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流域》代章

2、【春·惊蛰】前缘

　　【春·惊蛰】前缘

　　流域睁开双眼，正是坐骑枣虎兽飞跃悬崖之时，他已经在去往晋都的路上，而不是的苗疆部族的中央大厅，他触摸的是满手柔顺毛发，而不是冰冷锋利的神兵利刃。
　　嗅着一路马粪气味，流域知趣地绕道而行。依自己目前伤势和心境，不论是避免见财起意的恶斗还是其他，实在是不利与人同行。
　　枯燥而漫长的路途总会让人对时间有一些错觉，流域觉得自己有很久没独自前往异地了。
　　暮色西沉，初春时节总是带着寒意，冻得人微沉的脑袋一个机灵。“回去以后，别想着报仇了，找个情投意合的姑娘过日子吧。”母亲的遗言突然又浮上了流域的心头。
　　尽管时隔多年，想起母亲的死，流域还是会感到一阵心悸，随之而来的，是对沈南的浓烈怨恨以及对力量的强烈渴望。

　　枣虎兽定了定脚步，身旁蔓延开的清凉的水汽拉回了流域的思绪。流浪在外，虽然流域十分注重清洁卫生，但从苗疆至此地，确已多日未尝沐浴。
　　那么就洗一下吧！自从几日前那场苗疆混战，流域还未曾褪下血腥气呢！
　　跳下坐骑，蹭蹭枣虎兽的鼻端，流域舀起一瓢水喂向爱骑。夕阳下的枣虎兽目光乖顺，全无半点不羁，轮廓分明的脊背红毛油亮熠熠生辉。谁曾想几日前正是这巨兽四掌飞扬，践踏死了数名杀手驮着流域杀出一条血路。
　　撩开枣虎兽侧腹毛皮，一条淡粉色伤疤清晰可见。一日前流域初恢复视力，开始辩得黑白，误踩了一株草药给爱虎抹上，反而加重了它的伤势，他只得忍痛取出匕首剜掉爱虎烂肉，又割破手指将指血滴在它伤口上才止住了血肉的进一步溃烂。
　　流域从小遍尝百草，血液受药性滋养颜色赤金，可解百毒，然而因为自己的大意让爱虎平白在这番苦痛实在是愧疚。
　　流域再舀起一瓢水，淋向爱虎尾部。大地回春，冰冷的河水下已有新生命在孕育，此次路途遥远、来去匆匆，自己能为爱虎做的也只是避免蚊蝇感染吧。
　　流域接了一壶水，抓起匕首，开始削木条。木屑以规律的姿势掉落，只一眨眼的功夫，一支锋利的鱼叉就已落成。流域咧嘴一笑，回头冲枣虎兽比划：“嘿！大枣！我们今晚有鱼吃了！”枣虎兽噗地打声响鼻，背过头去。
　　太阳即将落山了。“其实也有好处的不是么？抛弃旧时的身份，成为阳春的一员。”流域的指节扣上木叉，笑了笑。
　　母亲弥留之际说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拇指摩擦着粗粝的木叉，还不怎么平滑完美，不过用它饱餐一顿也足已。流域捋了把额前碎发，双眼微眯，猛地抬手向水中狠狠扎下。月亮的清辉斜斜洒下，潮湿的和风徐徐吹来，只见银白的水面一阵波动，细碎的水花拍击声响起······大地之上再无声息。

　　流域初遇柚子时已是暮色四合，天渐渐凉下来，流域支起木枝开始翻烤新捕得的鱼，火苗噼啪溅起金黄的油花，空气中异香浮动。自打流域随母亲逃离晋都后便学得一手好厨艺，这次他从苗疆归来，厨艺更是精进不少。
　　想到一路奔波后还能吃河鲜饱餐一顿，流域唇角含笑，他能感觉到五感渐渐清晰，伤口不出半月就将愈合，再想到潜入晋都后的种种——不甚快活！
　　忽闻头顶一阵飞掠声，一声惊疑随之传来：“这等山林竟也有人孤身前来？”流域凤目微眯，目光刹那间凌厉起来，心道：“是祸躲不过，不知以我目前仅存的五成功力，能战胜这来路不明的人吗？”
　　来人是位女子，明眸皓齿、巧笑倩兮身着一件灰袍，在枝头站定，凝神望向流域。无名无姓，隶属晋都木部，代号“小六”，半月前奉主上之命前往南蛮调查苗疆骚动的她素来聪慧敏捷，见流域烤鱼技术如此高超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同他比试比试。
　　然而不待她再发话，只觉后脊一凉，一股阴寒之气呈五爪状向她袭来，女子本能一挡，纯净玄玉对鬼魅五爪，电光火石间已交手二十招。阴寒彻骨的鬼魅爪攻入温润如玉的玄玉手犹如泥牛入海，内力难以完全施展，流域郁闷皱眉，女子含笑咬唇，来来去去间竟有几分和谐。流域看出女子并无恶意，胶着百招后，两人竟也生出惺惺相惜之意，借势双臂相撞，手臂都酸麻无力，双双退去。衣袖无风自动，实是催动内力化解对方攻击。女子喉头一甜，显然是吃了闷亏。为了维护面子多数人会将鲜血生生吞下，女子也不例外，然而这次她任由妖异鲜血顺雪白脖颈一路蜿蜒，生生地扯出个笑脸震得流域发怔。
　　流域心潮涌动，却冷着脸开始自顾自地撕扯烤鱼，柚子理顺衣衫跳下枝头，姿态轻盈，翩跹而至。
　　她也不忸怩，径直在流域身旁坐下。空气中杀伐气息早早退去，篝火烤得女子脸蛋嫣红，她正思索着如何开口，流域递去一条鱼率先打破了沉默：“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流域心中直抽自己嘴巴子，分明是愧疚外加关怀的问候，一出口怎地如此冷漠生疏？
　　女子讷讷点头接过，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少年绷得面颊绯红语言却如此板正真是一点也不有趣。向来古灵精怪的她决心捉弄他一番。想起去年这片林子里柚子汁水丰足，入口甜香，便随口答道：“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