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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在深渊的尽头讲一个故事 ...

  •   34在深渊的尽头讲一个故事

      “常越的妹妹,今天早上被查出了胃癌。”

      哐啷一声。
      是姚桃的背包落地的声音,这声音一下子敲醒了霍敦,他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可怕,动作却更加利落。
      掀开被子,下床,霍敦看着沈夜寒:“夜姐,帮我办理出院。”
      沈夜寒不可思议地看着霍敦,道:“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能不管。”霍敦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也变得格外地坚定:“我是桐楠的队长。”
      这一句话让沈夜寒一下子哑口无言,愤怒和不理解写满了脸上,但一切都在触及了霍敦的眼神之后消失。
      沈夜寒紧紧皱起眉头,有些愤怒地道:“……臭小子,你最好给我小心点,要是影响了你自己,到时候我才收拾你!”
      唇边荡漾开一丝笑容,霍敦看着高跟鞋在地面哒哒哒地响着,大跨步走向门外的沈夜寒,道:“谢了夜姐。”
      沈夜寒走出门之前,回头狠狠瞪了霍敦一眼:“你是应该谢我!我不但要担心你的身体,还要直接面对你们那位顾为教练……啊真是,臭小子就知道给姐姐添麻烦……”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沈夜寒就关上了门。
      霍敦的笑容却始终没有减少半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沈夜寒绝对不会拒绝,因为这是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看着许盛阳,霍敦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你先带着姚桃出去,我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去医院。”
      许盛阳的眉宇间划过一丝复杂,道:“需要帮忙吗?”
      姚桃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捡起包,拿出手机,道:“小许帮队长收拾吧,我给顾为哥哥打个电话!”
      “教练已经知道了。”许盛阳看着她,神色非常凝重:“你让周樊樊好好安排队里的事情。”
      姚桃脸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划下,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霍敦叹了一口气,跟许盛阳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比的沉重心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众人赶到常越妹妹的医院的时候,常越的母亲和顾为站在门外。
      常越的母亲看起来很朴素,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顾为面色阴沉地站在她身边,眼神在霍敦身上停了片刻。
      “谁给你办理的出院?”顾为皱起眉头看着霍敦。
      霍敦走路仍旧有些不方便,但也没什么大事,他没有回答顾为的问题,而是反问:“常越呢?”
      顾为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霍敦认真的眼睛一下子又说不出话来。
      “里面。”顾为侧开身子,伸手扶住了霍敦的手臂,霍敦微微一愣,但还是没有甩开,任由顾为把他扶到了门边。
      透过门的玻璃,霍敦清晰地看见,那个高大爽朗的,那个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常越,静静地坐在妹妹的床边,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被子里,紧紧攥着她的手。
      他从来没有见过常越悲伤的样子。
      这个硬汉一样的男孩儿从来没有这样过。
      一下子心里有什么地方被微微触动了,霍敦看着一边泣不成声的常越母亲,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许盛阳走到常母身边,声音从未有过地温柔:“阿姨,会好起来的。”
      “我家,都是医生。”

      许盛阳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常母的身体一震,随即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
      许盛阳努力地将脸色放柔和,淡淡道:“我的外公是癌症专家,大伯父也在这方面有许多研究,我想他们能帮上忙的。”
      常母的手微微颤抖,看着许盛阳,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微微一笑,许盛阳道:“所以您不必担心,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常越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队友,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话一出,常母的瞳孔一下子收缩,膝盖一软,一下子跪倒在许盛阳面前。
      许盛阳一惊,立刻伸手,在常母的膝盖触地之前扶住了她。
      “阿姨!你……”
      “谢谢你……”常母的泪水如同屋檐下融化的灰色雪水,浑浊却那样的深情:“真的……谢谢你……”
      许盛阳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忍,轻声道:“……现在治好妹妹的病才最重要,其他的,现在不用多说了。”
      声音已经哽咽,常母只是疯狂地点头。
      顾为看了姚桃一眼,姚桃立刻过来接过常母,将她扶到了一边的凳子上,轻声地安慰着。

      双眼还看着悲痛入骨的常越母亲,许盛阳看向霍敦,道:“能帮我打电话给小姨吗?我的手机没电了。”
      霍敦点点头,转身拨通了许乐瑶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许乐瑶冰冷的声音传来,霍敦将手机给了许盛阳。
      “喂。小姨,是我。”
      “对,有一件事我要先跟你商量……”
      ……

      许乐瑶挂断电话的时候,神色非常复杂,甚至充满了疲惫。
      丁赢看她状态不对,问道:“怎么了?是桐楠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许乐瑶微微摇摇头,似乎是不想说,丁赢顿了顿,明白了几分。元源此时也坐在二人身后,本来是带着耳机睡着的,听到桐楠二字,立马张开了一双湛蓝的眼。
      “怎么了?”
      许乐瑶仔细思考了片刻,想来这两人都和桐楠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轻声道:“常越的妹妹得了胃癌,盛阳希望我们家能够帮她们一把。”
      元源的瞳孔微微一收缩道:“在哪儿?”
      许乐瑶转头看着他:“第一医院。”
      “霍敦也在那儿?”
      “嗯。”许乐瑶一边说着,一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是他打的。”
      “这家伙真是……”元源一下子站起身,看着比赛场上毫无悬念的昌恒现状,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外走去,“要别人听话,自己从来不会好好听话!”
      丁赢的眉头也是微微皱起,看着元源离开的背影,又看向许乐瑶道:“常越的家境不好吗?”
      许乐瑶蹙起了眉头,道:“母亲是一个普通的教师,妹妹上小学……但是没有任何他父亲的资料。”
      微微一愣,丁赢道:“这是什么意思?”
      许乐瑶转头看着丁赢,眉头微微蹙起道:“他的父亲,应该身份很特殊。”

      许盛阳推开门的时候,常越正坐在妹妹床边,脸上投落下昏黄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轻轻关上门,许盛阳第一次感到了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倒是常越先说了话。
      “……我听我母亲说了……谢谢你。”
      抬起头,还是那张棱角分明,显得英气十足的脸庞,只是此时那漆黑的眼眸却染上了一层灰败。
      许盛阳有时候很想不明白,他从小在医院长大,那么多男人,经历了多少生活的磨练,在亲人的病床前都会忍不住悲痛哭号。
      可是常越没有,他甚至显得很镇静。
      像是没有感情一般。
      但那双悲痛到骨髓深处的眼眸和紧紧握着妹妹手的宽厚手掌出卖了一切。
      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许盛阳走到常越身边,坐下,看着窗外已经亮起的灯光,道:“……癌细胞还没有扩散,机会还很大。”
      “嗯。”

      一下子又是沉默。
      许盛阳甚至在心里默默叹息,想来周樊樊说自己冷场的本事,原来是真的。
      可是唯独这个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看过那么多生死别离,他从来没有想到,这种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哭?”常越低沉的声音响起,突然打破了沉默。
      许盛阳神情还是淡淡的,没有说话。
      常越早就明白许盛阳是什么意思,微微一笑,坐起身子,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那呼吸罩下小小的脸。
      “……这种事情,我从出生就开始不断地经历了。”
      转头看着略微有些吃惊的许盛阳,常越勾起一个有些悲伤的笑容,道:“你们是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没有我父亲的资料?”
      心中一跳,许盛阳看着常越刚毅的侧脸和肩膀轮廓,听着他淡淡道:“我父亲,是一名特警。卧底□□的。基本上可以算是,混黑路的。”

      瞳孔一下子缩紧,许盛阳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却看见常越微微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算是警察,因为他是个军人。姑且算是特种兵吧,只是因为我的大姑姑是死在□□手里的,他执意要作这一行。”

      “我从小就知道我爸是混□□的,而且他在□□上的身份是雇佣者。”声音压低了一些,常越一笑道:“倒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酷,就是谁给钱就帮谁办事儿。有些时候包括杀人。”

      “当然,所谓的杀人,也只是直接和警方取得联系,秘密逮捕,再伪装成对方已死的样子。”

      “我其实一直很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常常不回家,回了家也只是倒头睡觉,甚至是我的走路声都会把他吵醒。他也从来不带我出去玩,不参加我的学校活动,甚至没有在白天露过面。以至于从小到大,我都已经习惯了我自己是一个‘单亲’儿童。”

      “母亲因为压力过大,变得很憔悴。虽然经济上有保障,但是我们还是生活地很辛苦。我一度非常恨他。”

      微微一笑,常越剃成平头的头发和结实的脖颈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无比清晰,他看向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变化的许盛阳,继续道:
      “上了初中,我是个不良少年,打架斗殴,甚至一度加入过□□。直到有一次,我在□□里遇见了伪装出任务的他,他当时看见我的表情,我现在都记得。第二天,那个组织就被端掉了,他回到家,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

      眼神微微闪烁,常越似乎想起了一些很渺远的记忆:“……我第一次见到他哭。只有一颗泪水,他打完我,蹲下来,摸着我的头,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永远不要像爸爸一样。”

      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常越的眼神有些飘忽,甚至隐隐透露出更为浓厚的悲伤。他转头看向许盛阳,突然问:“喂,许盛阳。你想要当医生吗?”
      许盛阳一愣,脑海里突然划过无数个镜头画面,血腥的痛苦的,他微微闭上眼睛道:“……我不知道。”
      常越的眼神闪了闪,看着许盛阳,道:“……我从那一天开始,真正知道了我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在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想像他一样,做一名军人。”
      微微一愣,许盛阳看着常越认真的侧脸,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常越已经很像是个军人了,不管是外形还是内在,甚至是永远不服输的骨气,都很像。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笔挺的身姿,突然觉得很安心。

      “但是父亲的工作不允许他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工作,所以他总是辗转各种城市,还不定期休假。”
      “每次他回来,都会送我一个纪念品,可能是一枚弹壳,也可能是一些有着枪痕和刀痕的石块。”
      眼神蓦地柔和起来,常越的笑起来第一次显得那么温柔:“笨蛋老爸,命都不要了还在那儿捡这些破烂。”

      许盛阳也是舒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看向窗外的路灯暖光。
      “……父亲在我小时候也经常给我和小姨带没有针头的注射器,听诊器,甚至还有人体解剖图回来。有些时候去找他和母亲,甚至能看见他们满手是血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样子。”
      常越咧开嘴,笑道:“啊……挺吓人的啊。”
      “嗯。”许盛阳的眼神望地很远,淡淡道:“生离死别的情景我经历太多了,我和小姨都快麻木了。我们从小到大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当医生了。”
      微微低头,眼睫毛垂在眼前,在许盛阳苍白的脸颊上投落下一层蝶翅一样的阴影。
      “……刚才,我看见你握着你妹妹的手的时候;还有你母亲要跪下的那一刻……”许盛阳微微撇过头,一双略灰的黑眸撞入常越漆黑的眸子里。
      “我在想,要是我能救回她,也挺好。”
      “……”
      常越的眼睛里满满地盈着震惊和莫名的感情,后者正在满满地增多,到了后来,几乎都要溢出来。
      似乎觉得有些尴尬,许盛阳微微撇过了头,将修长而白皙的脖颈留给了常越。
      “……只是,想想而已。”

      下一秒,常越蓦地将头埋进了许盛阳的肩膀里。
      鼻息里尽是属于这个人的,干净地如同雨后的青草一般的气味。细腻的皮肤贴着鼻尖,脸颊,甚至贴着唇边,变得有些发热。
      许盛阳一惊,想要转头推开常越,却听见常越的声音有些沙哑地响起来。
      “谢谢你……”

      “如果我父亲能够平安回来,你帮他好好看看吧。看看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微微一愣,甚至忘记了这近乎亲吻脖颈的姿势,许盛阳问道:“什么意思?”
      常越埋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就像是夜里凄凉的大提琴一样,说着一些悲伤的话。

      “他两个月前去外省执行任务,一个星期前失联了。至今杳无音信。”

      “十有八九是,为国捐躯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4在深渊的尽头讲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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