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不叫的夏天》沙耶sasa

5、夏日夜晚

　　象城夏天的傍晚其实很是惬意，因为地处海边的缘故，每天太阳落山之后，风会把海洋上空湿润的空气带到城市上空。
　　南宫小鸟让出租车在一个公交站停下，她背起书包往丽都小区走去，经过每天都重复来去的熟悉街道，看到三三俩俩的行人带着游泳圈去赶那趟马上要出发去海滨浴场的公交车。途中有几家西式糕点店，互相攀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冠长得茂密葱茏，把上边的一块天空遮得快透不过光来了。而蝉却遇到了它们一年中最正当的季节，日夜不休的摩擦着翅膀，那噪声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大网，把夏天兜得满满当当。
　　南宫小鸟看了一下表，已经快七点了，不由加快步伐。迎面走过来一对母子，男孩大概7，8岁，他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妈妈，语气中略带骄傲背着一首唐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母子二人渐渐走远，男孩清亮的童声也越发微弱，南宫小鸟不知什么缘由被这一刻打动，她慢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两个人顺着道路走远直至消失不见，再抬头看了一下天上，天光正亮，月亮还没出来。

　　丽都小区6号楼，是整个楼盘中朝向、位置、各方面配置最好的一座独栋楼，南宫小鸟的家就住在6号楼5层。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熟门熟路打开家门，换上拖鞋走过玄关，看到父亲南宫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读一本书。
　　“父亲，我回来了。”
　　“嗯。”南宫辉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南宫小鸟也不多说什么，准备往楼上自己的书房去。
　　“对了，今天保姆阿姨请假，你母亲值夜班不回来，冰箱里有阿姨配好的菜，你热一下，作为晚饭吧。”南宫辉仍是没抬头。
　　“知道了，父亲。”
　　南宫小鸟换上家居服，就到厨房里开始准备晚餐，南宫辉坐在沙发上，手上的书翻到一本看起来很旧的《洛夫克拉夫特批评与研究》，他好像在看这本书，视线却始终没有落在书页上。
　　目光穿过磨砂玻璃门，落在了厨房里少女瘦削的背影上，水流声，烹油声，还有逐渐弥漫出来的，一个正常家庭傍晚的饭菜香气，让南宫辉的视线氤氲而暧昧起来。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一开始也没有交谈，空气寂静而尴尬，直到南宫小鸟打破这段沉默。

　　“父亲，我今天和学校的老师说以后退出游泳队。”
　　“为什么。”
　　“最近身体不舒服，不想练了。”
　　南宫辉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对面的小鸟一眼。
　　“随你喜欢。”
　　“嗯。”
　　之后两个人再没有进一步深入交谈，餐厅里只能听到碗筷偶尔的轻微碰撞声。南宫辉吃完之后放下碗筷，仍然读起来之前看的那本书，而小鸟则默默起身，把两个人的餐具都收拾到了厨房里清洗。
　　南宫辉的视线始终在书上面，仿佛没有离开餐厅的意愿，小鸟洗完最后一只碗后打算走出厨房，在身影消失在门口前，南宫辉开了口。
　　“一会儿到我房间来一下。”
　　小鸟身形微微一抖，马上又恢复镇定。
　　“好的父亲。”她说。

　　晚上22点整，南宫小鸟放下笔，把做完的练习册和卷子收拾整齐，按照科目顺序放进书包。
　　她从抽屉中拿出一个黑色的软皮笔记本，翻开了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8月2日夏晴梧桐树上有蝉
　　死者并不会永远安息
　　奇妙的永劫亦不以死亡为终焉
　　写下这两行字之后，她便合上笔记本，又将它锁回到抽屉里。
　　南宫小鸟在房间里把各处放乱的物品都整理了一遍，一直到从表面上再看不什么明显的无秩序才停下手来。桌上的时钟忽然突兀的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鸟脱下了自己的校服，整齐的叠好摆放在凳子上，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白色的吊带棉质睡裙换上。
　　22：32分，穿着白睡裙的女孩赤着脚走出房间穿过一条并不长的走廊，除了房间里其他地方都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叫小鸟的女孩停下来到某一扇门前。
　　她纤长的手掌，骨节分明，轻轻敲响了眼前的门。
　　“进来。”
　　她推开门，身影从黑暗中滑入有光的内室，门又重新关上，走廊的黑夜恢复了宁静。