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百分百丨茂灵]闭眼闪耀》不知愁

1、第 1 章

　　“龙套，你看见那个没有？”
　　“哪个？”
　　“关东煮摊啦，关东煮。”灵幻眯起眼睛，指向虚空中缥缈的某处，煞有其事道，“喏，就在那里，你没看到吗？”
　　“唔……没有。”茂夫朝着灵幻所指的方向，极目远望，“虽然的确闻得到关东煮的香味……”
　　茂夫的回答正如灵幻所料，既老实又无趣。故而灵幻未等茂夫说完，就两手抱臂摆起了架子：“你看，真正重要的事情，光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还得用心去——”
　　“啊，这句话！”茂夫灵光一闪。
　　灵幻拍拍自己的胸膛，得意洋洋道：“讲得很有道理吧，不愧是为师……”
　　少年抬起头望向身旁的社会人：“那句话我在书上看到过。”
　　一边，茂夫正因为自己记住了书中所言而欢欣不已；另一边的灵幻却噗地泄了气：“已经被人写过了吗？！我还准备把这句话当成卷首语写进自传来着……”
　　“这大概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吧。” 茂夫成功忽略一切重点。
　　“嗯，一定是这样。”灵幻面不改色地顺着台阶走了下来——各种意义上地。
　　拾阶而下，直走再转弯，小小的关东煮摊终于在林立的高楼中显现出身形。灵幻替茂夫撩起门帘，随后师徒二人便在狭窄的摊位前并排坐下。
　　初秋恰是贴膘的好时节。灵幻也不顾自己平日有多缺乏锻炼，只管一碟接着一碟地点，从萝卜鸡蛋到鱼丸豆腐，吃到直打饱嗝才想起身边的茂夫：“龙套，你怎么没吃？”
　　茂夫面对着盘子，和里头形单影只的竹轮大眼瞪小眼。他执起筷子，半晌又放下，最终摇摇头道：“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灵幻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円放在桌上，又推到茂夫手边：“那你拿着这个，什么时候饿了自己去买点零食吃吧。”
　　“师父……”
　　“这是打工的时薪。”灵幻往嘴里填了一块鱿鱼卷，鼓着腮帮，“今天是你第一次上岗不是吗？”
　　茂夫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少也算是开始打工了。
　　摊开手，硬币骨碌一下落进掌心。

　　可惜的是，这几枚硬币还没在茂夫的口袋里焐热，就火急火燎地与他道了别。
　　学生之间的食物链和会社员之间的食物链并无二致，无非是前辈欺负后辈、上级欺负下级——游手好闲的中学生们总想从小学生的钱包里刮出点油水，也不管这个想法有多可耻又有多可笑。
　　总而言之，茂夫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掳走了。为首的太妹点了点硬币的数目，颇为不悦地皱起眉头：“喂，锅盖头。你就这么点零花钱？”
　　“不是零花钱……”
　　茂夫连申辩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拳揍倒在地上。

　　“虽说我们的确约定过不能对人使用超能力，但被打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灵幻从壁橱的角落里翻出药箱，坐到茂夫对面，“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逃走，懂吗？”
　　“我知道了。”茂夫低声道，“只是我可能跑不了这么快……”
　　灵幻卷起衬衫的袖子，用镊子夹出一块酒精棉花：“把脸转过来。”
　　茂夫依言照做。酒精棉花凑近的时候他瑟缩了一下脖子，却咬着牙没有喊疼。
　　秋分已至，天黑得越来越快。一转眼，窗外已是日影西斜。蔼蔼薄雾衬着万里霞光，彤云卷曲，像棉花糖的边缘一样又软又甜。
　　茂夫就着侧过头的姿势，望向天空，喃喃自语道：“明明太阳还没有落山，却看得见星星呢。”
　　灵幻闻言，也凑到窗边来：“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茂夫收回视线，指着灵幻：“原来师父的身边也有星星啊。”
　　灵幻愣了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茂夫已经被打得眼冒金星了，于是赶紧抓起外套背着茂夫去了临近的诊所。

　　“轻微脑震荡。”医生在病历本上刷刷两笔，“没事，回去好好休息。”
　　“脑震荡都算没事？！”灵幻霍地拍上桌子，“如果你怠慢了作为医师的注意义务，作为患者我们可是有权追责的——”
　　“是‘轻微脑震荡’，”医生翻了个白眼，“就是没事的意思。”

　　“医生说我已经没事了，我自己走回家也没事的。”
　　“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偶尔也跟大人们撒一下娇吧。啊对，下回给你买个手机好了，电话联络比较方便吧。”
　　“那么贵重的东西……”
　　“想什么呢，钱当然得从时薪里扣。”
　　“……”
　　“笑什么，难道又磕到脑袋了？”
　　“只是在想，不愧是师父。”
　　“那当然。说起来，龙套，你最近是不是变重了？”
　　“我还是自己走就好……”
　　“算啦，还有几步路就到了。”

　　“喂。”
　　“喂，您好，这里是灵幻相谈所。本事务所的营业时间为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现在为非营业时间，请于‘哔’声后留言……”灵幻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仿若飘在半空中一般，听不真切。
　　“师父，是我。”
　　“哦，龙套，是你啊。”灵幻渐渐醒转过来，声音也慢慢落回实地，“怎么了？”
　　床头的闹钟哔哔响了两声，是为凌晨两点。
　　“那个，是关于流星雨的事。”
　　灵幻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夹到另一侧耳边：“我记得你是约了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小蕾对吧？然后呢，看见流星雨没？气象台预报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吧，对，是从凌晨一点到凌晨三点……”
　　“其实今天下午，我去约定的那个公园踩点了。”
　　“哦，的确。约好之后却在路上迷路的话应该会很尴尬吧。”灵幻摸到烟盒，拍出一支烟，点燃。微弱的火星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孤零零的。
　　“但是路过的一栋大楼着火了，当时没想起来打救火电话，就直接召来了一朵积雨云。”
　　“你把火扑灭了？”
　　“嗯。”
　　“了不起啊龙套！”
　　“不过云层太厚，”茂夫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很遥远，“看不见流星了。”
　　“那小蕾呢？”
　　“发邮件说不来了。”
　　“那你呢？”
　　“再等一会儿的话，说不定云就会散开吧。”
　　“所以这大半夜的你还呆在公园里？！”灵幻把烟头摁灭，歪着脖子在柜子里翻出了大衣和围巾，“别的同学呢？你没有约其他人吗？”
　　茂夫犹豫道：“那个，其实……我没有这么多朋友……”
　　灵幻保持着通话状态，点开GPS定位——幸好龙套所在的公园离他家不远。
　　“你别挂电话，我一会儿就到。”

　　直至灵幻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茂夫才挂掉电话。
　　“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把师父喊出来。”
　　“别在意这种事，反正明天也是周末。” 灵幻把手窝在大衣口袋里，瑟缩着脖颈，“不过入秋之后夜里就越来越冷了啊。你不觉得吗？”
　　茂夫木然摇头：“我倒没什么感觉。”
　　灵幻抬手，将围巾挂到茂夫身上：“好了，准备回去吧。不知道这个时间还能不能叫到计程车……”
　　“师父。”
　　“嗯？”
　　“再等一会儿吧。不用很久，就一会儿。”
　　灵幻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默地走到公园的长椅前坐下。茂夫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坐到他的身旁。
　　“到底是想许什么愿望啊。”灵幻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们悠悠然直蔓延至天际。
　　“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
　　“不过，龙套，愿望可不是见到流星之后就会一夜之间实现的东西。”
　　茂夫点头，以作应答。
　　阴沉沉的云幕从天空一直垂到地平线，连月色都被掩盖。
　　一时无言。
　　“话说回来，流星雨，”灵幻忽然抬起头，面对夜空，“不就在那里吗？”
　　“啊？”
　　灵幻闭上双眼，缓缓道：“正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呢，闭上眼睛的话就能看得很清楚。”

　　茂夫照着灵幻的样子闭上眼睛。
　　或许在云层的背后、他现在看不见的地方，正有无数流星簌簌划过天际吧。
　　谁知道呢？
　　不，一定是这样的。
　　灵幻良久没有说话。大概是在许愿吧。
　　既然如此，自己也许一个愿望好了。仅此一个，绝不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茂夫双手合十置于面前，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待到茂夫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灵幻已经抱着臂歪着脑袋睡着了。
　　浅淡的烟草味的吐息缓缓靠近他的肩膀，漫天灿烂星辰则纷纷扬扬落进他的怀抱里。

　　结果，在秋夜寒风中伫立了好几个小时的茂夫没有感冒，反倒是灵幻着了凉。
　　看来贴秋膘也不能增强多少免疫力。
　　“啊、阿嚏！”
　　茂夫适时地递上抽纸。
　　“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灵幻接过纸巾，用鼻音道，“明天你还得上课不是吗。”
　　“真的不要紧吗？”茂夫皱起眉头，短暂的纠结过后，他突然道,“要不叫朋友来帮忙吧……”
　　“就这一点来说，我们半斤八两吧。”灵幻低下头，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掏烟——然而睡衣的口袋里空空如也。他不动神色地瞥向身旁坐着的茂夫，打消了找烟的念头。
　　“半斤八两是指……”
　　灵幻曲起膝盖，又伸出手臂环住。片刻过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侧过头笑道：“其实啊，我的朋友也多不到哪里去哦。”
　　而后水杯和药片被递到灵幻的眼前。
　　“这不是，还有我吗。”
　　灵幻望着茂夫，愣了一下，旋即倏地撇过头面向墙壁，强行转移开话题：“啊哈哈对了说起来，龙套你后来看见流星雨没有？”
　　“嗯，看见了。”
　　“许了什么愿望？”
　　“实现的那天再告诉师父吧。”

　　Fin.

　　*
　　标题来自2011年哀川翔和绫野刚主演的电影《闭眼闪耀（目を閉じてギラギラ）》。
　　那句“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出自《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