。从水电站开始走约莫半个小时，天气越发的阴暗，连续多日都是阴雨，今天头顶上的云此刻更是像缠成了棉花糖，远远看去便是一片墨绿色化在了山间，云雾遮住了整片天，能看见的不过方圆三四百米的距离。我们只看着面前的路，一步一步朝前走。
　　走的时间一长，大家的体力也都开始显露了出来，小J不紧不慢的跟在博士后面，我跟铁塔走在距离他们一百来米的距离，尽量让自己不要掉的太远，体力很好的狮子跟艾瑞克走在最后，照看已经在喘气的阿文。
　　远处，马队的铃声越来越近，毡帽大叔牵着马正在向我们靠近。
　　这段路走的人最多，因为很多登山的人走到下日乌切就开始回撤，所以这里人类活动的痕迹还是非常明显，路上随处都可以看见马粪和足迹。只是这天实在是透着无尽的诡异。总觉得天上的云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窥探我们。
　　没多久马夫便追了上来，马儿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的吃草，马夫看见我们便停下来跟我们打个招呼，“小姑娘，第一次走这样的路吗？”
　　我说，“才没有，我是国家登山队的，爬过的山可多可多了。”
　　马夫瞅了瞅我，“你这体型看起来不像啊。”
　　铁塔大笑，我转身打他：“去你妈的，比你瘦好不？”
　　马夫的脸色通红，大约是生长于高原地带的原因，他的眼睛中透着一股精光，看起来让人精神一震，他看了看天，对着我跟铁塔说，“今天这天气，可能会有野兽出没，你们不要掉队。”
　　我跟铁塔对视一眼，妈的我们看起来好弱吗？怎么谁都来吓我们。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持续的走路大家的能量消耗都很大，博士跟小J已经在很远的山头等我们了，而我和铁塔的体力基本上已经用尽，有一段爬山的路，走一步停三步，我朝自己大喊，“妈的真是太鄙视自己了。”铁塔却说，“没办法，每个人都不一样的，像你要是让我走的跟小J和博士那么快，我肯定走不了的。”这样一说我的心里压力忽的就减轻了，反正没关系，我们两个要掉队也是一起掉队。
　　远远的看见博士的身影，雨一直在下，云雾朦胧，只能看见他那个红色的防水袋，还有据说很贵很贵的宽沿帽，每次觉得靠近了，可是走着走着又不见了。
　　不知道追了多久，终于在一块高地找到了在等待我们的博士和小J，我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扔，大喊；“饿死了，我要吃饭！”
　　博士不理我，我走到他面前继续喊，”妈的，我要吃饭！“
　　博士抬头瞅瞅我，对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我顺着他的眼睛望去，似乎在对面的山峦处有一个巨大的黑洞。他眼睛直直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我有点担心，向他叫，”喂喂，你要干啥去？“
　　狮子跟艾瑞克已经带着面色通红的阿文赶了上来，听到我的叫声，跟着博士追了过去。我看大家都过了去，便拉着铁塔也跟了过去。
　　我们刚才所在的正是格西草原中的一片空地，因为山雾太大，遮挡住了背面的一座石峰，我们刚才看到的黑洞，正好开在这石峰上。
　　博士停下来拿出自己的头灯，回头朝我们看，“我刚才似乎听到有人喊救命，这里面可能有瘴气，你们最好别跟进来。”
　　狮子回过头来安排，”你们几个女生，去刚才的平地休息，铁塔你去照顾他们，我们三个进去，等会原路出来找你们。”
　　当时我只觉得心跳的好快，心里知道这是最好的决定，却心急口快的说：“不行！我得跟着你！”
　　狮子用手摸摸我的头发，“听话啊，乖！”
　　可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跟着他！我盯着他，”阿文跟小J休息，铁塔照顾他们，我跟你去。”
　　大约被我的语气吓到，他思考了一下，对我说，“把包拿下来，头灯带了吧？”
　　我把背的行李包拿下来，他从里面翻出了头灯，试了试亮度，帮我带上，然后转身，说，“走吧。”
　　我回头看了一下正要出洞的铁塔，跟他说，“站在门口等妈妈回来。”然后转身入洞。
　　洞的四壁全是水，一股股的汇成小水流，地下是湿湿的石板，石洞很大，博士差不多一米七八的个子，不弯腰也可以直接通过。忽的他喊，操！抬头看去，洞顶上趴着一只乌黑的蜘蛛，脸盆大小，两只眼睛像是黑葡萄一样反着光，似乎博士的光线刺激到了它，它身上的毛正在一根根的立起来。
　　博士回头对我们说，“通常蜘蛛都是生活在干燥的地方，才能织网，这只蜘蛛住在这么湿冷的地方，是变异种，还长这么大，肯定有剧毒，要是给咬上一口估计就得留在这了。”
　　“这东西我估计得用火烧。”狮子也盯着那只已经发怒的蜘蛛看，
　　“是得用火，可是谁也不知道这洞里还有啥，如果要是引出其他的野兽怎么办？如果是狼啊老虎啥的，你留下来喂他们？”博士这个时候非常靠谱，总算是说了几句有价值的话。
　　“那咋办？”艾瑞克也在看，估计大家现在心里都有点怕，毕竟都是些娇生惯养的小屁孩，跑来贡嘎只为了玩耍，谁也没想把命撂在这里。
　　“你说我们几个要是来盗墓啊干啥的挂了还有个说法，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几个既不是吃不饱也不是追求什么理想，要是挂在这里真是觉得没道理。”从进洞开始我就一直在想盗墓笔记的情节，妈的如果要是跳出来一些禁婆啊尸虫啊什么的也真是冤。
　　“你闭嘴啦。”狮子瞪我，好吧我知道我嘴贱。
　　“我们现在手拉手，我就开一个5瓦的探照灯，你们关掉头灯，我们从他下面钻过去，尽量不要惊动他。“
　　我想说其实已经惊动了耶，不过免于被打还是闭嘴。博士让我们往进来的路退后了大概十米，跟那只大蜘蛛保持点距离，等了一会，那只蜘蛛身上立起来的毛又铺了下去，博士说了声，”走吧。”
　　我拉着狮子和艾瑞克的手，猫着身子往前挪动，屏住呼吸就怕发出一点声音，好在这只蜘蛛也没怎么搭理我们。只是越安静，那一丝丝救命的声音就越发清晰。这一次连我也听到了。
　　继续向前，约莫小半个小时，地面开始变得干爽，洞穴变得更大，走路甚至可以听到回音。过了一道石门，洞内竟豁然开朗，头顶上透下来一束一束的光，把洞穴的轮廓照了个大概。
　　洞穴就是最普通的石穴，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有一层楼高，像是什么野兽的巢穴，地上满是稻草。洞穴的中央有一个石柱，与洞顶相连，石柱上绑着一个红色的东西，洞穴的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是什么。
　　博士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没发现奇怪的东西，招招手让我们向前走。艾瑞克从博士的后面跑出来，径直走向柱子，博士刚喊了一声，“慢点，”艾瑞克便朝我们大叫，“这是老榆林的那位大哥！”
　　我跟着狮子也跑到了石柱子的旁边，柱子上的大哥已经晕掉，估计用最后的力气喊了几声救命，把我们给引了过来，想到这里我开口说，“这位大哥肯定以后能赚大钱。”
　　狮子蹲下身子帮大哥结绳索，我蹲下帮他，一个没站稳，摔到了地上，手上碰到了一堆硬硬的东西，手指摸了摸，似乎都是骨头。心头一紧，但决定还是先闭嘴。
　　我站起来拍拍摔痛的膝盖，说，”你们又不知道这位大哥是不是好人，如果是坏蛋骗我们进来怎么办？等一会就有妖怪来抓你们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担心，因为他被绑在这里真是莫名其妙。
　　狮子用手电照了照大哥的眼睛，说：“他已经脱水了，估计就不行了，不救他肯定完了，你救不救”
　　博士把大哥的嘴掰开，把他水壶上的管子塞进大哥的嘴里，给他喂了几口电解质。“赶紧走。”说完他把大哥往背上一扛，就往外走。
　　博士背着大哥依旧打前阵，我走在狮子身后，艾瑞克断后。这个时候在黑暗中待了太久，我的脑袋里只想着快往前走就能出去了，就能看见光了。可是这回程的路却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完。明明进来只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却还没有看见光。博士转身看着我们，头上的汗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说：“我们可能迷路了。”
　　进来的时候似乎只是一条直路，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岔路。我虽然这么想，可是总觉得可能是自己没仔细看。狮子一向细心，他也说进来的时候没见过岔路。这么一来我们就开始有点慌了，如果不是走错了路，那是不可能走这么久的。我忽然想起盗墓笔记的一节，吴邪他们几个也是困在个洞穴里怎么也走不出去，后来似乎是用犀牛角照明，才找到了个耍怪的小鬼。
　　我拉拉狮子的背包带，“我们有没有人有犀牛角，估计我们被鬼打墙了。得烧一个来照照。”
　　他憋我一眼，“别闹。”
　　这时背上的大哥似乎醒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看，说，“是你们几个啊。”
　　我答：“对呀，大哥你是狐狸吗？是在故意把我们引进来吃掉的吗？”
　　博士把大哥放在地上，给了他一条士力架，大哥拿起来就往嘴里塞，我估计他也是饿坏了，瞬间一条士力架就没了，博士又给了他一瓶脉动，大哥接过来拿在手里，“你们见到了我的另外四个同伴吗？”
　　博士说，“没有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哥哎了一声，靠在湿哒哒的石头上，说：“我们一起来的是五个人，昨天中午我们刚走到一个山头，准备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干粮，结果一个同伴看到了一只白貂，我说别管了，他不听，就一直追了进来，进来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丢了，然后我就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被绑在那个山洞里。”
　　那四个同伴难道被吃掉了？我想了想刚才摸到的骨头，也不知道是野兽的还是人的，头皮一震发麻。
　　“你知道怎么出去不？”博士问。
　　“我从小是山里长大的，这样的山洞钻过很多，进来的时候我都做了标记啦”。
　　听到这里我们都面露喜色，大哥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博士说，跟我走吧。
　　狮子似乎有点想说话，可是又咽了下去，跟着博士和大哥向前走，只是走的时候转过身对我说，“小心一点。”
　　我又转身对艾瑞克说，“小心一点。”
　　顺着大哥的指示，我们在拐角处确实看见了十字架的标志，这样的标志绝对是人类的痕迹，我略微放了点心，走了小半段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大哥指示我们从这里穿过。狮子问，“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没穿过这个小口啊？”
　　大哥说，“这是一种双层的圆环地道，从最外面进到最里面一层很容易，一直穿进来就行，可是要是出去，这种地道就会形成各种岔路，只有找到两层之间的缺口才能出去。”
　　我恍然大悟，就好像是蜂巢一样，从最外面往里面看的时候就只有一条路，可是从里面往外面看的时候就会有密密麻麻的洞口。可能刚才我们太急着赶路都没有看到这些洞口。
　　从洞口穿过，外面的地道越来越窄，地面也越来越湿滑。只是外面有一阵阵的风传进来，这跟我们进洞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问，“从这里走出去我们是不是就回到唐朝了？”
　　没人理我。
　　越走风越大，我只想问问这风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这风里隐隐约约的能闻到一股狐臭的味道，有点恶心。博士明显也闻到了，停了下来，问：”大哥，这前面是狐狸窝吧？”
　　大哥的脸色有点发红：“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就走这条路，当时也没觉得有这股味道。”
　　博士跟狮子艾瑞克一商量，反正也没办法，不走回头路就只能往前。
　　我脑海里一直在想如果跑出来无数只狐狸咬我们那该怎么办？或者要是真的有狐狸变成的美女来找狮子怎么办？结果没想到一路很顺利，很快便看到了亮光。我猛地冲出来，只想大叫几声。回头看，黑黢黢的洞，似乎有几只发光的眼睛在盯着我们。我大口呼吸着空气，转头看外面的树林，那些被云雾完全盖住的大树在此刻也觉得很是亲切。我想我的大脑一定是短路了，刚才看见过的，摸到过的，都不过是我的幻觉。
　　此处的出口在一处山崖的平地上，博士用手表看了看方向，说我们大约在刚才洞口的背面。此处的山崖并不陡峭，而且山土松软很容易爬，我们五个人决定走最快的路线，直接从山顶翻过，已经消耗了两个多小时，很担心铁塔和小J他们。
　　如果这个山洞真的是妖怪的老窝的话，我们现在要从老窝的天花板上走过，觉得也是有够拉风。不过要是掉下去估计也就会给啃得掉渣。乱想中没多久便到了另一个洞口，两位姑娘已经背靠背在休息，铁塔守在他们身边，看到我们大喊，“你们怎么从那边过来？怎么这么久？去你妈的臭□□，下次留下我们试试。”
　　看见他有点发火的脸竟然觉得可爱无比，狮子跟艾瑞克拉着他吹嘘刚才在洞里都见到了什么什么。博士拿了面包跟葡萄干给大哥，自己也拿了干粮大嚼，我坐在他们周围，忽然觉得云彩都飘得好高，都没那么压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