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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夏日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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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琛哥哥,你倒是快些啊,这花都快枯萎了!”
“是,是这就好了!”
少年擦擦额头的汗,继续埋头苦干,不停地挖坑,填土,浇水,终于将买来的那些花都安置妥当。
“远琛哥哥辛苦了,想要什么奖励可以现在说哦!”
容幼荷笑眯眯地看着满头大汗的狼狈少年,哼哼,尝到苦头了吧,谁让他当初说她种的兰花不好看!其实这可真是冤枉蔺远琛了,他是真不知道那是他的宝贝幼荷亲手种的,在他眼里只要是和幼荷相关的那都是好的,至于无关的,他是懒得看一眼,这才惹怒了容大小姐,非要让他尝尝苦头。
“唔,奖励啊,其实只要是幼荷给我,我都喜欢!”
“嘿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这就去给你找奖励!”
丢下一脸莫名的少年,容幼荷提着裙摆就跑远了。
既然已经订下婚事,两家交情也是非同一般,容幼荷也就经常跟着母亲来拜访蔺家,这天也是如此,趁着两家大人聊天两人从集市买了花,回来又辛苦种了下去,现在把蔺远琛一人丢在花园里,母亲大人估计也在和蔺夫人聊天,容幼荷在这早就熟悉的府里闲逛了起来,说是闲逛也不对,她可是要找奖励给远琛哥哥呢!
来到第一次落水的小池塘,容幼荷狡黠地抿着嘴笑了,这奖励她可是早就想好了!
正在池塘边努力挖着什么东西的容幼荷突然听到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条件反射地她就想躲起来,可能是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太有损她的形象了。
来人是个少年,容幼荷躲在假山后面只能看到个侧脸,可她却觉得这个面容好生熟悉,看他只是盯着池塘似乎心情很是低落,等到那少年转过身来,容幼荷不禁惊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跑了出来,“是你!”
“那天救我的是你对不对!”
虽然一直以来,容幼荷都以为是蔺远琛救了自己,可是如今见到这少年,她几乎立刻推翻了原有的想法,没错,虽然他和蔺远琛很像,可是现在这样看来,他就是自己迷糊中所见的少年,以前没见到他,才一直把和他相似的蔺远琛当做救命恩人,现在这样看到,容幼荷可以肯定他就是那天的少年。
“你,你认得出我?”
少年似是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手足无措。
“既然是你救了我,怎么后来没见到你?”
容幼荷有些不高兴,若非如此,也就不会有蔺远琛什么事了,想到这,容幼荷又是一阵气闷,竟然敢骗她!
“那日救了姑娘后,我去找了大夫,谁知回来却不见了姑娘踪影。”
说到这,少年有些自责,他看向对面娇气的小姑娘,眼中有些压抑的爱恋。
谁让他只是个无权无势寄人篱下的可怜虫,他在这府中生活了这么些时日,对于府中少爷即将成亲的消息自然是想不知道也难,成亲的对象正是他从水里捞上来的小姑娘,听说是因为这救命之恩,两家才有了亲上加亲的念头。
“啊,原来是这样。”
容幼荷低声说道,随后又开口道:“那后来怎么不去找我?”话才说出口又发觉不对,人家怎么知道自己是谁,又该如何去找!
又听那少年开口道:“是我刚到这里,对周围事物皆不熟悉,才打探不到姑娘下落。”
少年声音中有着埋藏很深的自卑,当他听闻他们订婚的消息时,有一瞬间的愤恨不甘,随即又被深深的自卑取代,他和蔺远琛相比,即便是他救了她,可她的家人也绝不会让他们订下婚约,给些赏赐便打发了吧。
正当容幼荷再说些什么,就见蔺远琛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自然地牵过容幼荷的手,看了眼面前的少年,语气冷漠地喊了声“表兄”。
容幼荷惊讶地抬头望去,原来他是蔺远琛的表兄啊,过不得这么相像。
“幼荷不是要给我奖励吗,怎么跑来了这里?”蔺远琛眼神不善地看了眼他的表兄。
“哼,还想要奖励!”
容幼荷一把甩开了拉着她手的少年,气极了,她最讨厌有人骗她!
“幼荷你怎么了?”
看着女孩的模样,蔺远琛突然变得烦躁不安了起来,她是知道了什么?毕竟真正救了她的人就在这里。
“没什么,只是我的东西掉进池塘里了,远琛哥哥能不能帮我捞上来?”
容幼荷眼神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少年,看着他的犹豫,冷笑了一声,看吧,下水都不敢,还冒充是他救了她。那天在画舫上看他紧张的模样她就觉得不对劲,他如果怕水,这下他就是想否认也不行了吧!
正想着,突然“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传来,方才还在岸上的少年此时正在水中挣扎着,他艰难地冒出头,对着岸上的容幼荷道“幼荷,你是什么东西掉了,我这就给你找回来!”
看着他在水里艰难的模样,容幼荷也有些不忍,算了,弄出人命也不好,走出假山叫来小厮,把他们少爷给救了上来。
看着坐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的少年,容幼荷皱了皱眉,“不会水就说,这样差点淹死很有趣吗?”
“幼,幼荷,你说什么?我怎么不会水呢!”
看蔺远琛还在睁眼说瞎话,容幼荷也有些不高兴,示意那些小厮退下,她轻轻蹲在他的身边,有些嘲讽地说道“冒充的时候也要看看场景,真正救了我的人根本就不是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站了起来,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个少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蔺缚琛。”
少年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看着女孩明艳的脸庞,眼神中的执念更深了。
在转过身,看到的事跌坐在地,一脸迷茫的蔺远琛,“我好像没和远琛哥哥说过,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女孩的声音很轻快,可蔺远琛却听出了其中透出的无情。
“幼荷,我不是故意的。”
他抬头看着女孩,想伸出手触碰却又缩了回去,自己手上这么多水,还是不要弄脏了幼荷的衣裳。
“嗯,我知道,可你就是骗了我不是吗?”
容幼荷轻松说着让他心痛的话毫不自知,看了看天色,似乎不早了。
“今天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再看了眼蔺缚琛,微微笑了笑便离开了,没再看一眼蔺远琛。
等到看不到容幼荷的身影了,蔺缚琛才对着一脸伤心绝望的蔺远琛道:“表弟还是回去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听到声音蔺远琛方才如梦初醒,他抬头凶狠地瞪着眼前的少年,都是他,如果没有他,幼荷根本就不会知道!
“本公子用不着你的假好心!”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再也不看蔺缚琛一眼就转身离开了,徒留蔺缚琛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清冷俊美的脸上露出有些嘲讽的笑意。
容幼荷回到家里,就和父母说了,想要解除婚约,她说她不想嫁给一个欺骗她的人,容家夫妇听完女儿的解释表示还是随女儿去罢,毕竟是她自己的婚事,自己满意才是最重要的,哪怕蔺家再三挽留,两家的婚事还是不了了之了。
这几天蔺远琛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幼荷和他解除了婚约,他去找她,也总是遭到拒绝,他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想到这里,他越发地恨上了蔺缚琛,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幼荷是不是就会原谅他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如果没有蔺缚琛,或许容幼荷在他出现之前就已经淹死了,造成这样后果的也错不在他人,只是一直骄傲长大的贵公子当然不会认识到这点。
当他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去到蔺缚琛住的院子时,蔺缚琛正在庭院的井中打水,看到蔺远琛带着一群人找来,手中都还带着武器,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打水要用的木棍,目光无惧地看向他们。
“给我打!”
随着蔺远琛一声令下,数十名打手一拥而上,尽管蔺缚琛身手不错,可也势单力薄,很快便落了下风,他无力地躺在地下,忍受着那些人的拳打脚踢。
“好了,够了!给我把他扔到外面去!”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年,蔺远琛皱了皱眉,一切都是因为他!
等到蔺父回来,好几日不见蔺缚琛便召人来问,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有些生气自家小子的行事乖张,却到底还是没有深究,说到底,那孩子还是比不上自己儿子的,自己照顾他这么些时日也算是够了。
一晃三年过去了,容幼荷的及笄礼也快到了,自从解除了和蔺家的婚约,他们也在找着和自己女儿相匹配的人家,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女儿喜欢。
这天容父下朝回家,一脸的不高兴,容母问他是怎么了,他也闷闷地不说话,只是叫来婢女去把小姐找来。
三年过去,原先本就娇气漂亮的小姑娘出落得越发美丽了,一举一动都灵动得让人移不开眼,看着自己美丽动人的女儿,容父叹了口气。
“幼荷啊,如今可有喜欢的人啊?”
“嗯,父亲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容幼荷有些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那幼荷可知道蔺少将军?”
容父带着点试探地问道。今日在早朝归来的路上,得胜归来的蔺少将军拦住了他的去路,希望能求娶他的女儿幼荷,他也不好直接拒绝,便说回家问问女儿的意愿,那蔺少将军也很是诚恳地点头,说到必须容姑娘同意才好,这才有了他和容幼荷的这番对话。
“哦,是蔺缚琛吗?我知道他。”
说到蔺缚琛容幼荷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少年,想不到仅仅三年,他竟能有如此成就,他的名声在如今的京城可是不小呢!
“那幼荷觉得他如何?”
“他啊,挺不错的,哦,对了,那年就是他救了女儿呢!”
“什么,原来是他!”容父显然也是惊讶的,顿时对这小子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层。
“父亲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他?”
“其实是这样的……”
容父把今天的事和女儿说了一遍,看女儿的反应也没什么变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父亲便去回了他吧,女儿目前还没想过成亲呢?”容幼荷有些撒娇地说道。
“那好,明日父亲就去和他说明白。”
微风徐徐,竹叶飘香,一身深色宽袖长袍的男子静立在竹林间,听着属下的消息,他皱紧了眉头,该死的蔺缚琛,竟还想纠缠幼荷!
这男子正是蔺远琛,这三年来他一直没放弃喜欢他的幼荷,尽管她不搭理他,可还是阻止不了他喜欢她,和她有关的消息他都在意,如今那蔺缚琛竟然还想来缠着幼荷,简直太令人恼火,更想不到那日之后他会有如今的成就,他还真是小瞧了他!
九月的惠风城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味,这天正是容幼荷的及笄礼,礼成之后,容幼荷便带着自己的贴身婢女去城中潋滟湖中放河灯,这也是这座城的风俗,长成的女孩在她们及笄那天,带着写满她们心愿的河灯放入水中,以此等到河神的庇佑。
潋滟湖一如既往地热闹,容幼荷便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放河灯,谁知道半路碰到个莽莽撞撞的小男孩,碰坏了她的河灯,没办法,她只好让婢女再去买一个,自己先在河边等着。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真是祸不单行,容幼荷找到的地方已经够偏僻了,也不知是哪个小情侣,嬉笑打闹时竟没看见站在树后面的她,一个不小心把她撞了下去。
“啊,宋郎,这可怎么办!”有女子娇滴滴又惊恐的声音传来,容幼荷在水中艰难地想喊救命,三年前的记忆又再次浮现,这时突然又是“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岸上的一对男女吃惊地瞪大了眼,他们正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呢,就有好心人施以援手。
跳入水中的正是蔺远琛,他早就知道今日是她的及笄,她一定回来放河灯,便早早等在此处,果然看到了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不小心撞了下去,一时也顾不上其他,便飞奔了过去。
虽然他从小就怕水,但自从那日之后,他便每每忍着恐惧,每日都在努力学习凫水,现在他是多么庆幸自己会水,否则又会再次看着她处于危难而自己却无能无力。
“幼荷,幼荷,快醒醒!”
耳边似乎听到有个人在焦急地不停地呼喊着她,容幼荷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看到的是浑身湿漉漉,头发上还不停滴水的蔺远琛。
“咳咳,你救了我?”
容幼荷拍开扶着自己的那只手,眼神疑惑地看着蔺远琛。
“幼荷,我再也不会骗你了。”蔺远琛眼神灼灼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现在我已经会水了,幼荷,以后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罢了,罢了,不管如何,今天都是你救了我,我也就不计较以前的事了。”远远的看见自己贴身婢女一脸着急地跑来,看着自家小姐如今的模样,一下子着急地要哭出来似的。
“哎呀,快把披风拿来,冷死我了!”
小丫鬟赶快把手里的披风给小姐披上,容幼荷再看了眼蔺远琛,“你快回去了,这样容易着凉的!”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带着婢女匆匆离开了。
蔺远琛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终是忍不住笑了,幼荷说不再计较以前的事了!
“幼荷,不管以后如何,即便你不要我,我蔺远琛今生是跟定你了!”
“老爷,老爷,那个蔺少将军又来了!”
容府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老爷,这个蔺少将军三天两头地来拜访他家老爷,这不,今天又来了!
“老爷,老爷,蔺少爷来了!”
这蔺少爷,前几年还和自家小姐定下过婚约,不过后来不知怎的,老爷又和蔺府解除了婚约,最近不知怎么了,这蔺少爷也总往他们府里跑,哎,这不又来了!
“幼荷啊,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快些说说,你中意哪个,也好让为父有个准备啊。”
这天天来拜访他,真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啊!
“父亲不用为难,且去问问他们可愿意入赘这府中便是!”容幼荷也有些恼了,其实对他们两人,她也并不是全然讨厌的,对蔺缚琛,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是他救了她,朦朦胧胧地难免对他有些好感,那个蔺远琛,除了没说出实话,其他的从来对她唯命是从,整天想着法的讨好她,只是非要做出个选择,还真是有些为难,索性她也不想离开父母,嗯,那就他们谁答应了便是谁吧!如果他们不答应,那便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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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说起来那天的惠风城真真是热闹极了!满城的鲜花,那香味可真是快要飘到城外去了呀,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的,那场景爷爷可是到现在还记得清楚得很哩!”
柳叶巷的说书老爷爷,周围围着一群少男少女,小脸红扑扑地听着老爷爷的故事。
“爷爷快说,后来怎么样了!”
“哎,别急啊,听爷爷慢慢说来。”
那蔺远琛蔺缚琛兄弟俩,因爱慕容家长女,又不愿让心爱的姑娘忍受离家之苦,纷纷决定入赘容家,这在当时可还轰动了一阵,不仅仅是因为入赘,还因为两男共侍一妻,虽说没有明文禁止,但在当时也是极少见的,更何况这两位公子都是当时的少年英才,平常人家的事放在他们身上可就不平常了,这才会让后来之人留有无限遐想,不管如何,他们后来是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