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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一入宫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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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宿夜风大作,如匿身深林的恶兽发出阴戾呼啸,青砖碧瓦附合其意回旋狷鄙亵笑,豆蔻娇花委落污尘,清姿玉貌已失只遗碎蕊如心。
紫荃晨起进房伺候,见左宣依旧高卧,就放轻了手脚收拾物什,待捡起地上的衣裙,紫荃不由一惊,脑中迸现昨夜景象:睡梦恍惚间,仿佛有一道黑影出入殿中,其形诡谲其踪飘忽,自己被吓得大叫,却只是张口不能出声,鼻间甜香气渐浓催的倦意重重不由昏睡过去。
难道小姐被潜入的奸贼所伤?紫荃忙推醒左宣相问,左宣容色如雪苍白,眉间似增了多年风霜,沧桑颓颜与往日判若两人。
左宣勉力笑道:“无事”,便示意紫荃退下,紫荃虽尚有疑虑,但想到自家小姐不同于寻常女子,就算昨晚真有事她也必然可以应付,况且并无人提起昨晚曲台殿有何异动,想必只是自己梦魇,而小姐衣裙上的殷红恐是月事所致。
一连两日,左宣不曾进食几乎无语,白日间只怔忡出神,手掌几次被缠丝海棠金簪所刺伤都浑然无觉,夜晚于睡梦时总不停低唤“师父”。
紫荃见情形不好便欲去请太医,还未出殿门就见传旨内侍进来,曲台殿一众秀女婢从俱出来听旨,内侍宣道:“圣谕,定夷伯左训之女系出贵戚,公辅之门清白流庆,风姿雅悦克令克柔,堪配乌桓太子为妃,缔两邦秦晋姻亲之好,修万世和睦共兴之谊……”
左宣面染霜色,额角青筋暴迸欲裂,目光如芒似针望向内侍手中圣旨,眸底怒焰烈烈似要噬尽一切。
内侍催促接旨,紫荃忙上前跪道:“谢主隆恩,小姐身子不适,请公公不要……”话未完就听一声帛裂之响,圣旨如突折鸿羽寂然落地。
众人呼吸紧屏如窒,传旨内侍跌匐于地,朝破损的绫锦叩首不止,紫荃骇茫望向左宣,只见一道若掣电般的身影直奔出殿。
左宣不闻众人的尖叫喝止和紫荃的苦苦哀求,她心底只有一道声音:父母厌我不祥生而弃之,齐太妃视我无物一再食言,你们是我至亲至信之人,为何要将我推入受人胁迫蹂躏之境?!师父,师父!阿宣这就出宫去,我一定要回到你身边……
册妃圣旨一早便晓谕后宫,淳妃得知不禁气结,兄长刚求自己赐婚,就遇上这等巧事,左宣无福嫁入虞家倒也罢了,但兄长的婚事连番不顺,自己在后宫的颜面何存,且赤珠打探到恭妃曾到上林苑为乌桓太子献上秀女画像,不须想也知必是她从中作梗。
淳妃怨忿难消直欲去教训恭妃,经赤珠极力劝阻才作罢,终是心气难平,便想到含章殿尹昭仪处闲坐散心。
行至临华殿附近,一道身影从眼前疾驰而过,淳妃一惊险些跌倒,待看清是一女子在前狂奔,不由大为光火,几名内侍在后追赶奈何脚力不济只能呼喝,淳妃娇声厉喝:“羽林军,还不将那疯妇拿下!”
淳妃身后随驾而行的侍卫中六人躬身领命,施展轻功快步追赶过去,待到近身六人齐抽腰间长刀将女子围困其中。
左宣见挣脱无望,便朝一柄长刀直直冲去,腥红血滴溅落玉面轻纱,一股巨痛将人世纷扰相思成狂都消弭于眼前如墨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