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共盈明》毛昱沣

7、七 波澜再起（2）

　　湛阳凌宇煌光无限盈天地，群花竞艳蜂蝶争逐满锦绣，一派旖旎春光中自然美景无数，然而如斯美景若日日相观也不免失了兴致，非但不能令人心怀欢娱，反而生出几分因繁衍扰之思。
　　卫宫，德阳殿殿门大开，一行人逶迤而出，为首的宫装女子睨几眼周围宫室，嫌恶神情不加掩饰的表露面上，一双玉足如风中芙蓉摇曳快步行了过去，沿途内侍宫女退避行礼，只因宫装女子风华耀目，都忍不住私下窥视。
　　峨嵯凌云髻上，青鸾含珠金簪展翅覆于其上，髻边饰以六对细缕金丝流苏，耳珰与鸾簪所坠皆是罕有的硕大东珠，更兼一袭杏黄织金绣并蒂纹宫装，如此盛妆华服丝毫没有喧宾夺主，只映衬得女子明眸如水、神韵流动，其谪仙般的倾国娇艳将春日美景也比将下去。
　　冗长宫道的另一端，又一行人缓缓而至，前行的女子着碧色长裙，坠髻低挽上插玫色月季绢花，如此俗陋装扮若不是此女行止持重，着实令人不禁暗笑。
　　“娘娘，您看恭妃穿得活像乡下的媒婆”淳妃虞氏听了贴身宫女赤珠的话，忍不住嗤笑出声：“她本就是村野丑妇，进了宫一味作怪罢了”赤珠又对淳妃耳语了几句，主仆两人越发笑的旁若无人花枝乱颤。
　　恭妃驻步，原以为淳妃会依礼上前问安，却不想淳妃眼风掠她而过依旧和赤珠等人款款而行，恭妃脸色瞬冷，手中的锦帕被暗暗绞紧，贴身宫女青泫伏下身为恭妃轻掸裙摆，借机劝道：“不言语也是好事，免得又惹娘娘生气。”
　　恭妃凝定心神，朝青泫旁边的宫女使一眼色，那宫女敛首悄然离去，之后返回贴近恭妃密语几番，恭妃冷笑一声阴狡毕现：“摆驾上林苑。”
　　左府，左宣因忧生倦倚在榻边渐渐寐去，入目一片落日孤烟的荒袤原野，送亲仪仗人马渐行渐远，喜轿中的女子盈泪于眶挑帘而望，难舍故土更放不下昔人，一片痴心若流沙被疾风吹散般零落成殇，天际隐有凄音幽郁，似羌笛呜咽琵琶含怨，袅袅传来越发清晰刺耳。
　　左宣起身循声而去，原来是在隔壁的紫荃，紫荃本该被安置于下人房，左宣不忍便将自己的房间让于她，此时紫荃正抱膝于榻上哀哀而泣，左宣轻唤她一声，她只抬眼一望便又自顾哭泣，左宣走近几步，紫荃的哭声越发大起来。
　　夜风盘旋凉意侵骨，只着单衣的左宣全然不觉，内心积蓄已久的抑塞如波澜叠起层层袭来：贵门骄女生不逢时亲缘早尽，心之所系乍然离去再无音讯，效忠多时遭人背弃食言无果，筹谋终身再遇变故功亏一篑，奉旨进宫红颜飘零埋骨蛮夷……
　　一声沉闷巨响，如轰雷当顶将紫荃骇的登时无声，“你若不愿跟我，明早便回王婆处，此时且静些吧”左宣转身离去淡淡道，只余紫荃望着墙面上赫然陷下的凹洞目瞪口呆。
　　明朝离家，不知归来何期，抑或已无归期，十数载西院光阴寸寸甘之如饴，如今忆起却似道道利箭穿心，原以为即使天崩地陷山河变色，只要有师父在就一定会庇护陪伴自己，再难料只因自己一时唐突，竟令师父弃她而去从此孤苦难诉。
　　世事纷扰身陷困境，相思无解几近成狂，自己已疲以应对，若不是师父一再训诫不可自弃，她甚至想索性葬身于此，就不必遥望故土魂魄无依。
　　“妹妹……”一声低沉的呼唤令左宣登时警觉，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令人感觉其声其调与左宣有种道不出的肖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